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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4章 一颗脑袋

    林柒只扫了一眼,两串数字,如同被烙印一般,瞬间刻进记忆。

    然後,他随手删除了简讯,掌心一攥。

    「咔吧」一声脆响,手机被捏成碎片,碎屑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起身,动作无声无息,如同黑暗中流淌的影子。

    他起身快步走向卧室,打开衣柜,摸到衣柜背板上一处轻微的凹陷,按下。

    「咔哒。」

    衣柜里的暗格,弹开了。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台平板。

    林柒取出平板,开机。

    屏幕上,简洁的界面亮起。

    他手指滑动,将59位数字,一个一个输入进去。

    不要问他是如何分辨出来为什麽这串数字密码是给自己的,而不是那串74位的?

    作为隐门机动部真正的王牌,他和上司之间,自然还有一套不写在纸面上、只存在於他二人脑海里的「约定」。

    59位数字,输入完毕。

    平板屏幕闪烁了一下,数字消失,文字缓缓浮现—

    【任务启动。目标:郑耿————】

    文字停留了三秒钟,足够他浏览完任务内容,并将每一个字牢记在脑海中。

    「唰。」

    平板自动黑屏,然後重启。

    开机画面亮起,然後是正常的系统桌面—天气、新闻、视频APP的图标,整齐排列。

    这台平板里的编码序列,已经销毁了。

    以後只能当作一台普通的平板电脑刷刷视频,看看新闻娱乐,毫无价值可言。

    林柒随手把平板扔到床上,面无表情地拿出一套深色的衣服,快速换上。

    然後,他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木讷的脸—四十来岁的样子,五官普通,毫无特徵点可言。

    但这不是他的脸。

    这是「林柒」的脸。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

    然後,嘴角微微上扬,笑容显得有些诡异。

    「休息这麽久,终於来活儿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透出一丝丝病态的亢奋:「好吧,让我先查一查,郑耿现在在哪里————」

    同一时间,另一个人也在九区的某个角落收到了同样的2条简讯。

    他叫————

    算了,他的名字,不重要。

    重要的是今晚的九区,注定不会平静。

    九区,隐门机动部驻地外三十里。

    二十年前,这里曾是九区最大的化工原料储存基地,高耸的储罐如同钢铁森林,日夜吞吐着刺鼻的化学烟雾。

    後来一场爆炸改变了一切,火焰冲天而起,整整烧了三天三夜。

    如今,地面上只剩下坍塌的厂房和焦黑得只剩骨架的储罐。

    野草从混凝土裂缝里疯长,有的已经长到半人高,在风中窸窣窣地响着。

    偶尔有野狗窜过,惊起一群麻雀。

    但地下,还有一层,是当年建造时预留的防空设施。

    通往地下的入口早已被碎石掩埋,其中一处坍塌的楼梯井後面,隐藏着一个完整的空间。

    空间不大,也就三十来平米,但水电齐全。

    此刻,这个空间里有人。

    墙上钉着一盏应急灯,惨白的光线照亮了狭窄的空间。

    墙角堆着几箱压缩饼乾和矿泉水,旁边是一个简易的摺叠床,床上扔着一件皱巴巴的兜帽衫。

    一个人背靠着墙,坐在床边。

    身形瘦小,小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还在上小学。

    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皮肤光滑得看不见任何毛孔,在应急灯下泛着一种缺乏生气的冷白色。

    眼睛是幽蓝色的,如同两颗精密切割的蓝宝石,里面没有虹膜的纹理,只有一片晶莹剔透的蓝。

    液态金属·白面具。

    或者说,李小小。

    他右手垂在身侧,五根手指并拢、变形————.

    「滋」

    指尖融化、重组,化作一根标准的插头形状,两脚插销精准地对准墙上的插座。

    「噗嗤。」

    插进去。

    「滋溜溜溜溜」」

    电流声瞬间炸开!

