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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七章 只恨春宵短,君王不早朝

    申时行对於太子府的事儿已经彻底放手不管,为了避嫌,申时行甚至不会提出任何的建议,所以以後的路,得太子自己往前走了,申时行本就忠诚於皇帝,管太子是因为皇帝陛下赋予了太子太傅的使命。

    太子对於自己的想法,有点拿不准,既然申首辅不愿意说,那就让叶向高谈谈自己的看法也好。

    「殿下,臣以为此法甚好,只是此法略显凶险。」叶向高如实表明了自己的看法,皇帝南巡,太子在京师是极为安全的,重重保护下的太子不会出现意外,但太子开始南巡,太子就是目标了。

    谁南巡,谁就是从九重天上下凡间,谁就是目标,缺少了足够保护,下手就容易多了0

    「叶巡抚所言,可是说这懿文太子旧事?还是世宗南巡旧事?还是万历十三年仁和大火旧事?」朱常治闻言一喜,立刻连续甩出了三问,既然叶向高没有避讳,那太子也不藏着掖着,把话挑到了明面上来。

    「都是。」叶向高十分坦然地说道:「太子殿下三思而後行,若是交替南巡定制,这其中的凶险,殿下应该清楚,这不是袖手谈心性,斗争素来如此,你死我活。」

    朱常治转了下茶杯,神情一变,从严肃变得杀气腾腾:「这不是还有四弟吗?一群蠢货能杀了孤,他们对四弟有办法吗?到时候就不能怪四弟为兄报仇了。」

    像!太像了!太子和皇帝真的太像了!朱常治的样子,和当初的皇帝陛下,几乎一模样在万历维新最危险的时候,在新力刚刚有了气候还没有积蓄足够力量、旧利益集团如日中天准备反攻倒算的时候,陛下开始了南巡,那是万历十三年。

    而现在,朱常治也拿出了这样的勇气,把自己作为饵料甩了出去,自己死了,朱常鸿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到那天,为了坐稳太子之位,朱常鸿会做什麽,不言而喻。

    叶向高不知道,太子的名言是:杀人解决不了问题,是因为杀不完,杀得完就能解决,八千豪奢户而已。

    其实也是从太子说出这句的时候,皇帝才清楚的意识到,自己这个太子是个黑心馅儿的汤圆,表面风光霁月,内心深处却是诸多皇子里,最下得去手的那个。

    「殿下宏图之志,天下大兴。」叶向高郑重行礼。

    他在太子府坐了半个时辰就离开了,回到了官邸,他立刻写了一封奏疏,请命朝廷定交替南巡常制,以全海陆并举之国策。

    「只希望叶向高早日看透太子的模样,不要被他表象所欺骗了,这奏疏,本该是首辅申时行来奏。」朱翊钧拿着叶向高的奏疏,对着李佑恭说道。

    太子不能主动跟皇帝讲,因为这看起来像是迫不及待想上位,容易引起皇帝的忌惮,这就需要一个臣子来讲,虽然绕了一圈,但绕这一圈,那个代太子说话的人,就是冗余,在政治斗争中,尤其涉及最高权力时,冗余是一种奢侈品。

    申时行觉得太子出师了,直接不闻不问,叶向高成了那个冲锋陷阵的人。

    朱翊钧判断,这是叶向高被太子表面憨厚所骗,才愿意冲锋陷阵。

    「陛下,此前叶巡抚还在京师的时候,就不是很喜欢太子,就是因为看穿了太子心狠手辣。」李佑恭并不认同,这叶向高真的不是那麽好糊弄,彼时叶向高的厌恶,就是因为太子过於心狠,这不是什麽公开的秘密。

    一个人的秉性很难改变,太子的心狠手辣,其实很容易看出来。

    「也是。」朱翊钧听闻,再看面前的奏疏,多了一些情绪,叶向高不是主动投靠,只是认可,认为太子是十分优秀的储君,这是表明立场,这种认可,并不用看作是叶向高投靠了太子,叶向高仍然忠诚於天下,忠於自己的内心。

