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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新亚大饭店(求双倍月票)

    「没钱。」陈沧瞥了方既白一眼,摊开手,「再者说了,你要钱找你们站长要啊,再朝上找戴老板要钱,这事情和我搭不上边。」

    说着,他瞪了方既白一眼,「我即将远行,你不说奉上程仪,还管我要钱,有你这样的吗?」

    「秦长官不熟,戴老板太远。」方既白讪讪笑着,直接道,「我现在只够得着陈教官。」

    任凭陈沧再三推脱,方既白就俩字:

    要钱。

    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正如他所讲,戴老板太远,秦冠月那边他并非嫡系,这不找你陈教官要钱找谁去?

    被方既白缠的没办法了,陈沧只得忍痛给了五百法币的支票。

    五百就五百,方既白也不嫌少,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他已经可以想像,随着日本人对上海滩的统治癒发稳固,必然会加强对金融的控制和封锁,上海这边的特务处各方想要获取经费只会愈发困难。

    「之前你说过你家里人要去武汉?」陈沧问道。

    「我安排了何书桓护送过去。」方既白说道,「现在也联络不上,不知道人到了哪里。」

    「到了武汉,我帮你打听打听。」陈沧点点头,说道。

    「多谢陈教官。」方既白向陈沧抱拳感谢。

    陈沧能够主动提起这件事,他还是颇为感动的,要承情。

    「我存放在久安里住处的东西,你最好今天晚上就取出来。」陈沧说道,「我今晚就不住在那里了,人不住的话,说不得就有蟊贼。」

    他对方既白说道,「二楼主卧的衣柜後有一个暗格,移开棉被,拉开柜板就能找到东西。」

    「好,我今晚就去取出来。」方既白点了点头,说道。

    「走了。」陈沧抱拳道,「再会。」

    「山高路远。」方既白正色道,「保重。」

    「保重。」陈沧笑了说道,「你小子现在也不再是太面目可憎了。」

    这家夥的嘴巴,还是那麽令人生厌啊。

    不过,方既白笑了笑,这次并没有和陈沧斗嘴。

    时局动荡,形势复杂危险,此一别,两人都不清楚何年何日还能再见,还会不会再见!

    ……

    夜深人静。

    方既白摸出钥匙,打开了公馆马路十二弄久安里三号的房门。

    这是上海滩典型的石库门民居。

    一楼迎面是宽敞客堂,客堂左右各立一间厢房。

    客堂往後拐去,便是一方逼仄的後天井,阴气沉沉。

    天井旁紧挨的厨房,方既白进去瞥了一眼,竈台、水缸、木橱挨挨挤挤,角落里堆着箩筐、煤块、木材与零碎家什。

    堂後靠墙盘着老式木制楼梯,梯板老旧,扶手磨得发亮,顺着幽暗梯阶缓缓往上,便踏入二楼。

    二楼一条狭长过道贯通首尾。

    正南是整层最宽敞的前楼,身居客堂正上方,屋宇敞阔,窗扇临街,是上好的卧房。

    过道左右分列两间二楼厢房,格局对称,房门齐齐向着过道。

    过道最北端,也就是楼下的厨房的正上方,缩着一间狭小亭子间,孤零零嵌在楼宇後侧,与前屋隔开一段距离,僻静又隐蔽。

    方既白撇了撇嘴,这位陈组长一个人租下了这麽一套民居,堪称奢侈了。

    很快,方既白按照陈沧所讲,从衣柜後面的暗格取出了一个漆黑色的木箱子。

    他打开来看,一部电台赫然躺在箱子里,除了电台,竟然还有两根小黄鱼,十几枚银元,一柄毛瑟短枪,还有一个压满了子弹的弹匣。

    「谢了。」方既白轻声道。

    他当然不会认为这些钱财武器是陈沧遗忘了。

    ……

    翌日。

    金神父路十九号。

    「温干事,这份文件劳驾一会转交岛津先生。」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走来,将一份文件递给方既白。