    蓝色的电光在插座和他的手指之间疯狂跳跃,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一路爬过肩膀、脖颈、脸颊,在他全身炸成一圈圈闪烁的光晕。

    他整个人都在发光,皮肤下面透出幽蓝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一盏接触不良的霓虹灯。

    头发根根竖起,每一根都在电光中微微颤抖。

    他眯起眼睛,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呼」

    充电。

    或者说,进食。

    液态金属躯体的运作是极其耗能的。

    普通的食物也能补充能量,一顿吃十人份的盒饭,能维持两小时的高强度运动。

    但直接充电更猛烈,一分钟就顶得上十顿饭。

    他靠在墙上,任由电流在体内肆虐,感受着微小的液态金属单元被重新激活躁动起来的感觉。

    疲惫感在消退,力量在回归,电量正在快充。

    而他幽蓝色的眼睛,则始终盯着面前的一个东西——一个手提箱。

    不锈钢材质,军用级保温,表面贴着醒目的标签:「生物样本·低温保存」。

    标签下方的温度指示器亮着绿灯,显示箱内温度稳定在零下十五度。

    他盯着箱子,怔怔出神。

    一周前的草丛混战,像一部循环播放的电影,在他脑海里反覆上映。

    瞬移。

    硬化。

    真空斩击。

    还有最诡异的伤害均摊。

    五个人,同步结印,然後被自己贯穿胸膛的壮汉,就重新————站起来了。

    伤口癒合,鲜血回流,像是时间倒流了一样,而另外四个人胸口,同时出现了同样的伤痕。

    「除非你能瞬间同时杀掉我们五个,否则我们就是被庇佑不死的。」

    这句话,像有魔力似的在他脑海中不断回放。

    总之,那些戴白面具的「狱警」,绝不是普通监狱能培养出来的东西。

    那种诡异的战斗方式,那种匪夷所思的能力配合,他们九区的隐门机动部倾尽全力,都够呛能培养出来啊。

    还有冯睦从爆炸中,好似读档重生似的能力。

    以及最後出现的巨汉,和巨汉肩膀上那个扎羊角辫的小矮子女娃。

    「啪。」

    电流猛地跳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

    总之,第二监狱肯定大有问题。

    九成概率是已经被什麽邪恶势力鸠占鹊巢了。

    李小小不得不抛弃所有队员,独自脱身,更不敢返回隐门机动部报到,或者联系上官汇报任何情况。

    他必须搞清楚第二监狱的真实情况,才好决定下一步如何去做。

    而答案就藏在这个箱子里。

    「滋」

    充电完成。

    李小小抽出插头,手指瞬间恢复原状,光滑如初。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发出「咔吧」的轻响。

    然後,他伸出手,按在手提箱的卡扣上。

    「咔嚓。」

    他打开手提箱,冷气扑面而来,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翻滚着散开。

    箱内,是一颗人头,是他那天唯一的收获掳回来的活口。

    嗯,现在只剩一颗人头了,断口处覆着一层薄冰,封住了所有可能变质的组织。

    冰层晶莹剔透,可以清晰地看见断口处被整齐切断的血管、气管、脊髓,每一根都保持着刚刚被切开的模样。

    皮肤泛着死人特有的青灰色,眼睛紧闭,睫毛上凝着细密的霜花。

    这人的身份,他已经确认过了。

    明面上是第二监狱的一名普通狱警,入职五年,履历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至於私底下的真正身份,到底属於哪个组织————

    这些天,他试过所有常规审讯手段。

    烙铁、电击、水刑一对方每次都痛得死去活来,每次都感觉下一秒就要吐口了,可每次张开口,翻来覆去就一句:「我就是————第二监狱的————」

    李小小都惊了,他很久没遇到这种硬骨头了。

    他见过不怕死的,见过视死如归的,见过被折磨到崩溃的。

    但没见过这种—明明痛得要死,明明意志已经被摧毁,可嘴里就是吐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不得已,他上了点科技。

    吐真剂,致幻剂,神经刺激剂,轮番注射。

    结果呢?