    「下次廷议就廷议此事吧。」朱翊钧同意了太子、天子交替南巡的制度,确保大明海陆并举政策的顺利实施。

    李佑恭思虑再三,才低声说道:「陛下,皇後千岁让陛下去刘选侍那里。」

    「朕知道了。」朱翊钧看向了天空中的月牙,点了点头。

    刘选侍,本名刘福宁,王皇後对其精心培养,其父死於入朝抗倭九胜的第八胜石见银山之战中,其母在刘福宁八岁的时候病逝,成为了孤儿的刘福宁,被南苑所收养。

    那年朱翊钧去南苑探望英烈遗孤,王皇後便选了时年八岁的刘福宁入宫,十年时间一转而过,刘福宁已经十八岁,亭亭玉立如同一朵盛开的芙蓉花。

    一直到去年十二月份之前,朱翊钧一直以为这刘福宁,是王皇後是为亲儿子们培养的,直到十二月十七日,王皇後带着这姑娘面圣,朱翊钧才知道这是冲着自己来的。

    「李大伴,这刘选侍自从入宫之後,就一直是作为妃嫔在培养吗?」朱翊钧斟酌再三,才问了出来。

    李佑恭斟酌了一番,才低声说道:「陛下圣明。」

    只有皇帝自己不知道,连刘福宁自己在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只是皇帝从未过问而已。

    朱翊钧眉头一皱,问道:「这刘选侍是不是在南巡随扈名单之上?」

    李佑恭立刻说道:「回陛下的话,太後和皇後的意思是,若是她能入了陛下的青眼,那就带着,若是入不得陛下的青眼,那就算了。」

    「朕知道了。」朱翊钧明白李佑恭这句算了是什麽意思,就是一直留在宫里,从小作为妃嫔培养,那这刘福宁就知道了很多很多宫中的事儿,根本就没有可能出宫嫁人了,民间也没人敢娶。

    朱翊钧去了刘福宁的秀春阁,以前她也是住在宫女住的廊下家,自从被皇後定为选侍之後,才住到了这小阁楼里,阁楼并不是很大,带着一个很小很小的院子,院子里还养着一些花草,只是这个天气,只有梅花在开。

    「陛下!」一个俏丽的身影,挥了挥手,噔噔噔的跑下了楼。

    刘福宁早就收到了皇帝要来的消息,盟洗之後一直等着,在阁楼的小窗看到了皇帝,迫不及待的跑了下来。

    「慢点慢点。」朱翊钧看着刘福宁跑的飞快,提醒了一句。

    「陛下!」刘福宁直接跳到了朱翊钧的怀里,搂的很紧很紧,怯生生的说道:「年末一面,还以为陛下不喜欢宁儿,是此生最後相见,陛下终於还是来了。」

    「这是不是说,陛下还是喜欢宁儿的?」

    皇後带着刘福宁到朱翊钧面前的时候,他的态度不是很好,因为这刘福宁七分像王夭灼,三分像冉蕙娘,长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体态婀娜,行走之间如风拂杨柳。

    「这天寒地冻,穿着小衣就跑了出来,还有下次记得穿鞋,冻着了就不好了。」朱翊钧叮嘱着,想要把挂在自己身上的刘福宁放下来,但刘福宁抱得很紧很紧。

    「下来。」朱翊钧低声说道,转头一看,李佑恭已经带着宦官离开了,顺便把门都关上了。

    「不,地上凉,陛下抱着。」刘福宁摇头,又往朱翊钧的怀里钻了钻。

    朱翊钧只好把刘福宁抱进了秀春阁内,他身体极好,被解刳院大医官认定为四十岁完美男性标准,他也不是什麽柳下惠,这抱进了秀春阁里,自然是天雷勾地火。

    「你在干什麽?」朱翊钧看着刘福宁将枕头垫在了身下,疑惑地问道。

    刘福宁理直气壮地说道:「这样好怀上孩子,皇後姐姐说了,如果有了孩子,就赏赐我一千银,如果孩子顺利出生,就再给我一千银。」

    「这可是刘嬷嬷教我的,说要趁着夫君还年轻,多给夫君生几个。」

    李太後对於皇嗣繁衍,非常非常的执着,这麽多年,李太後也不怎麽管皇帝,唯独生孩子这件事上,总是在催。

    朱翊钧看着帷幔的顶部,开口说道:「年前初见,朕觉得这深宫高墙,就只有四方天空,就跟皇後说许你出宫,朕自然会给你安排一件满意的婚事。」

    「你倒好,跑到坤宁殿前磕头,怎麽都不肯出宫。」

    王皇後安排刘选侍侍寝,是刘福宁自己求来的,在坤宁殿外跪了近半个时辰,皇後只好做了安排。

    「出宫?夫君,妾身是从乡野长大的,知道宫外是什麽样子,妾身不愿意出宫,夫君要了我,就不要再赶宁儿走了好不好?」刘福宁一听又是出宫,吓得直接坐了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别哭啊。」朱翊钧一看要哭,一想到要哄,就赶忙说道:「不赶你出去,不赶你。」

