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2章 六百门后膛炮教洋鬼子做人!
咔嚓!
一根碗口粗的横桁被实心铁球砸断,拖着撕破的亚麻帆布重重拍在“银月号”的甲板上。
“左满舵!避开前面那块浮冰!”老舵手汉斯双手死死扳住木舵轮。
他回头扫了一眼船尾。十四艘刷着白漆、风帆上印着血红十字的三桅战舰正压着浪头扑过来,距离只剩不到三百步。
“小姐!底舱进水太快,下面的人已经在疯狂的倒水,但是还是来不及!”
“咱们跑不出这片冰海了,把那只铁箱子扔海里吧,兴许圣裁骑士团还能留咱们一条活路!”
甲板中央,裹着貂皮大衣的年轻女人艾琳娜死死抱着一只沉重的青铜方匣,金发被海风抽打在脸上,一双灰蓝眼珠却亮得吓人。
“扔了箱子?”艾琳娜冲老舵手冷笑一声。
“汉斯,我父亲把公爵领所有的金矿契约都交给了红衣主教,结果呢?”
“教廷照样烧了咱们的城堡,把全族三百口人钉死在十字架上!”
“现在交出匣子,咱们连痛快咽气的资格都捞不着,只会被塞进铁处女里慢慢熬油!”
老舵手汉斯嘴唇发青,哑口无言,心里门清,维斯孔蒂家族撞破了教廷最大的忌讳,落进圣裁骑士团手里,活罪比死罪更难熬。
可前头是白茫茫的死雾,后头是十四艘架着两百门青铜火炮的追兵,这条千疮百孔的木帆船还能往哪儿钻?
“咚——!!”
前方浓稠的灰白海雾里,突然炸开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块房子大小的浮冰,在雾气边缘硬生生被某种庞然大物撞得粉碎!
“主啊……那是什么鬼东西?”
瞭望台上的水手发出劈了叉的尖叫,手里的单筒望远镜啪嗒砸在甲板上,摔得稀烂。
汉斯抬头往前一看,两条腿一软,差点跪在舵盘底下。
浓雾翻卷着向两侧分开。
三十座小山般的黑铁船头,排成整齐的横队,一寸一寸挤出了海雾!
船身通体铆着厚实的熟铁板,足有四十丈长,比教廷最大的旗舰高出整整两截,甲板上光秃秃的,连半片帆布都找不见。
每艘船正中央都竖着两根水桶粗的黑铁烟囱,呼呼往天上喷着滚滚黑烟,船尾巨大的铁轮搅得海水白浪翻涌,压根不管风向,硬顶着北风直线碾过来!
“不挂帆……全是铁打的……还在冒黑烟……”
汉斯手指发僵:“小姐,那是海里的恶魔战船!快转舵,撞上去咱们连木头渣子都剩不下!”
艾琳娜却死死盯住最前面那艘钢铁巨舰高悬的明黄大旗。
旗面上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旁边一个斗大的黑字——【明】!
她心脏咚咚狂跳,脑子里飞快闪过父亲临死前塞给她匣子时吼出的那句话。
去极东之地!找龙旗!那是唯一能掀翻教廷餐桌的煞星!
赌一把!
往后退是十死无生,往前冲,至少能拉着这头钢铁怪物下水!
“汉斯!别转舵!”
艾琳娜一个箭步冲上舵台,一把按住老舵手的胳膊,用力把舵轮往正北推死!
“升起所有副帆!拿白床单挂上旗杆!全速往那艘最大的铁船屁股后面钻!”
“小姐,你疯了?那是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
“管他是上帝还是魔鬼,只要能替我挡住后头的血十字,我就能拿怀里这只匣子,买咱们全船人的命!”
银月号嘎吱作响,借着最后一点侧风,像条拼命钻洞的泥鳅,一头扎向大明宝船阵型的前方。
三百步外,血十字旗舰“圣裁号”的舰桥上,大副举着望远镜的手直抖,脸色灰败。
“副团长!前面雾里撞出来三十艘黑铁巨船,不挂帆还冒黑烟,硬顶着北风往咱们这边压过来了!”
圣裁骑士团副团长巴尔克身穿雪白胸甲,披着血红十字斗篷,闻言抢过望远镜贴在眼眶上。
看清那三十艘钢铁巨舰的轮廓,巴尔克嗓子发紧,后背冒出一层凉汗。
他在大西洋和北海横行了二十年,头一回见到几千吨重的铁疙瘩能在海面上跑!
