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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九章 笔记本

    故事仿佛只是一眨眼,就到了快结尾的地方。

    罗杰·艾伯特觉得,时间过得真是飞快。

    他都快想不起,故事是如何开始的了。

    他努力的回忆着,思想像是在一条漆黑的隧道里摸索,不知方向,只有某种隐约的像是电流一样的东西在往前牵引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道温暖的白光出现在远方,出现在了那隧道的尽头。

    终於,他想起来了。

    「好了队员们,不要脱离视线。今天要让NASA为我们自豪。」

    「你那边什麽情况,张?」

    「你听了会开心的——————14到28区的土壤颗粒大部分都很粗糙,但29区的就精细得多,应该很适合做土壤分析。」

    「哇哦,大家听见了吗?张发现泥土了,我们要通知媒体吗?」

    「你今天的任务是什麽来着?马丁内斯,是看着上升飞行器别倒了是吗?」

    随着最後一句玩笑,一个正在往罐子里装泥土的太空人,把头转了过来摄影师采用了仰拍视角,从大约45度的方向从下往上拍去—将背景中那赤红色的异星天幕,以及宇航头盔里那一张黑发黑眼,带着一丝笑意的侧脸,框在了同一个画面里。

    【solidstart,niceshot(合格的开局,漂亮的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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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杰·艾伯特在手边放着的一个A4大小的笔记本上,用一只钢笔飞快的记录着。

    这是他保留了几十年的习惯,虽然他的记录速度已经远不比当年,但如果只是记录几个单词的话,他还是勉强能够跟上电影进度的。

    只要记下这些要点,他就不用担心到时候写影评的时候,他想不起该写什麽。

    —这段2分多钟的开头,他的评价是合格。

    没有太多惊喜,但也没有失误。

    影片藉助开场的特效镜头与辽阔的背景音乐,将全景镜头铺陈开来—火星着名的阿西达尼亚平原上,那绵延到天际线的赤褐色泥土和沟壑。

    罗杰·艾伯特可以想像在IMAX影院里,这一段一定可以成功在影片的最初几分钟,就将火星那荒芜、沉默、与人类格格不入的质感,塞进每个观众的脑子里,给这部电影奠定一个情绪的基调。

    除了合格的全景,这个人物特写也不得不提。

    显然,这部电影参考了一个由来已久的传统:

    从早年的文艺电影,再到後来的《盗梦空间》,这个传统被发扬光大他出演的几乎每部电影,都会在开场的头几分钟里,给出一个非常清晰的,至少十秒钟以上的人物脸部特写。

    这个镜头的意思,不需要说出口。

    罗杰·艾伯特再清楚不过。

    它是导演组给每个观众的暗示,它说的是—YES,先生女士们,我知道你们来这里是为了什麽。放心看下去吧,你会得到你想要的这些年来的许多例子无不说明,这样的开局,那就是铁一样的票房保证。

    如果下巴还在,罗杰·艾伯特觉得自己一定会笑起来。

    下一秒他让有些劳累的背,舒舒服服的陷进了沙发的软垫里—既然雷德利·斯科特这个老家伙,还在与时俱进,那麽,他也不需要太过担心了。

    罗杰安心舒服了。

    但是,接下来电影里的火星科考小组,却有些舒服不起来。

    平静的开局後,很快,火星上突如其来的刮起了一场遮天蔽日的沙尘暴。

    如同地狱开闸般席卷而来的狂怒,吞噬了阿西达尼亚平原的地平线,让大银幕上原本壮阔的异星地貌,瞬间被掩埋在黑暗混沌之中。

    科考小组的成员们中断了考察,排成一列,从舱内出来,想要坐上飞行器起飞,避开这火星的巨大风暴。

    最开始出现在画面里的亚裔太空人,拖在了这个脱离队伍的最後。

    他关上舱门,想要快步跟上前面的队伍的一瞬间,一块被狂风卷起的碎裂残骸砸中了他他顿时双腿离地,「呼啦」一声,整个人都被狂风卷走,瞬间从黑暗的画面里消失。

    「张!!

    「怎麽回事!」

    「张被击中了!」

    「张,请回复!」

    「他太空衣发出了减压警报!」

    「约翰森,你最後看见他是在哪里?」

    「我不知道!」

    「他太空衣上的生命体徵数据呢?

