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5章 长一截
林清山走了没多远，身后的码头上便传来几个人凑在一处说话的声音。
"廿五才正式送货，那今儿怎么说？"
赵天生的声音先响起来，带着点拿不定主意的犹豫，
"是先认字还是先各自跑一趟航线？"
陈宏信也在码头边上蹲下了，手里捻着一根草茎，
"认字晚两天也来得及，一时半会儿也学不明白，可航线要是摸不清路，到时候货装上了船，在水上转不明白才要命，我是想先跑一趟。"
李大山站在自家船头，听完沉吟了片刻，开口说得最干脆，
"我也想着先跑一趟，我家那条线是白沙镇，路程本来就比别的镇远一倍，水路不熟的话来回多耽搁两三天都说不准，趁着今儿天好，我想先去走走。"
李大海在他哥身后赶紧接了一句，
"哥我跟你一起去！"
李铜柱和李见川两个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露出"我也是这么想的"的神情。
李铜柱先开口，
"那我俩也先跑一趟，柳林和双桥虽说近些，但一路上的码头和拐弯都没走过，心里没底，走一遍踏实。"
陈宏信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把手里那根草茎丢进河里，
"那就这么定了，各人回家带上干粮和水，趁着今儿日头好，各自把自个儿的线走一遍，
认字的事回来再说，明儿后儿两天空闲还多。"
赵天生点头附和，众人便三三两两地散了，各自回家收拾东西去了。
码头上一时安静下来，五艘船在水边轻轻晃着，船尾的烙印映着午后的日光，泛着一层温润的红。
林清山走回自家院门口的时候，周桂香正在院子里晾衣裳。
她听见院门响动，抬头见只有林清山一个人回来，往他身后看了看，道，
"清舟他们呢？没跟着回来？"
林清山跨进院门，一边解着外衫的扣子一边应道，
"留在镇上守铺子了。"
周桂香"哦"了一声，把手里的湿衣裳抖了抖搭上竹竿，又道，
"那他们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要回来的，要送爹和带货回来嘞。"
周桂香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林清山也没歇着，进了灶房拿了条绳子卷好别在腰上，又去新宅院角落的牛棚里牵牛。
牛棚里，大黄正安安静静地站着，嘴里慢悠悠地嚼着干草，尾巴偶尔甩一下赶苍蝇。
大黄背上趴着一个毛茸茸的团子，土黄四只爪子收拢着，整个身子蜷在大黄宽阔的脊背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眯着，一副舒坦得不得了的模样。
林清山站在牛棚门口，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骂了一声，
"嘿，你倒会躺！"
土黄听见他的声音，耳朵动了动，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尾巴尖在身后慢悠悠地晃了晃，
像是说，"我知道你来了，但我还不想动"。
大黄倒是不在意背上的小东西，依旧不急不慢地嚼着草。
林清山走过去，伸手在土黄脑门上弹了一下，
"起来了，我牵大黄上山砍柴去，你跟着走还是在家待着？"
土黄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在大黄背上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抻，后腿往后蹬，整个身子拉得长长的，
然后轻巧地跳下来落在地上，尾巴一翘一翘地跟在了林清山脚边。
林清山解开缰绳，牵着大黄出了牛棚，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土黄果然小跑着跟了上来，四条腿倒腾得飞快，毛茸茸的尾巴竖得像一面小旗。
他笑了笑，没再管它，牵着牛出了院门往后山方向去了。
周桂香在院子里晾衣裳，看着林清山牵着牛出了院门，随口跟灶房里正在做活的张春燕说了一句，
"去年咱家那堆柴火堆得跟小山似的，看着跟烧不完似的，这眼瞅着就见底了。”
张春燕的声音从灶房窗口传出来，
“一家人多，屋多，灶台天天烧，可不费柴么。"
林清山牵着牛走远了，院墙边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
午后的院子安安静静的，地上还铺着一方旧竹席。
竹席上，柏川正坐着，两只小手攥着一根剥了皮的光滑柳条，往地上戳来戳去，嘴里发出含含糊糊的声响。
他刚过了周岁生辰没几天，还不会走路，但已经坐得稳稳当当了，圆溜溜的脑袋上顶着一层软软的胎发，眼睛又黑又亮，盯着自己手里的柳条看得全神贯注。
柏川旁边，知暖正躺着。
她盖着一块薄薄的小棉被，睡得正香，小脸侧向一边，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呼吸又轻又匀，
两只小手松松地攥着拳放在耳朵旁边，偶尔睡梦中动一动嘴唇，像在吃什么东西。