    这人依旧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句——「我就是第二监狱的。」

    李小小信他才有鬼,反而愈发确定,第二监狱里面的水,比他想像的更深,更浑。

    但没关系,他李小小是隐门机动部的王牌精英。

    他自然有普通人想像不出的办法—切下这颗死硬死硬的脑袋,装箱保存,就是第一步。

    「啪。」

    他合上手提箱。

    提起箱子,走出地下室。

    一小时後,九区东郊一片老旧的棚户区。

    这里的房子都是自建的,高矮不一,参差不齐。外墙斑驳,红砖裸露,有些抹了水泥,有些乾脆就是砖缝直接裸露。

    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纵横交错,织成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色网格。

    李小小穿着一件肥大的兜帽衫,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提着箱子,穿过狭窄的巷子,在第七个路口左转,然後右转,然後停在一栋不起眼的自建房前。

    三层高,外墙贴的白瓷砖已经泛黄,窗户上焊着生锈的防盗网,一楼的门是普通的防盗门。

    他抬起手,敲了三下,停顿两秒,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皱巴巴的白大褂,头发稀疏得像秋後的杂草,东倒西歪地贴在头皮上。

    眼袋深重得像是挂了两个小沙包,乌青乌青的,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几年没睡过觉0

    他手里捏着半根没熄灭的烟,菸灰已经积了老长一截,随时要掉下来。

    他叫沈默,脑生物学家。

    七年前,沈默曾以进修人员的身份,在上城待了五年。

    於两年前回到下城,至於他在上城的五年里都接触过什麽、进修学到了什麽,没人知道。

    只知道他回来後,就搬离了市中心的高档公寓,在棚户区买了间自建房,然後没日没夜地在里面捣鼓一些奇奇怪怪的设备。

    李小小和沈默,相识於一年前。

    简单来讲,相识於一场清洁任务。

    他负责清洁,沈默负责充当任务。

    然後,因为某些不可为外人道的原因,李小小放弃了任务,沈默得以活了下来。

    总之,他俩属於过命的交情。

    没毛病。

    「来了?」

    「嗯。

    「」

    「进来吧。」

    沈默侧身让开,顺手把菸头按灭在门框上。

    李小小走进去,屋子里比外面看起来要宽得多。

    不,与其说是「屋子」,不如说是一个被改造过的实验室。

    客厅原本的布局已经完全看不出痕迹,沙发、茶几、电视柜————统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靠墙的一排仪器架,上面堆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设备。

    有示波器,有信号发生器,有脑电图仪,有不知道哪搞来的医用CT机改装的玩意儿,还有一堆自制设备,上面焊满了电路板和五颜六色的线。

    屏幕到处都是,大小不一,新旧混杂,有些是正规的显示器,有些是旧笔记本电脑拆下来的屏,用胶带固定在架子上。

    此刻大部分屏幕都黑着,只有几块亮着,跳动着各种看不懂的波形和数据。

    线路像蛛网一样在地面和墙上爬行,从这台设备连到那台设备,再从那台设备连到墙上的总闸。

    有些线路用扎带捆得整整齐齐,有些就那麽散落着,随时可能绊人一跤。

    靠墙的一排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各种看不懂的化学式。

    有些瓶子里装着透明的液体,有些装着彩色的粉末,有些装着浸泡在福马林里的————东西,已经不太能看出原本是什麽了。

    最显眼的,是屋子中央的一个巨大的透明鱼缸。

    鱼缸直径超过两米,高度接近一人高,足以装下一个成年人,里面没有养鱼。

    底部不是普通的水草或砂石,而是一个布满精密电路的卡槽,银白色的金属底板,上面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纳米晶片。

    无数根肉眼难辨的线路,像血管一样从卡槽边缘延伸出来,沿着鱼缸内壁向上攀爬,汇聚到缸口边缘,然後连接到旁边的控制主机。

    控制主机是一台巨大的黑色机箱,上面有十几个指示灯在闪烁,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东西呢?」沈默问。

    李小小没说话,把手提箱放在桌上,打开。

    沈默探头看了一眼,表情毫无波动,就像在看一颗白菜。

    「保存得不错。」沈默点点头,「放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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