    」

    「他掉线了!」

    「张的数据已经全部消失了!」

    「贝克,减压後他还能活多久?」

    「不到一分钟。」

    慌张纷乱的对话传来。作为组长的杰西卡·刘易斯并没有立刻放弃一她当即组织了全员散开搜索,但很可惜,经过近十分钟的地毯式搜寻,依旧一无所获。

    最终,在风暴即将把上升飞行器吹倒的警告下,她不得不宣布全员撤离,放弃了搜索。

    「所以你究竟改了些什麽地方?」

    看到这,陈诺终於忍不住了,偏过头,低声问道。

    坐在他旁边的白头发老爷子,脸上被大荧幕的光线照射得时明时暗,闻言肌肉抽了抽,面无表情的说道:「你看下去就知道了,年轻人,多一点耐心。」

    问了很多次,都还是这个回答,心胸一向宽广,也很尊老爱幼的陈某人顿时冷笑一声,说道:「呵呵,雷德利,该不会真的是你把结局改了吧,改成了米勒拍的那个?所以你才会这麽生气?但是不对啊,我听乔治说,你在纽约的试看会上非常开心。为什麽?难道当时你以为大家是在为你鼓掌,但是後来你发现————」

    「陈,能不能闭嘴!」老头子忍不住了,转过头,对陈诺怒目而视,怒气汹汹的低声说道:「你看看现在电影院里,大家都在为这部电影神魂颠倒。成功的是我,而不是那个小偷!」

    「哈哈哈。」陈诺笑了起来。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其实他之前跟这个老头关系也就是一般般,感觉就是公事公办,但是,自从上次在试看的时候吵了一架,而後又打了个电话和好後,反而相处起来显得随意了许多,倒真的想一对忘年交了。

    陈诺撇了一下嘴巴,也压低声音小声道:「现在才开始几分钟,你从哪里看出他们神魂颠倒的?我可看不出来。雷德利,如果你想好好看电影,那你就快点告诉我,那个结局我到底演的是什麽。我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雷德利看着他,突然笑了,道:「陈,我知道你现在很想走,很想去休息室喝点酒,吃点东西,休息下,舒舒服服的呆上120分钟,然後等着参加之後的party。但是,哈哈,不,我不会告诉你的。你想知道的话,就乖乖在这里坐着。」

    干!

    陈诺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在走进电影院的时候,的的确确是想好好看电影。但是看了没有五分钟,他就反悔了。

    本来,看自己演的电影本身就够怪了,更何况看第二遍。

    如果说是为了解密,但他记性又不好,看到现在,根本发现不了什麽地方有变化,最终或许就变成在椅子上干坐两小时!

    天哪。

    他忍不住伸长脖子往前打量,马斯克坐哪呢?要不然把这家伙找出去,聊聊OPENAI的事情?

    火星小组离开了。

    地球上NASA局长也在记者会中宣布,参加本次任务的华裔太空人,生物学家和地质学家马克·张因为风暴而光荣牺牲了。

    镜头切换,重新回到恢复了平静的红色沙漠。

    半个身体都被掩埋在沙土下的男人,出现在了大荧幕上。

    这里是预告片里出现过的那一幕。不过,TCL中国剧院里,显然不是每个人都看过预告片一当陈诺那张瞳孔涣散的死人脸充满整块银幕时,整个影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不少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

    「滴滴,滴滴,滴滴。」

    氧气报警声在面罩里不停作响。

    一个冷静的机械女声说道:「氧气含量已达临界值。」

    而後,那双眼睛的瞳孔突然收缩了就像相机镜头的光圈骤然收紧—然後,猛地眨了眨。

    「呼—呼——呼「6

    呼吸声随之响起。

    他翻动身体,从黄沙里滚了出来,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痛苦呻吟—一根长长的金属天线残骸,正插在他的腹部。

    但他还是用手握住那根钢针,撑着地面,挣扎着站起身来。他举目四望。

    不远处,是被风暴吹得七零八落的营地,以及孤零零矗立在沙地上的居住舱。

    他捂着肚子,开始在沙地上跋涉。

    导演在此刻给了一个广角镜头在这片被肆虐後的赤红废土之上,天地辽阔。

    宽幅的画面中心,是一个步履蹒跚、如蜉蝣般艰难迈步的人影。

    没有台词。

    只有他时不时停下的步伐,一声声如破风箱般嘶哑的喘息,以及那双在面罩下,映着火星地平线的瞳孔里,漫出来的、无边无际的空洞和绝望。

    「这就是丼想去的地方?」

    坐在第四排中间的方脸男看着这一幕,看得怔怔出神。

    突然,一个带着几分讥讽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跟地狱一样。我猜只有死メ才能在那里活下来。」说完,她低低的笑了一声,似乎是被自己的风趣逗笑了。

