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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领导不作为

    他接过4—0带垫片的缝线,持针器固定针体,针尖精准地刺入脱垂瓣叶的根部。彭苒递线轻快,牵线的力度也把控得恰到好处,配合令他很满意。

    高风手腕处发力,一针针收紧脱垂的瓣叶,变形的瓣叶形态被一点点地矫正。原本耷拉罢工的瓣缘,在细密针线的牵引下,慢慢回弹、绷紧,重新回到了生理状态下原本的平整形态。

    他又微调了一下,这一点很关键,手术的目的是封堵反流缝隙,但也要保留瓣膜舒张、收缩的灵活度,矫枉过正可是会引发瓣膜狭窄的。

    主动脉狭窄可比关闭不全严重多了。

    关闭不全,患者是慢慢没的,重度狭窄那可是要当场翘辫子的。

    单叶悬吊完成後,难题并没有完全解决。针对患者轻度扩张的瓣环,高风在测量瓣环口径後,选取了适配的人工成形环,开始施行外部瓣环成形术。

    他用的是间断式缝合,这样受力会均匀一些。彭苒配合对位、压线、打结、剪线。

    十二针成形线均匀分布在瓣环四周,每一针的间距基本上都一样,瓣环被收紧,回到了正常的口径范围,这是从根源上杜绝瓣膜松弛、反流复发的隐患。

    手术室内很安静。

    一名从魔都来的医生看着高风的操作,心里就很复杂,他是专攻主动脉瓣的,之前也做过主动脉修复,但对比了一下.....

    报告心理委员,我心里不得劲!

    修复後瓣膜被灯光照了一下,三枚瓣叶形态对称,严密贴合,没有一丝缝隙,开启时也很灵活,没有半点的卡顿。

    什麽是完美的修复,很明显,高长江做的就是。

    交低,AAC

    「心腔排气,开放主动脉阻断钳。」

    彭苒立即执行,依次排出了心腔内的残余气体,当阻断钳松开,动脉血瞬间便迫不及待地涌入沉寂已久的冠脉血管,很是澎湃。

    心肌重新焕发鲜红的色泽,收缩舒张嘎嘎猛,每一次的跳动都像是一发元气满满的炮弹,射向在场的众人。

    「瓣膜闭合完全,没有残余反流,启闭正常。」彭苒汇报导。

    体外循环参数逐步递减,这颗经过修补的心脏,完全自主地接管了全身血液循环,每一次跳动,都不再有逆流的血液损耗心功能。

    患者估计再也用不上国产的人工磁悬浮心脏了,体验不上这麽高大上的玩意,仔细想想还挺可惜的。

    围观的一众进修医生议论纷纷「感觉不像是在做手术,倒像是在进行一场艺术表演。」

    「这样完美的修复,估计用个20年应该也没问题吧。」

    「难度太高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做置换吧。」

    「是啊,做置换还有耗材商请洗脚,修复一毛钱也没有,干不好说不得还要被患者追着讨说法....」

    「我说哥们,这是能说的吗?————」

    阳光灼人,穿过医院内高大的树冠,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可能是太热了,连蝉鸣声都减弱了不少。

    「这空调怎麽回事?好像不管用了。」高风忍不住把白大衣的纽扣给解开,身旁的何逸州赶紧起身去门口问了问。

    「这一层的空调全都不行了,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分诊护士说:「但是後勤维修的人已经过来了,他们在排查。」

    不多时,她在心外科诊室放了一个风扇。

    「你们这医院服务跟不上啊。」面前的患者家属抱怨道,「天天挣这麽多钱,连个空调都是坏的。」

    「那不就是。」高风附和道,「还是领导不作为。」

    患者家属:「哪都一样,我们单位也是这个吊样子。」

    患者是一个69岁的老太太,症状是活动後胸闷、气喘,她10多年前在魔都某医院做过心脏搭桥0

    高风仔细看了一下当时的病历,老太太是三支血管病变,搭桥选用的是大隐静脉桥。

    大隐静脉在腿上,是最常用的补充桥,早期不错,但後面容易硬化、内膜增生,10年通畅率只有50%左右,很多人5到8年就会出现狭窄。

    这个老太太就是这种情况。

    现在左乳内动脉才是心脏搭桥的首选,10年的通畅率可以达到90%,不少人能够维持20年,甚至更久。

    那麽为什麽当初的医生会选择大隐静脉而非左乳内动脉呢?