    「谢谢夫君。」刘福宁年纪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才靠在了朱翊钧的怀里,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宫外的日子很难,这就是刘福宁对宫外的印象,她有个三舅娘,生孩子的时候是夏忙,生完孩子第三天就开始下地干活,发了热,人直接就没了;她的娘也是生产的时候落下了病根,身体一直不好;她还有个一起长大的小姐妹,五岁那年,小姐妹被卖了。

    她六岁就开始砍猪草,砍猪草是把采集回来的青草切碎处理,和米糠、泔水一起煮熟喂猪。

    灰灰菜、马齿苋、蒲公英、鱼腥草等等,有的时候,家里没粮,这些猪食人也可以吃,不过刘福宁说她小时候爹爹娘亲疼爱她,从没有让她吃过,最差的也是窝窝头和红薯粥。

    她的父亲在京营,俸禄不算低,但钱都攒着,娘亲说等小弟长大了读书用,结果弟弟没长大,也病死了。

    这就是宫外的生活,她真的不觉得这深宫高墙有什麽不好的,乾净、安全、体面,若是得了陛下的恩宠,还有人伺候,吃穿用度不愁,只要不过分,想做什麽都可以做。

    她入宫时候八岁,十一岁的时候,她生了一场重病,她还以为要死了,结果太医过来下了两针,几副汤剂她就好了,从那时候起,她最害怕的就是被赶出宫去。

    「如果娘亲和小弟有医术高超的太医看病,或许现在还活着,前两天小膳房送来了烤渡渡鸟,可好吃了,想让娘亲和小弟尝尝——」刘福宁说着说着就有点累了,眼皮子打架。

    她都不知道这四十岁的老男人,为何体力这麽好。

    「睡吧,睡吧。」朱翊钧拍着刘福宁的肩膀,哄她睡,也把自己给哄睡了。

    次日清晨,朱翊钧轻轻地把手臂抽了回来,起床去了御书房,盟洗、用膳、上朝、批阅奏疏、考校皇嗣功课、召见大臣、到北大营操阅军马,枯燥、乏味、反覆的一天又开始了。

    刘福宁这个不怕皇帝的选侍,倒是给皇帝灰色的日子添了一抹亮色。

    「糟了!糟了!」刘福宁睡到了日上三竿,睡醒的时候,一看时辰,只觉得天都塌了,居然一觉睡到了这个时间,过了早上请安的时辰,慌慌张张的收拾了下,就往坤宁殿跑去。

    这刚刚得了恩宠,就误了请安,这简直就是在挑衅六宫之主的皇後。

    「臣妾拜见皇後,娘娘千岁万福。」刘福宁行了个大礼,俯首帖耳的说道:「皇後千岁容禀,臣妾起得太晚了,这才误了时辰,还请千岁宽恕。」

    在这後宫里,皇後打死个人,没人敢过问,连李太後也只会说打得好,虽然皇後从没有无故打死过人。

    「起来吧,你呀你,忙糊涂了。」王夭灼满脸笑容地说道:「你忘了宫里的规矩?若是前夜侍寝,就免了次日的请安,咱们这位夫君,我也是清楚的。」

    「还没用膳吧,快用些糕点,这是小膳房送来的定胜糕,这几日老四在鲜卑草原打了胜仗,才做了这定胜糕。」

    「今天中午就别回你那秀春阁了,就留在我这儿用午膳吧。」

    「谢皇後千岁恩典。」刘福宁站了起来,确实是有点肚子饿了,她拿了一个,小口小口地吃完。

    「既然得了夫君的恩宠,明日就晋为美人吧。」王夭灼看着略显拘谨的刘福宁,示意宫婢端了一碗汤来:「慢点吃,别噎着,宁儿,还像以前一样,以後还是叫我姐姐吧。」

    「宁儿知道了,谢谢姐姐。」刘福宁有些胆怯,她昨天抢了皇後姐姐的男人,而且按着皇後姐姐的吩咐,她还要拴住夫君的心。

    皇後等刘福宁吃完糕点、喝了茶汤,才开口说道:「宁儿也是自家人了,姐姐就跟宁儿说些心里话,大明能有今天这种景象,那是夫君三十年如一日勤勉所得,可是夫君病了,而我一个人,治不好夫君。」