    「袁干事,这是没休息好啊。」方既白接过文件放在桌子上,他从身上摸出烟盒,递了一支菸卷给袁崇山,笑了说道。

    「嚡,别提了。」袁崇山接过菸卷,苦笑一声说道,「岛津先生催得紧,昨晚忙到淩晨才把文件整理好。」

    「工作重要,身体也重要啊。」方既白微笑道,「袁干事可要当心,这黑眼圈可不小。」

    「多谢,多谢关心。」袁崇山点燃菸卷,深深的抽了几口,朝着方既白拱了拱手,「你忙,你忙。」

    看着袁崇山离开的背影,方既白目光深沉。

    这是方才递文件的时候,他注意到袁崇山的扳机指,这是长期握枪留下的。

    他相信自己能够注意到这一点,日本人必然不可能疏忽。

    这就有意思了,他对袁崇山的真实身份起了兴趣。

    坐在椅子上,方既白仔细翻阅袁崇山方才送来的文件。

    他惊讶地发现,这竟然是一份关於上海法租界难民收容所名单、流民统计、街区户口初步盘查、无业人员粗估的调查报告。

    他的心头一沉,这说明日本人已经开始对法租界深入渗透和调查了,相比较法租界的老户,这些华界沦陷後进入法租界的难民、无业人员,正是各方抗日力量从外地调派来上海潜伏的重要所在。

    可以这麽说,随着日本人的深入调查,将直接威胁到各方潜伏人员的安全。

    同时,方既白陷入了思考中,他高度怀疑法租界当局内部,包括巡捕房内部有日本人的奸细,没有内部人员配合,日本人是无法做到如此精确和细致的梳理调查的。

    走廊远端的楼梯传来了脚步声,方既白合上了文件,他在自己的备忘簿子上提笔记录:

    八点一刻,袁崇山递交0125文件,请岛津先生审核。

    「岛津先生。」方既白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擡头看,就看到岛津义弘阔步走来,他赶紧起身。

    岛津义弘微微点头,直接掏出钥匙开门。

    「岛津先生,这是袁崇山干事一刻钟前送来的文件,请您审阅。」方既白双手将文件递给岛津义弘。

    岛津义弘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他接过文件翻了翻,「这份文件是大西组长要的,你即刻送去汇金银行。」