    不是他水平不行,而是之前技术就那样,直到2018年,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术关键质量评价指标体系专家共识才把术中使用左乳内动脉确立为搭桥手术的核心质控指标。

    在很早的时候,国内几乎全部是选择大隐静脉桥。

    在高风看来,当初的手术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但老太太和家属不这样认为。

    「那个医生根本不行!」老太太指着自己的胸口道,「你看看这个疤痕,好丑的哦!」

    「做完後我妈在监护室躺了一周,给我气坏了,还找他们大闹了一场。」家属道。

    高风心里就挺复杂的。

    当初的主刀医生肯定很委屈,手术做得那麽好,结果呢,患者嫌弃给她留的疤痕大,家属还找

    他干架...

    反正高风是不愿意要这样的患者的。

    「你这个得去京城。」他对老太太道,「病情太复杂了,我们这没他们做得好。」

    「你要是在我们这开胸的话,疤痕更大,在重症监护室躺得时间更长。」

    「你看看我们这破医院,空调都是坏的。」

    ...何逸洲「对了,你们去京城的时候,可不要说来过我们这。」患者临走的时候高风重点嘱咐道,「不然那边的医生听到了可能会不高兴的。」

    「你懂吧?」

    「懂,我懂。」家属笑着道。

    你懂个鸡儿,高风心想,但还是乐呵呵地把他们送了出去。

    接下来的一个患者是个70岁的老大爷,一坐下他就收不住花头,絮絮叨叨的扯东扯西。

    反正就是,你跟他说肩膀头子,他跟你扯胯胯肘子。

    他讲家里的菜园,讲子女,讲前几年感冒住院,讲十年前的胃病,又扯到去年的腿疼,就是绝口不提自己心脏哪里不舒服。

    「我跟你说,高医生,上次那个医生,他让我吃药...」

    高风实在是忍不住了。

    「大爷,大爷!咱先不说话了。」

    「这样吧,我问什麽,你答什麽。」

    「你快步走上三楼的时候,胸部有没有发闷、发紧的感觉?」

    这是典型的诱导式提问,问题里面自带答案暗示,患者很容易顺着你的话点头,哪怕症状不存在。

    上学的时候,老师明确讲过,禁止诱导式提问。

    但是吧,他教归教,现实中该用还是得用。

    有些患者比较特殊,你都用上诱导式提问了,他都给不了你答案,那嘴巴是真严。

    大爷的情况需要心脏搭桥,陪同他来的儿子一脸的愁容,看到他穿的不太体面的样子,高风瞬间了解了对方的顾虑。

    「现在地级市中心医院也可以做,在那边做花费会少一点。」

    「我也知道,但这麽大的手术,觉得还是在大医院做放心。」患者儿子解释道,「就想着先来问问。」

    第三个患者是个大妈,一进门就不太满意。

    「你们这麽大的医院,招人的时候不看学历吗?!」

    「什麽?」高风对她的问题有点懵。

    一附院这几年招聘的条件相当高,都已经开始搞第一学历歧视了。简单来说,假如你的第一学历是双非,就是非211、985,那麽人事科大概率都不会给你发面试通知。

    像心外科这样的科室,不是博士学历很难进。

    「那为什麽是心脏外科专科门诊呢?」大妈质问道,「你们可是要在患者心脏上动刀子的,专科生能干这活儿?!」

    「最起码也得本科吧!」

    大妈要求看心外科本科门诊。

    「这个专科门诊,专是专业的专,可不是大专的专。」高风甚至向大妈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博士学历证书,「你搞错了。」

    「哎呦!我滴妈啊。」大妈叫了起来,「你看我这笑话闹的...」

    「您甭说,我一看到您这个学历,我觉得我的病已经好了一半了。」

    「有那麽玄乎吗?」高风忍不住笑了。

    就是这麽的玄乎。

    大妈拿的有外院的报告,很典型的一个室间隔缺损,面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之前没有症