    「夫君病了?他明明那麽生龙活虎,昨夜还折腾了足足——」刘福宁猛地瞪大了眼睛,惊骇无比,甚至有些失言。

    「心病。」王夭灼两只手放在了膝盖上,开始细细道来,根据解刳院大医官们的诊治,皇帝的病已经没救了,只能缓解,是需要祝由术来解的心病,不让皇帝继续异化下去,就得让陛下活得像个人。

    以前宫里还有个冉淑妃,王夭灼觉得还好些,但自从冉淑妃不肯出来後,夫君身边的贴心人又少了一个,这後来入宫的妃嫔,在夫君面前,一个个都跟伪人一样,丝毫不敢逾越。

    从小在宫里长大的刘福宁,真的一点都不怕皇帝。

    「宁儿听懂了,我就是那个药引子?!」刘福宁指了指自己,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能帮到夫君。

    王夭灼没有否认,现在的刘福宁就是她口中的药引子,但日後会是什麽样,那得看刘福宁自己了。

    皇後笑着说道:「除了御书房不能去,宁儿没事儿多陪陪夫君,我会差宫人去通知你,什麽时候去哪里,你也不要有什麽负担,就做自己就好,知道了吗?」

    「宁儿知道了!」刘福宁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是肩负起了巨大的使命,而且这事儿很简单,做自己就行。

    「这几个宫人你带回去,负责你的日常起居。」王夭灼派了六个宫人伺候,一个宦官,两个靠山妇,两个嬷嬷,一个婢女。

    两个嬷嬷都是宫里的老人,什麽腌攒手段,嬷嬷都清楚,不会让刘福宁挨欺负。

    「谢谢姐姐。」刘福宁看了看这几个宫人,用力地点了点头。

    二月初二龙擡头,皇帝照例去了耕藉礼,在先农坛祭祀春神句芒,扶犁亲耕三推三返,以此昭示重农固本国策、劝课农桑并祈求风调雨顺,皇後每年都去,要象徵性的为耕种中的皇帝送饭,而这一次皇後带了一个人,已经成为美人的刘福宁。

    「夫君对宁儿可还满意?」王夭灼坐在大驾玉辂上,问起了皇帝对刘福宁的看法。

    这近一个月的时间,刘福宁总是在皇帝休息的时候出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宫里宫外的趣事、话本、各种传闻等等。

    「娘子当真是舍得,好狠的心啊。」朱翊钧抓着王夭灼的手,轻轻地揉动着。

    他是三十年的皇帝,皇後什麽自的不言而喻,真的是好狠的心,居然安排了这麽一个人,强行闯入了他的世界里,显然是要在他这个皇帝心里占一席之地。

    「夫君,这本来是要对付冉淑妃的,没想到冉淑妃被五皇子连累,倒是没用上。」

    「夫君,我老了,人老珠黄,当然要派个自己人,拴住皇帝的心,这样,本宫这皇後之位,才稳如泰山!」王夭灼说这话的时候,有几分俏皮。

    「胡说八道,过来吧你!」朱翊钧把王夭灼拉入了怀里,就不再多说,青梅竹马、共患难的夫妻二人,本来就不需要多说什麽。

    王夭灼的自的很简单,她不想让自己的夫君变成一个怪物,一个让妃嫔、皇嗣、大臣、天下黎民人人畏惧的怪物,也想着万一自己有个意外,也有个人陪着夫君继续走下去。

    要有一个皇後的备份,本来这个位置是冉淑妃的,可惜冉淑妃被连累了。

    「哈哈。」王夭灼靠在夫君的怀里,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甚至有点莫名其妙。

    「笑什麽?」朱翊钧一脸不解的问道。

    王夭灼忍着笑意说道:「娘非要端出太後的架子,要给福宁一点下马威看看,以误了到太後那里请安为由,把福宁叫了过去。」

    「你都不知道,娘一声呵斥,让福宁跪下,福宁当场吓哭了,哭得梨花带雨,连哭带抖,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娘自己把人惹哭了,自己哄不好,就把我叫去哄,我就不哄,我就看戏,谁惹哭的谁哄,哄了足足半个时辰,福宁才不再哭了。」

    「娘也免了福宁的请安时辰,什麽时候起来了,什麽时候去就是。」

    王夭灼一边说,一边笑,这大概是李太後有生以来,最手足无措的一幕。刘福宁都不知道一向和蔼的李太後,为何那般训斥,她还以为自己犯下了天大的错误,哭的李太後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娘子笑起来真好看。」朱翊钧想了一下,确实有趣。