但紧接着,巴尔克看清了旗舰甲板上晃动的明黄龙旗,也看清了那些铁船圆滚滚、吃水极深的船腹。
他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慌什么!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蠢货!”
巴尔克放下望远镜,抬手敲了敲橡木栏杆,冲着周围慌神的军官喝骂。“睁大眼睛看看那面龙旗!那是东土第八号苗圃里溜出来的黄皮猴子!”
“这帮东方土著最爱搞华而不实的笨重玩意儿!船腹这么肥,吃水这么深,肯定塞满了丝绸瓷器和金银,外头钉一层薄铁皮,无非是为了防浮冰划破船底,冒烟的铁管子多半是烧炭取暖的大炉子!”
大副愣了愣:“可他们不用风帆就能逆风走……”
“烧柴火烧煤的笨铁轮子罢了,走得比老牛拉车还慢!”
巴尔克舔了舔嘴唇,眼里全是贪婪,“真没想到,南蛮之地肥羊居然自己摸出了迷雾航道!”
“主脉的大人们定过死规矩,东土的船绝不准越过北海线半步!今天咱们既能抓回维斯孔蒂家那个小贱人领赏,还能顺手吞掉这三十艘装满黄金的大商船!”
正说着,银月号突然挂出白布,玩命朝大明旗舰靠过去。
巴尔克脸色一沉,心里咯噔一下。
绝不能让艾琳娜登上东土人的船!
她怀里偷走的那只青铜匣子,装着红衣主教和东土执政官最见不得光的底细!一旦落进这帮东方人手里,走漏半点风声,他巴尔克的脑袋也得搬家!
“传我命令!”
巴尔克拔出腰间十字长剑,指向前方大明旗舰的船头,“十四艘战舰全速包抄!左舷青铜重炮装填实心铁弹,先给那艘东方大船来一轮下马威!”
“把逃亡小船给我逼停!陆战队备好铁钩和火绳枪,炮声一停立刻跳帮,把东方人和维斯孔蒂的余孽全给我捆起来!”
“为了主的光辉!开炮——!!”
砰!砰!砰!
三艘冲在最前头的血十字战舰同时侧身,十几门青铜滑膛炮喷出团团白烟。
十几颗十几斤重的实心铁球呼啸砸来,一颗擦着银月号的船尾掠过,其余几颗直奔大明旗舰“定远号”高耸的船头砸去!
噗通!噗通!
几颗铁球砸在定远号前方十丈的海面上,炸起两丈高的浪花。
还有一颗偏高了些,咣当一声正中定远号船头三寸厚的熟铁装甲!
火星四溅!
那颗能把木头战舰砸穿三个窟窿的实心铁弹,撞在熟铁板上竟被直接弹飞,噗通掉进海里,只在铁板上蹭出一个浅浅的白印子。
刺骨的海水顺着风势泼上定远号前甲板。
朱雄英跨前一步,展开身上的玄色大氅,将身旁的刘香莲严严实实护在怀里,半滴海水都没沾到她衣角。
“吓着没有?”朱雄英低头替刘香莲理了理耳边被风吹乱的碎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家门口遛弯。
刘香莲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抬头扫了一眼远处张牙舞爪的西洋帆船,反倒笑出了声。
“夫君,我在东州跟着你连火炮试射都看腻了,就这几个砸水里的铁疙瘩,能吓到我啊。”
“话虽这么说,海风硬,你怀着身孕可不能受寒。”
朱雄英把怀里揣着的热手炉塞进她掌心,朝旁边两名女卫招招手,“送太子妃回中层铁甲暖舱,把温着的红枣姜汤端上去。”
“那夫君你快些,别真把人家船全轰沉了,连个问路的人都捞不上来。”刘香莲叮嘱一句,乖乖跟着女卫进了厚重的钢铁舱门。
舱门咔嚓落锁。
朱雄英走到船头护栏边,低头瞅了一眼铁甲上那个浅浅的白印子,又抬眼望向那艘挂着白布、拼命往自己船边凑的破烂小帆船。
“殿下!”
东州水师副将周铁山提着千里镜大步跑过来,满脸火气:“这帮红毛鬼胆子真肥!咱们还没找他们算账,他们倒先朝旗舰放炮了!”