    「现在?」方既白愣了下。

    「没听到是即刻吗?」岛津义弘眉头一皱,冷冷训斥道。

    「是,是,我这就送过去。」方既白忙不叠说道。

    「等一下,这里面还有两份文件,你一并送过去。」岛津义弘步入房间,头也不回说道。

    「明白。」

    ……

    方既白出了办公楼,在路边叫了一辆黄包车。

    「汇金银行。」

    「好嘞,先生您坐稳了。」

    二楼的窗口,岛津义弘看着方既白坐着黄包车离开,他的眼睛眯着,上午的阳光投在他鼻梁上的镜架上,反射着冬日的寒光。

    方既白坐在黄包车座位上,他打开自己的公文包,取出文件。

    除了袁崇山提交的那份文件之外,还有两份文件。

    他有着强烈的冲动,想要解开文件一探究竟。

    岛津义弘安排他来送文件,说明文件应该不是什麽机密。

    但是,即便不是什麽机密文件,即便只是日本人针对租界各界的调查报告,这具有极高的情报价值。

    这对於更快和更深入的掌握法租界的情况,以及通过相关文件研判日本人接下来的动向,是具有实际价值和意义的。

    他深呼吸一口气,抑制住了一探究竟的冲动,将公文包的拉链拉上,扣上暗扣。

    直觉告诉他,不能碰。

    「先生,汇金银行到了。」黄包车夫说道。

    方既白下了车,付了车资,几步走到台阶前,毕恭毕敬地向日本宪兵出示了证件,得了放行的许可後,没忘记向日本兵鞠躬,这才迈步上了台阶。

    「狗汉奸。」还没有走远的黄包车夫,拉着空车又跑开了一段距离,朝着地上biaji吐了一口。

    刚刚进入大厅,他就看到大西政敏在一名日军军官的陪同下步履匆匆走来。

    他认出来那名日本军官是福山英治,此人是大西政敏的手下。

    「大西先生。」方既白急忙鞠躬,喊道。

    「温桑,你怎麽来了?」大西政敏停下脚步,问道。

    「先生,岛津先生让我送文件给您。」方既白急忙打开公文包,就要往外掏文件。

    大西政敏打量着方既白,忽然说道,「你随我来。」

    「是。」方既白愣了下,赶紧点头应道。

    一辆黑色的雪铁龙小汽车已经停在了汇金银行的台阶下。

    福山英治打开後排车门,待大西政敏上车後,他才关闭车门,绕过去上了副驾驶座位。

    方既白傻愣愣地站在车旁,有些不知所措。

    「愣着做什麽?上车。」大西政敏皱眉,说道。

    「是,是。」方既白露出受宠若惊之色,他绕到了另外一边,却是不知道怎麽打开车门。

    大西政敏笑了笑,从里面推开了车门,「上车。」

    方既白直点头,他小心翼翼地,以一种别扭的姿态上了车。

    看到方既白坐在座位上,一副紧张不已,如坐针毡的样子,大西政敏笑了道,「温桑没有做过小汽车?」

    「没,没坐过。」方既白看向大西政敏,露出小心的讨好的笑。

    「为大日本帝国做事,以後你也可以拥有自己的小汽车。」大西政敏微笑道。

    「不敢,不敢,不敢想。」方既白陪笑道。

    「没有什麽不敢想的。」大西政敏语重心长说道,「只要真心为大日本帝国做事的,是我看重的人才,没有什麽不敢想的。」

    「是!」方既白深呼吸一口气,他咬了咬牙,说道,「跟着先生做事,没有什麽不敢想的。」

    「哈哈哈哈。」大西政敏露出满意的神色,哈哈笑道,「这才对嘛,要有志气,要敢想。」

    「是,是。」

    大西政敏伸出手,方既白愣了下,然後忙不叠地从公文包内取出三份文件,双手递给大西政敏。

    大西政敏接过文件,却是并没有看,而是直接放进他自己的公文包内。

    剩下的车程,小汽车内很安静,大西政敏闭目养神,方既白坐得笔直,一动都不敢动。

    福山英治透过後视镜看了一眼後排座位,瞥到如坐针毡的方既白,脸部的肌肉动了动。

    ……

    嘎吱一声。

    小汽车停在了新亚大饭店门口。

    福山英治下车,打开後排车门。

    大西政敏并未立刻下车,他看了有些手足无措紧张不已的方既白一眼,弯腰起身,打开了另一侧的车门,「下次记住了,车门是这麽开的,这是门把手,外面也是一样的。」

    「明白,明白了。」方既白露出一丝羞愧之色。

    「哈哈哈,学会开车门,以後就是学会开车,温桑,你的好日子还在後面呢。」大西政敏拍了拍方既白的肩膀,笑了说道。

    「属下一定,一定不让先生失望。」方既白露出三分紧张四分激动两份期待一分惶恐之色,大声道。

    「下车。」大西政敏微微颔首,说道。

    方既白手忙脚乱的下车,他拎着自己的公文包,看着开走的小汽车的尾灯,有一些失神,最後竟然对着小汽车的尾灯鞠了一躬,直到小汽车开远了,才擡头。

    大西政敏站在那里,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在方既白擡起头的时候,他似乎从这个年轻人的目光中读到了虔诚,还有几分叫野心的光芒。

    他招了招手,「温桑。」

    「属下在。」方既白大声道,他提着公文包几步上前,亦步亦趋的跟着大西政敏。

    一名身穿日军军服的二十多岁的男子迎了上来,「大西君,课长已经在等你了。」

    「村上君,走吧。」大西政敏点点头,阔步而行。

    方既白没有丝毫的迟疑,他拎着公文包立刻跟上。

    福山英治看了方既白一眼,伸出手的手却是又收了回去,并未阻拦方既白。

    就这样,方既白亦步亦趋地跟随大西政敏,一路上了三楼。

    在一间办公室的门口,大西政敏等人停了下来,大西政敏一回头,就看到紧紧跟随在自己身後的方既白,他似是略有些惊讶,先是看了福山英治一眼,然後看着方既白说道,「温桑,你就在这里等着。」

    方既白连忙站定,点头,「属下明白。」

    村下英吉上前敲了敲门,「课长,大西组长来了。」

    「进来。」北村直树在屋内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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