    状,但随着年龄的增大,慢慢地出现了活动後乏力的情况,必须要干预了。

    不好的一点是,大妈的室间隔缺损是干下型的。简单来说,就是缺损就在肺动脉瓣的正下方,紧贴主动脉瓣右冠瓣,没有心肌组织做边缘兜底。

    介入封堵器需要周围有足够的硬质边缘才能固定住,所以大妈只能来心外科开刀。

    而且,她的情况还是挺严重的,已经出现了重度的主动脉瓣反流,除了修补室缺外,还要同期做主动脉修复,严重的话甚至要换瓣。

    将大姐收进病房後,今天的门诊工作算是结束了。

    还没走出诊室呢,手机就响了起来,高风看了下,是侯毅飞打来的。

    「下班没?出来喝点?这不远开了个烧烤店,还挺不错的。」

    「行啊。」高风欣然应允,这段时间太忙了,都没怎麽在外面吃过饭。

    这次侯毅飞出来得很快,下级医生已经锻链的差不多了,他的工作量大大减轻。

    「你这上级医生当的怎麽样啊?」高风笑着道,「有没有使劲压榨下级大夫?」

    「扯呢!全科就属我最厚道。」侯毅飞举杯跟他碰了一下,「我们组的奖金和其他杂七杂八的收入全都是四六分,我对小陈比自己儿子都亲。」

    小陈就是他的下级医生。

    「还杂七杂八的呢,我这些我都不拿的。」高风道。

    「我能跟你比?!」侯毅飞不乐意了,「我要是一年收入几千万,我奖金都不要。」

    「我自费上班!」

    「埋汰谁呢,我挣得没那麽少。」高风笑着道。

    侯毅飞:「我日你大爷!」

    在一附院,恐怕也只有侯毅飞会这样跟高风这麽说话了。

    两人扯了一会儿,侯毅飞接了个电话。

    「随便她吧,要做就给她开。」

    放下电话,他笑着给高风解释了一下:「我们那住了个大姐,今天被老公打了,躺在医院不走了,一直要死要活的。」

    一听是家暴,高风有些同情。

    「你同情个毛线,她可不是什麽好东西。」侯毅飞嗤笑一声道,「生了两个孩子,都不是她老公的。」

    「那个哥们也是够迟钝的,周围人都知道,就他蒙在鼓里。」

    後来大哥意外发现,小儿子跟妻子的一个同学长得特别像,心里这才起了疑心,於是偷偷去做了亲子监定。

    结果一出来,当场就在监定机构门口把大姐给揍成了猪头。

    高风顿时收回了自己的同情心,告诫自己以後要吸取教训,不能上来就同情。

    不过现在这社会,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

    之前一个监定机构公布了一组统计数据,发现来做亲子监定的人群中,原配夫妻的亲生率很低,反倒是小三生的几乎都是男方的。

    原因也可能在於,小三知道是谁在养她,也清楚男方肯定是要来做亲子监定的。

    天龙八部大家都看过吧,段正淳那麽多孩子,就原配生的不是他的...

    第二天上午10点高风正做手术呢,电话响了,是个陌生号,巡回护士帮他接的,开的免提。

    「高风教授吗?我是国家科技项目管理中心的工作人员。您牵头申报的国产全磁悬浮人工心脏研发项目,经专家评审,已经通过立项。相关信息稍後会在官网发布,现正式通知....」

    一周後,官网正式发布了公告:明鑫医疗联合绿大一附院、绿城大学申报的国产磁悬浮人工心脏研发项目顺利通过评审答辩,中央财政批覆支持经费,一千八百万元。

    这对明鑫医疗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好消息,大家都挺振奋。

    跟之前的忧虑相比,王邵屿现在对项目充满了信心,原因很简单。

    但凡是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问题,只要卡壳时间在2周以上,那个王高义,王总,就会过来巡视一番,并在第二天早上递过来一小摞儿资料。

    他总能在里面找到解决方案或者受到启发。

    王邵屿开始是不解、震惊,後来也就麻木了,只要项目能够稳步推进,管他呢。

    他心里有很多种猜测,但不敢问,也不敢跟别人说,脑海中偶尔还闪过高风当初说过的一句话:我们是开卷考试————

    2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转眼间来到了11月份。

    绿城绿城创科精密制造装配车间首台国产全磁悬浮人工心脏原理样机终於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完成了总装。

    样机被安放在防静电工作台上,通体呈银灰色,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

    这玩意比成人的拳头小上一圈,泵壳上布满了纹路,内部隐隐可见磁悬浮转子的轮廓。

    王邵屿带着众人围在台边,大家像是在端详一件艺术品。

    「高总呢?来了吗?!」

    「马上到,王总去接了。」

    高风刚出现,王邵屿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高总,成了!」王邵屿的声音由於激动变得有些沙哑,「磁悬浮转子装配完成,五自由度主

    动磁轴层控制系统通电测试通过,电机空载运行稳定!」

    「这是咱们华国第一台全磁悬浮血泵原理样机!」

    车间响起了掌声。

    高风看着那颗凝聚了一众人所有心血的样机,不知道为什麽,心里却没有想像中的激动。

    他走上前去,将样机拿起来,掂了掂分量,又仔细端详了一下泵体的外形,眉头皱了一下,这尼玛怎麽跟系统发的图纸不太一样啊?