“瞧他们船头挂着铁钩子,还架着跳板,合着把咱们的运宝船当成软柿子,想明抢呢!”
“抢劫?”朱雄英接过千里镜,扫过那十四艘白底血十字的西洋战舰,又看了一眼狼狈逃窜的银月号。
“这帮红毛鬼,倒省得孤找借口开火了。”
“那艘挂白布的小船,放它靠过来,派一队火枪手拿绳梯接人,谁敢带兵器上甲板,直接崩死。”
“至于后头那十四艘挂血十字的木头壳子……”
朱雄英放下千里镜,手指在熟铁护栏上轻轻敲了两下,“传令三十艘宝船,向右转舵三十度,全体亮出左舷炮门!”
“实心弹留着压舱,全给孤装上【苦味酸高爆开花弹】!”
“两轮齐射!给孤把他们打疼、打废!留最前面那艘大船的船壳子,把领头的红毛鬼活捉上来问话!”
“得令——!!”
周铁山咧开大嘴,抓起铜喇叭冲舰桥和传令旗手狂吼:“太孙有令!右满舵三十度!开左舷铁窗!装填开花弹!”
呜——!!
定远号拉响尖锐的蒸汽汽笛,三十艘钢铁巨舰在冰海里同时转向。
长达四十丈的钢铁船身完全横在西洋舰队面前。
紧接着,令人牙酸的齿轮绞动声在海面上连成一片。
咔嚓!咔嚓!咔嚓!
每一艘钢铁巨舰的左舷装甲上,齐刷刷向上掀开三排厚重的铁质炮窗!
三十艘巨舰,整整六百门乌黑锃亮、带着螺旋膛线的【洪武式后膛重炮】,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探出船舷,精准锁定了三百步外的西洋舰队!
对面的圣裁号甲板上,巴尔克原本还端着架子,等着看东方商船惊慌失措、降旗求饶。
可当那三排共六百门细长乌黑的铁管子探出船舷时,他脸上的得意彻底僵住。
“副团长……那、那是火炮?”
大副嗓子劈了叉,“哪有商船在侧面塞三层火炮的?!而且他们的炮管这么长、这么细,连引火孔都在屁股后头!”
巴尔克心跳得快蹦出嗓子眼,可当着全船水手的面,他绝不能露怯!
“闭嘴!东土人最爱造些吓唬人的假木头管子涂黑漆!”
巴尔克挥舞着十字剑大喊,“这么细的管子,装满黑火药一打就得炸膛!全舰加速!贴上去!只要勾住他们的船舷,咱们圣裁骑士团的板甲勇士砍这帮黄皮猴子跟切菜一样!”
话音刚落。
对面那艘最大的龙旗铁甲舰上,一面猩红令旗重重劈下!
“放——!!”
轰!轰!轰!轰!轰——!!
三百步外,三十艘大明宝船左舷同时炸出长达十里的赤红火墙!
震耳欲聋的炮声直接掀翻了海面浮冰,浓烈的硝烟贴着海浪滚滚压来!
巴尔克下意识缩紧脖子,心里还在祈祷对方的铁弹打偏。
下一息,三百发尖头开花弹精准砸进了西洋舰队密集的阵型里!
炮弹直接钻进木质战舰的船体,半息工夫便在舱内剧烈爆开!
“轰隆!!”
冲在最左边的一艘三桅战舰,当场被两发开花弹从腰部炸成两截!
燃着烈火的断木、碎铁、残肢断臂冲上二十丈高空,像下了一场血雨!
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战舰的火药库接连殉爆!
巴尔克连“转向”两个字都没来得及喊出口,一发开花弹擦着圣裁号的主桅杆掠过,直接把后方半截船尾楼掀上了天!
狂暴的气浪把他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砸在甲板的绳索堆里,满嘴都是腥甜的血水。
“魔鬼!这是地狱的雷火!”
“跳海!快跳海啊!船要沉了!”
刚才还喊着要跳帮抢黄金的圣裁骑士团陆战队,此刻连火绳枪都扔了,哭爹喊娘地往冻人刺骨的海水里跳。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
大明宝船第二轮齐射紧跟着砸了下来!
海面上火光冲天,十四艘不可一世的血十字西洋战舰,短短两轮炮火,沉了十艘,断桅起火的三艘,只剩巴尔克所在的旗舰圣裁号被打断了舵叶和桅杆,像条死狗一样在冰海里打转!