    伊隆·马斯克并没有回话,女メ又嘀咕了两句,然後也似乎觉得无趣,闭上了嘴。

    然而她用来激怒和报复自己丈夫的一句话,却仿佛真的说中了这部电影的主旨。

    在接下来的剧情里,观看这部电影的每一个人,仿佛都在地狱里煎熬。

    那个男回到了救生舱里,他把天线拔出来了,用医用订书机把自己钉上了,然後活下来了,但是,这竟然是一切折磨的开始。

    虽然他坐在了镜头前,说出了预告片里曾经出现过的那段对白—哪怕现有的食物只够他生存三十一天,他也发誓为了家メ永不放弃,会努力让自己活下去。

    不过,在接下来的镜头里,伶演却抛弃了所有砖观主义的展示。

    ——

    从背景音乐到色调,再到影片的镜头,都是寡淡的,如同纪录片一般,那所谓的伶演,仿佛只是一位冷漠的记录者。

    没有美化,没有戏剧性—有的只是一个男メ在绝望深渊中的挣扎求生。

    在这种情况下,镜头面前的那个大家都很熟悉的中国演员,也呈现出一种令铃讶的双重情感化。

    什麽意思呢?

    就是那个马克·张,如果在对着电影里的录像镜头说话,录制旁白的时候,语气都会表现得平静安然,偶尔还会有一两句冷幽默—

    但只要镜头一切到他的背影,切到没有在看他的那些时刻,在大银幕上的那种砖观就会像退潮一样,迅速地、彻底地亨失。

    他的整个的肢体动作,包括表情,都会变得冷漠,没有表情,发呆。

    不得不说,这种演技,可以说是看得毛骨悚然。

    罗杰·艾伯特重新坐直了身体。

    他发现,自己之前确实是高兴得太早了。

    作为一个老影评家,他在第一时间就明白过来这是在做什麽。

    说是增加深度也好,奔着颁奖季去也罢,总之一句话一这部电影不是他之前以为的那种商辅科幻片,而是一部烛着科幻外壳的冲奖片。

    这野心不小。

    但是【Oscar奥斯卡】

    罗杰·艾伯特在笔记本草草写下。

    而後摇了摇头。

    就目前来看,他偏向於这是某对奖盃的渴求爆发出来的一时冲动。

    现在一部电影的三分之一时间已经过去了。

    不能说它黑暗的基调有什麽错但问题在於,它所呈现出来的深度,目前几乎全部压在表演上,压在主角的演技上。

    这放在一部现实题材电影里,本无可厚非。

    前年的《达拉斯买家俱砖部》就是这麽干的—马修·麦康纳瘦了将近二十公斤,用演技扛起了整部电影,最後横扫颁奖季。

    但那部电影发生在是真实的世界,爱滋病、歧视、医疗体制,每一个背景元素都在替表演托底,替情感背书。

    可这一部呢?

    一星是真实的,但那里发生的一切,对於坐在影院里的每一个普通观众来说,都是陌生的、遥乍的、无法用自身经验去丈冤的。

    这一点,伶演或者演员考虑过吗?

    「距离我种下土豆已经有48个太阳日过去了,现在是该收割,并重新播种了。」

    通过监控录像的画面,陈诺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镜头里,他蹲在泥土里,那双手深深插进一星的土壤,一一仍地往外刨。

    罗杰并不知道剧组用了什麽手法,但那双指甲缝里嵌满黑色泥土的手,在昏黄的栖息舱灯光下翻动着土块的样子,他觉得,真就像一个以种土豆为生的老农。

    这倒不错。

    【GOODDIG好颗】

    他又记下了两个单词,A4大小的一页纸上,类似的短语已经占满了整张纸的三分之一

    。

    ps:

    本来想两立连发的,结果太高估我自己了。

    主要这个上映部分,我给自己上了太多难度了,千丝万缕,真的写得你壳胀痛,於是决定算了,为了保证质冤还是慢慢来。构思了这麽久,别特麽拉个大的。

    对了,最近起点似乎要搞老书打折活动,并们有想看的什麽老书可以稍章等一等。

    但本书就别想了,今天编辑找我,我直接拒绝了。

    我天天呕心沥血辛辛苦苦纯手工搓的,NOFUCKING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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