    「高总,有什麽问题吗?」王邵屿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

    高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麽,想了想,同在场的每个人都握了握手。

    「辛苦了。」

    「辛苦了。」

    「哎呦,总算是能喘口气了。」说这话的是恒瑞精工的前总工,老头跟着一帮子年轻人熬了几个月,都有点撑不住了。

    还好他以前参与过国家某项重大项目的研发,那时候条件更艰苦,算是有经历,看在钱的份上咬咬牙坚持下来了。

    「王工,这台样机能在模拟循环台上转起来吗?」高风问道,他还是有点不太放心。

    「当然了!」王邵屿自信满满道,「我们已经在台架上做了连续七十二小时的运转测试,流量、转速。功耗,各项参数都在设计范围内!」

    「那就好。」高风松了口气,「明天,把它装进模拟胸腔里,做一次临床适配性评估。」

    「模拟胸腔?」王邵屿愣了一下,「高总,样机刚下线,还没充分的性能测试,直接上临床适配是不是早了点?」

    「不早,反正这台泵最终是要装进人的胸腔里面的。」高风道,「如果装不进去,或者装进去後压迫周围组织,性能再好也是废铁。」

    「不能等样机做到完美了才想到适配问题,不然後期改起来也很麻烦。」

    王邵屿点了点头,「那倒也是。」

    这天晚上,高风没有回去,他和王邵屿、王磊把模拟胸腔的测试方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模拟胸腔是王磊做的,从之前的资料库中挑选出来的一例典型国人体型数据,男性,身高一米七二,体重六十八公斤,心包腔容积处於国人分布的第百分之五十分位。

    这个体型,最能代表华国的中等身材患者。

    高风定这个和屏幕上的三维模型看了看,「心尖到主动脉根部的距离是多少?」

    「4.8厘米。」王磊回道,「这个距离比欧美标准解剖数据短了差不多1厘米。」

    进口泵的流出口和流入口都是按照欧美人的距离设计的,别小看这一厘米,放入华国人的胸腔内,要麽入口角度对不上,要麽出口顶到胸壁。

    这1厘米,在之前不知道卡住了多少患者的生路。

    「风哥,去吃点东西吧。」王高义走过来提议道。

    「行。」高风这会儿也感觉有点饿了。

    绿城创科精密坐落在绿城城区的边缘区域,之前这边一片荒芜,随着落户的企业越来越多,逐渐热闹了起来。

    有几个开发商看到商机,在这边拿了地,盖了几所小区。

    但是受限於教育、医疗、商业等问题,买的人不少,入住率却很低。

    不过附近吃饭的地方倒是很多。

    几人在一家浙菜餐馆停了下来。

    浙菜以杭州菜为主,特点是鲜嫩滑爽,味道放的少,多用清蒸、清炒,相对来讲能够显出食材的鲜甜。

    这主要还是为了照顾王邵屿,他口味清淡,吃不了辣的。

    王邵屿点了个龙井虾仁和西湖蓴菜汤,然後把菜单递了过来。

    王高义伸手接过,看了看,扭头对着服务员道:「这一页。」

    年轻的服务员妹子有点懵,「一页?!都要吗?!」

    「对,米饭给我们上两电饭煲。」王高义道。

    妹子去後厨说了说,厨师有些不相信。

    「一页20多个菜,他们就4个人,能吃完?」

    「不会是来找事的吧?!」

    「不像,人开着奥迪车来的。」服务员妹子到,「看起来挺斯文。」

    「那我开做啦。」厨师说完便火力全开,这一页够他和徒弟忙活一阵子了。

    高风本来不想吃那麽多的,他不太喜欢面对众人诧异的目光。但现在菜都点了,也都是自己人,索性也不掩饰了。

    直接把王邵屿给吓住了。

    「高总,你...别把胃给撑坏了啊...」他还挺担心的。

    第二天,明鑫医疗实验室王磊早就把这台按照国人解剖数据3D列印的模拟胸腔模型搬进了实验室,近处看,心包腔、胸骨、肋间隙和膈肌的位置比例都和真人一样。

    几人小心翼翼地把样机往模拟胸腔里放。

    第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

    泵体的体积还是有些偏大,塞进心包腔後,与胸壁和膈肌发生了反射,泵体入口与左心室心尖的对接角度也对不上。

    「差很多吗?」高风问道。

    「入口轴线偏差大约10度。」王磊盯着模型上标记线,眉头皱了起来,「这个角度进入泵体的入口会形成明显的涡流和滞流区,长期运行的话,血栓风险很高。」

    「能不能通过调整位置来解决?」一旁王邵屿的脸色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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