旁边的逃亡帆船“银月号”上,老舵手汉斯一屁股瘫在甲板上,早就松开了舵轮,两眼直勾勾盯着满海燃烧的碎木头,嘴里念叨着连自己都听不清的祷词。
艾琳娜扶着船舷站稳身子,胸口剧烈起伏。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被体温捂热的青铜匣子,又抬头望向那艘连半块漆都没掉的东方钢铁巨舰。
父亲说得一点没错。这世上,真有能把教廷按在地上摩擦的怪物!
两刻钟后,定远号宽敞的钢铁前甲板上,寒风卷着浓重的硝烟味吹过。
几十名身穿鸳鸯战袄、端着刺刀后膛步枪的神机营水兵围成一圈。
甲板正中央,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的巴尔克活像条落汤鸡,被两名大明水兵按着肩膀跪在寒气逼人的铁板上。
他胸前那件引以为傲的雪白胸甲已经被气浪震裂,可抬起头时,眼里仍旧透着一股子死鸭子嘴硬的傲慢。
巴尔克旁边三步远的地方,艾琳娜披着大明水兵递来的厚棉毯,怀里紧紧抱着青铜方匣,腰背挺得笔直,安安静静地站着,连半句多余的废话都没说。
朱雄英搬了把太师椅,大马金刀坐在舰桥台阶前。“会说汉话吗?”
跪在地上的巴尔克愣了一下,满脸错愕。
他本以为这群东方人听不懂拉丁语,正盘算着怎么比划,没想到对方开口竟是字正腔圆的官话——而且他自己为了给泰西执政官当差,专门学过十年汉话!
“会说汉话更好,省得叫通译了。”
巴尔克强撑着挺起胸膛,用带着古怪口音的汉话喝道:“东方人!你们闯了弥天大祸!”
“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泰西圣裁骑士团副团长巴尔克!你们毁了我十四艘圣战舰,已经彻底激怒了伟大的教廷,还有泰西七大执政家族!”
“趁现在赶紧放了我,把你们这三十艘铁船和船上的金银全部献出来赎罪,再把这个叛徒女人交给我,我可以替你们向东土执政官求情,留你们一条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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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满舵!避开前面那块浮冰!”老舵手汉斯双手死死扳住木舵轮。
他回头扫了一眼船尾。十四艘刷着白漆、风帆上印着血红十字的三桅战舰正压着浪头扑过来,距离只剩不到三百步。
“小姐!底舱进水太快,下面的人已经在疯狂的倒水,但是还是来不及!”
“咱们跑不出这片冰海了,把那只铁箱子扔海里吧,兴许圣裁骑士团还能留咱们一条活路!”
甲板中央,裹着貂皮大衣的年轻女人艾琳娜死死抱着一只沉重的青铜方匣,金发被海风抽打在脸上,一双灰蓝眼珠却亮得吓人。
“扔了箱子?”艾琳娜冲老舵手冷笑一声。
“汉斯,我父亲把公爵领所有的金矿契约都交给了红衣主教,结果呢?”
“教廷照样烧了咱们的城堡,把全族三百口人钉死在十字架上!”
“现在交出匣子,咱们连痛快咽气的资格都捞不着,只会被塞进铁处女里慢慢熬油!”
老舵手汉斯嘴唇发青,哑口无言,心里门清,维斯孔蒂家族撞破了教廷最大的忌讳,落进圣裁骑士团手里,活罪比死罪更难熬。
可前头是白茫茫的死雾,后头是十四艘架着两百门青铜火炮的追兵,这条千疮百孔的木帆船还能往哪儿钻?
“咚——!!”
前方浓稠的灰白海雾里,突然炸开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块房子大小的浮冰,在雾气边缘硬生生被某种庞然大物撞得粉碎!
“主啊……那是什么鬼东西?”
瞭望台上的水手发出劈了叉的尖叫,手里的单筒望远镜啪嗒砸在甲板上,摔得稀烂。
汉斯抬头往前一看,两条腿一软,差点跪在舵盘底下。
浓雾翻卷着向两侧分开。
三十座小山般的黑铁船头,排成整齐的横队,一寸一寸挤出了海雾!