    「一笑满脸褶,好看?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王夭灼有些无奈,岁月最是无情,四十岁,无论如何粉饰,笑起来确实不如刘福宁十八岁讨喜。

    「霜鬓戴花人莫笑,流光从不败佳人;诗书满腹凝清韵,撷取芳华铸本真。」朱翊钧抱着王夭灼,想起了一首诗。

    王夭灼坐直了身子,有些狐疑的看着丈夫,夫君的诗词向来不讲平仄格律,而这首诗,既讲平仄也讲格律,是一首上佳之作。

    这诗表达的含义其实很明确,时间流逝从来不能击败真正的美人,真正的美丽,具有超越时间的持久,外貌会随着年龄的变化而变化,但内在的气质、修养随着岁月的沉淀愈发珍贵。

    「夫君写的?」王夭灼有些疑惑的问道。

    「写了一年多才写成,让大学士们看过,平仄和格律都应该没有问题。」朱翊钧其实撒谎了,他写了足足三年,都是空闲时候反覆推敲才写好,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名垂千古的名篇他不奢求,但他绝不是不学无术的草包。

    这是朱翊钧第二首讲平仄和格律的诗,两首都是送给娘子的。

    「诗名呢?」王夭灼又靠在了朱翊钧的怀里,轻声问道,把刘福宁送到皇帝身边,她也不舍,她决定今晚绝不放过夫君。

    「诗名就是:《娘子真美》。」朱翊钧想了想,给这首诗确定了名字。

    确定了,真的是夫君,回到通和宫後,王皇後拿出了一方手帕,让皇帝写在了手帕上,而後诗的名字确定为:《题帕赠後本真吟》。

    娘子真美有些俗了,浪费了夫君的才情。

    次日是二月初三,是定好的常朝时间,申时行眉头紧皱地看了下座钟,已经过了上朝的时辰,皇帝居然还没来。

    「大宗伯不直言上谏一番,只恨春宵短,君王不早朝,这可是沉迷後宫美色,不理朝政的大祸事!」申时行看向了沈鲤,让沈鲤规劝皇帝,不要过分宠爱妃嫔,那五皇子变成那般模样,就是恃宠而骄的结果。

    申时行有些担心,担心陛下已经累了,万历维新已经三十一年了,皇帝忙碌了三十一年,那根紧绷的弦儿,是不是因为那个刘昭仪的出现绷断了?

    刘选侍、刘美人、刘昭仪,短短一个月时间,刘福宁已经完成了华丽的转身,申时行自然担心,皇帝要怠政,这都是大明的老问题了,皇帝怠政万事休。

    「你是首辅,你不说,你让我说?」沈鲤指了指自己:「你要劝你自己劝,我不劝。

    「」

    「你不敢?」申时行闻言也是一乐。

    沈鲤十分肯定地说道:「激将法没用,我确实不敢,要说你说。」

    李佑恭走到了偏殿,一甩拂尘说道:「陛下口谕:日暮春迟,朕偶得佳作一首,喜不自禁,请爱卿共赏,钦此。」

    李佑恭放下了皇帝写的诗,一甩拂尘又走了,让大臣们品诗,其实是皇帝解释为何迟到。

    迟到了要有个迟到的理由,而这首诗可以解释,也省得前朝这些大臣胡乱猜测,刘福宁这小丫头,可承受不起前朝大臣扣一个妖妃的帽子。

    「原来耽误陛下的是皇後千岁,那没事了。」申时行看过了诗,长松了一口气,心也落了回去,他对皇帝的意思已经了然,这一起走过来时路的情谊,确实坚定无比。

    陛下不是一个喜欢放纵的人,每次迟到也都是因为皇後,而非其他人,除了皇後,也没人能让皇帝放弃克制。

    「这诗不错,陛下废了不少心思,看来是首辅多虑了。」沈鲤看过诗,算是揶揄了一句,这首辅确实不好干,怕陛下不放纵,又怕陛下过於放纵。

    王者无私,皇帝的事,本就没有私事。

    皇帝大概迟到了半个时辰才到了文华殿,净鞭三响,大臣们进了主殿,廷议照常开始了。

    「副都御史巡抚松江叶向高有本奏,请旨抄家,共计七户。」申时行首先出班奏闻,叶向高开始动手了,他等不到皇帝南巡了。

    「什麽案子,就要抄家?」朱翊钧接过了奏疏,眉头紧皱的问道。

    「蓄奴。」申时行言简意赅的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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