船身通体铆着厚实的熟铁板,足有四十丈长,比教廷最大的旗舰高出整整两截,甲板上光秃秃的,连半片帆布都找不见。
每艘船正中央都竖着两根水桶粗的黑铁烟囱,呼呼往天上喷着滚滚黑烟,船尾巨大的铁轮搅得海水白浪翻涌,压根不管风向,硬顶着北风直线碾过来!
“不挂帆……全是铁打的……还在冒黑烟……”
汉斯手指发僵:“小姐,那是海里的恶魔战船!快转舵,撞上去咱们连木头渣子都剩不下!”
艾琳娜却死死盯住最前面那艘钢铁巨舰高悬的明黄大旗。
旗面上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旁边一个斗大的黑字——【明】!
她心脏咚咚狂跳,脑子里飞快闪过父亲临死前塞给她匣子时吼出的那句话。
去极东之地!找龙旗!那是唯一能掀翻教廷餐桌的煞星!
赌一把!
往后退是十死无生,往前冲,至少能拉着这头钢铁怪物下水!
“汉斯!别转舵!”
艾琳娜一个箭步冲上舵台,一把按住老舵手的胳膊,用力把舵轮往正北推死!
“升起所有副帆!拿白床单挂上旗杆!全速往那艘最大的铁船屁股后面钻!”
“小姐,你疯了?那是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
“管他是上帝还是魔鬼,只要能替我挡住后头的血十字,我就能拿怀里这只匣子,买咱们全船人的命!”
银月号嘎吱作响,借着最后一点侧风,像条拼命钻洞的泥鳅,一头扎向大明宝船阵型的前方。
三百步外,血十字旗舰“圣裁号”的舰桥上,大副举着望远镜的手直抖,脸色灰败。
“副团长!前面雾里撞出来三十艘黑铁巨船,不挂帆还冒黑烟,硬顶着北风往咱们这边压过来了!”
圣裁骑士团副团长巴尔克身穿雪白胸甲,披着血红十字斗篷,闻言抢过望远镜贴在眼眶上。
看清那三十艘钢铁巨舰的轮廓,巴尔克嗓子发紧,后背冒出一层凉汗。
他在大西洋和北海横行了二十年,头一回见到几千吨重的铁疙瘩能在海面上跑!
但紧接着,巴尔克看清了旗舰甲板上晃动的明黄龙旗,也看清了那些铁船圆滚滚、吃水极深的船腹。
他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慌什么!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蠢货!”
巴尔克放下望远镜,抬手敲了敲橡木栏杆,冲着周围慌神的军官喝骂。“睁大眼睛看看那面龙旗!那是东土第八号苗圃里溜出来的黄皮猴子!”
“这帮东方土著最爱搞华而不实的笨重玩意儿!船腹这么肥,吃水这么深,肯定塞满了丝绸瓷器和金银,外头钉一层薄铁皮,无非是为了防浮冰划破船底,冒烟的铁管子多半是烧炭取暖的大炉子!”
大副愣了愣:“可他们不用风帆就能逆风走……”
“烧柴火烧煤的笨铁轮子罢了,走得比老牛拉车还慢!”
巴尔克舔了舔嘴唇,眼里全是贪婪,“真没想到,南蛮之地肥羊居然自己摸出了迷雾航道!”
“主脉的大人们定过死规矩,东土的船绝不准越过北海线半步!今天咱们既能抓回维斯孔蒂家那个小贱人领赏,还能顺手吞掉这三十艘装满黄金的大商船!”
正说着,银月号突然挂出白布,玩命朝大明旗舰靠过去。
巴尔克脸色一沉,心里咯噔一下。
绝不能让艾琳娜登上东土人的船!
她怀里偷走的那只青铜匣子,装着红衣主教和东土执政官最见不得光的底细!一旦落进这帮东方人手里,走漏半点风声,他巴尔克的脑袋也得搬家!
“传我命令!”
巴尔克拔出腰间十字长剑,指向前方大明旗舰的船头,“十四艘战舰全速包抄!左舷青铜重炮装填实心铁弹,先给那艘东方大船来一轮下马威!”
“把逃亡小船给我逼停!陆战队备好铁钩和火绳枪,炮声一停立刻跳帮,把东方人和维斯孔蒂的余孽全给我捆起来!”
“为了主的光辉!开炮——!!”
砰!砰!砰!
三艘冲在最前头的血十字战舰同时侧身,十几门青铜滑膛炮喷出团团白烟。
十几颗十几斤重的实心铁球呼啸砸来,一颗擦着银月号的船尾掠过,其余几颗直奔大明旗舰“定远号”高耸的船头砸去!
噗通!噗通!
几颗铁球砸在定远号前方十丈的海面上,炸起两丈高的浪花。
还有一颗偏高了些,咣当一声正中定远号船头三寸厚的熟铁装甲!
火星四溅!
那颗能把木头战舰砸穿三个窟窿的实心铁弹,撞在熟铁板上竟被直接弹飞,噗通掉进海里,只在铁板上蹭出一个浅浅的白印子。
刺骨的海水顺着风势泼上定远号前甲板。
朱雄英跨前一步,展开身上的玄色大氅,将身旁的刘香莲严严实实护在怀里,半滴海水都没沾到她衣角。
“吓着没有?”朱雄英低头替刘香莲理了理耳边被风吹乱的碎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家门口遛弯。
刘香莲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抬头扫了一眼远处张牙舞爪的西洋帆船,反倒笑出了声。
“夫君,我在东州跟着你连火炮试射都看腻了,就这几个砸水里的铁疙瘩,能吓到我啊。”
“话虽这么说,海风硬,你怀着身孕可不能受寒。”
朱雄英把怀里揣着的热手炉塞进她掌心,朝旁边两名女卫招招手,“送太子妃回中层铁甲暖舱,把温着的红枣姜汤端上去。”
“那夫君你快些,别真把人家船全轰沉了,连个问路的人都捞不上来。”刘香莲叮嘱一句,乖乖跟着女卫进了厚重的钢铁舱门。
舱门咔嚓落锁。
朱雄英走到船头护栏边,低头瞅了一眼铁甲上那个浅浅的白印子,又抬眼望向那艘挂着白布、拼命往自己船边凑的破烂小帆船。
“殿下!”
东州水师副将周铁山提着千里镜大步跑过来,满脸火气:“这帮红毛鬼胆子真肥!咱们还没找他们算账,他们倒先朝旗舰放炮了!”
“瞧他们船头挂着铁钩子,还架着跳板,合着把咱们的运宝船当成软柿子,想明抢呢!”
“抢劫?”朱雄英接过千里镜,扫过那十四艘白底血十字的西洋战舰,又看了一眼狼狈逃窜的银月号。
“这帮红毛鬼,倒省得孤找借口开火了。”
“那艘挂白布的小船,放它靠过来,派一队火枪手拿绳梯接人,谁敢带兵器上甲板,直接崩死。”
“至于后头那十四艘挂血十字的木头壳子……”
朱雄英放下千里镜,手指在熟铁护栏上轻轻敲了两下,“传令三十艘宝船,向右转舵三十度,全体亮出左舷炮门!”
“实心弹留着压舱,全给孤装上【苦味酸高爆开花弹】!”
“两轮齐射!给孤把他们打疼、打废!留最前面那艘大船的船壳子,把领头的红毛鬼活捉上来问话!”
“得令——!!”
周铁山咧开大嘴,抓起铜喇叭冲舰桥和传令旗手狂吼:“太孙有令!右满舵三十度!开左舷铁窗!装填开花弹!”
呜——!!
定远号拉响尖锐的蒸汽汽笛,三十艘钢铁巨舰在冰海里同时转向。
长达四十丈的钢铁船身完全横在西洋舰队面前。
紧接着,令人牙酸的齿轮绞动声在海面上连成一片。
咔嚓!咔嚓!咔嚓!
每一艘钢铁巨舰的左舷装甲上,齐刷刷向上掀开三排厚重的铁质炮窗!
三十艘巨舰,整整六百门乌黑锃亮、带着螺旋膛线的【洪武式后膛重炮】,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探出船舷,精准锁定了三百步外的西洋舰队!
对面的圣裁号甲板上,巴尔克原本还端着架子,等着看东方商船惊慌失措、降旗求饶。
可当那三排共六百门细长乌黑的铁管子探出船舷时,他脸上的得意彻底僵住。
“副团长……那、那是火炮?”
大副嗓子劈了叉,“哪有商船在侧面塞三层火炮的?!而且他们的炮管这么长、这么细,连引火孔都在屁股后头!”
巴尔克心跳得快蹦出嗓子眼,可当着全船水手的面,他绝不能露怯!
“闭嘴!东土人最爱造些吓唬人的假木头管子涂黑漆!”
巴尔克挥舞着十字剑大喊,“这么细的管子,装满黑火药一打就得炸膛!全舰加速!贴上去!只要勾住他们的船舷,咱们圣裁骑士团的板甲勇士砍这帮黄皮猴子跟切菜一样!”
话音刚落。
对面那艘最大的龙旗铁甲舰上,一面猩红令旗重重劈下!
“放——!!”
轰!轰!轰!轰!轰——!!
三百步外,三十艘大明宝船左舷同时炸出长达十里的赤红火墙!
震耳欲聋的炮声直接掀翻了海面浮冰,浓烈的硝烟贴着海浪滚滚压来!
巴尔克下意识缩紧脖子,心里还在祈祷对方的铁弹打偏。
下一息,三百发尖头开花弹精准砸进了西洋舰队密集的阵型里!
炮弹直接钻进木质战舰的船体,半息工夫便在舱内剧烈爆开!
“轰隆!!”
冲在最左边的一艘三桅战舰,当场被两发开花弹从腰部炸成两截!
燃着烈火的断木、碎铁、残肢断臂冲上二十丈高空,像下了一场血雨!
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战舰的火药库接连殉爆!
巴尔克连“转向”两个字都没来得及喊出口,一发开花弹擦着圣裁号的主桅杆掠过,直接把后方半截船尾楼掀上了天!
狂暴的气浪把他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砸在甲板的绳索堆里,满嘴都是腥甜的血水。
“魔鬼!这是地狱的雷火!”
“跳海!快跳海啊!船要沉了!”
刚才还喊着要跳帮抢黄金的圣裁骑士团陆战队,此刻连火绳枪都扔了,哭爹喊娘地往冻人刺骨的海水里跳。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
大明宝船第二轮齐射紧跟着砸了下来!
海面上火光冲天,十四艘不可一世的血十字西洋战舰,短短两轮炮火,沉了十艘,断桅起火的三艘,只剩巴尔克所在的旗舰圣裁号被打断了舵叶和桅杆,像条死狗一样在冰海里打转!
旁边的逃亡帆船“银月号”上,老舵手汉斯一屁股瘫在甲板上,早就松开了舵轮,两眼直勾勾盯着满海燃烧的碎木头,嘴里念叨着连自己都听不清的祷词。
艾琳娜扶着船舷站稳身子,胸口剧烈起伏。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被体温捂热的青铜匣子,又抬头望向那艘连半块漆都没掉的东方钢铁巨舰。
父亲说得一点没错。这世上,真有能把教廷按在地上摩擦的怪物!
两刻钟后,定远号宽敞的钢铁前甲板上,寒风卷着浓重的硝烟味吹过。
几十名身穿鸳鸯战袄、端着刺刀后膛步枪的神机营水兵围成一圈。
甲板正中央,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的巴尔克活像条落汤鸡,被两名大明水兵按着肩膀跪在寒气逼人的铁板上。
他胸前那件引以为傲的雪白胸甲已经被气浪震裂,可抬起头时,眼里仍旧透着一股子死鸭子嘴硬的傲慢。
巴尔克旁边三步远的地方,艾琳娜披着大明水兵递来的厚棉毯,怀里紧紧抱着青铜方匣,腰背挺得笔直,安安静静地站着,连半句多余的废话都没说。
朱雄英搬了把太师椅,大马金刀坐在舰桥台阶前。“会说汉话吗?”
跪在地上的巴尔克愣了一下,满脸错愕。
他本以为这群东方人听不懂拉丁语,正盘算着怎么比划,没想到对方开口竟是字正腔圆的官话——而且他自己为了给泰西执政官当差,专门学过十年汉话!
“会说汉话更好,省得叫通译了。”
巴尔克强撑着挺起胸膛,用带着古怪口音的汉话喝道:“东方人!你们闯了弥天大祸!”
“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泰西圣裁骑士团副团长巴尔克!你们毁了我十四艘圣战舰,已经彻底激怒了伟大的教廷,还有泰西七大执政家族!”
“趁现在赶紧放了我,把你们这三十艘铁船和船上的金银全部献出来赎罪,再把这个叛徒女人交给我,我可以替你们向东土执政官求情,留你们一条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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