柏元在竹摇床上。
那把竹摇床原是柏川小时候躺的，当初做的时候就用心，如今摇起来还是稳稳当当，一点声响都没有。
柏元刚满月不久，裹在襁褓里睡得人事不省，小脸只有巴掌大，鼻子眼睛都挤在一处，皱皱巴巴的，皮肤还没完全长开。
林清芬就坐在竹摇床旁边的矮凳上，手边堆着一摞竹篾，指尖翻飞着编一只竹包的底。
她时不时侧头看一眼摇床里的柏元，确认他睡得安稳，又低头继续手上的活计。
编了一阵，林清芬抬头活动了一下脖颈，目光落在竹席上那俩孩子身上。
柏川还在专心致志地拿柳条戳竹席的缝隙，戳一下"噗"一声，乐此不疲。
知暖依旧睡得沉沉的，小棉被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娘，"
林清芬朝周桂香的方向偏了偏头，手里的活计没停，
"你有没有发现，暖姐儿睡觉的时候可比川哥儿多多了，
川哥儿醒着玩的时候，她都在睡，川哥儿睡了，她还在睡，我咋觉得这丫头跟个小睡猫似的？"
周桂香晾完最后一件衣裳，走过来在竹席边蹲下，看了看熟睡的知暖，又看了看还在戳柳条的柏川，嘴角带着笑。
"你们看看这俩娃，看出什么来了没有？"
周桂香冲也在埋头编竹编的张春燕也招了招手，
"春燕，你也过来看看，你自个儿的娃，你比比。"
张春燕抬起头来，左看看柏川，右看看知暖，皱着眉头看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
"娘，这是要比什么啊？我看不出什么区别啊。"
林清芬也凑过来，把竹篮搁在膝盖上，弯腰仔细端详了一阵，跟着摇头，
"我也看不出，脸盘好像差不多大，鼻子眼睛都像。"
周桂香不说话了，伸手指了指知暖的脚，又指了指柏川的脚。
"你俩再看看。"
张春燕和林清芬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落下去。知暖盖着小棉被，只露出一双小脚丫，脚趾头肉嘟嘟的，脚掌泛着粉红。
柏川坐着，两只脚丫踩在竹席上，脚趾头正一蜷一蜷地动着。
张春燕看了几息，忽然"咦"了一声。
她伸手把知暖的脚丫和柏川的脚丫并在一处比了比，脸色微微变了，
"哎，还真是....暖姐儿的脚比川哥儿长一截呢。"
她又往上比了比腿，
"这腿好像也长些。"
林清芬也凑近了看，眼睛睁大了几分，
"娘你不说我真没留意，这俩是龙凤胎，一般大的年纪，怎么就差了一截？"
周桂香笑着蹲在旁边，伸手轻轻拍了拍知暖裹着的小棉被，
"暖姐儿这些日子可不就是吃了睡睡了吃？醒着的时候比川哥儿少得多，
我寻思着，人家都说孩子睡得多长得快，暖姐儿这么能睡，怕是往后个头比她哥还要高些。"
张春燕看着自家闺女熟睡的小脸，忽然有些恍然。
她日日守着这两个孩子，一眼看过去只觉得都差不多大，从不曾留意过谁长谁短，如今被婆婆这么一点，再仔细看，当真是有差别的。
她伸手摸了摸知暖的小手，又看了看坐在旁边还在戳柳条的柏川，心里头泛起一种奇妙滋味来，
两个孩子同一天落地，长着长着就有了不同的模样。
柏川似乎察觉到大人们都围过来了，抬起头来看了看，手里攥着柳条往知暖那边递了递，嘴里"啊啊"了两声，像是想叫妹妹起来玩。
知暖翻了个身，小嘴嘟了嘟，眼睛都没睁开，又睡过去了。
柏川见妹妹不理他，也不恼，又把柳条收回来继续戳他的竹席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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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字晚两天也来得及，一时半会儿也学不明白，可航线要是摸不清路，到时候货装上了船，在水上转不明白才要命，我是想先跑一趟。"
李大山站在自家船头，听完沉吟了片刻，开口说得最干脆，
"我也想着先跑一趟，我家那条线是白沙镇，路程本来就比别的镇远一倍，水路不熟的话来回多耽搁两三天都说不准，趁着今儿天好，我想先去走走。"
李大海在他哥身后赶紧接了一句，
"哥我跟你一起去！"
李铜柱和李见川两个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露出"我也是这么想的"的神情。
李铜柱先开口，
"那我俩也先跑一趟，柳林和双桥虽说近些，但一路上的码头和拐弯都没走过，心里没底，走一遍踏实。"
陈宏信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把手里那根草茎丢进河里，
"那就这么定了，各人回家带上干粮和水，趁着今儿日头好，各自把自个儿的线走一遍，
认字的事回来再说，明儿后儿两天空闲还多。"
赵天生点头附和，众人便三三两两地散了，各自回家收拾东西去了。
码头上一时安静下来，五艘船在水边轻轻晃着，船尾的烙印映着午后的日光，泛着一层温润的红。
林清山走回自家院门口的时候，周桂香正在院子里晾衣裳。
她听见院门响动，抬头见只有林清山一个人回来，往他身后看了看，道，
"清舟他们呢？没跟着回来？"
林清山跨进院门，一边解着外衫的扣子一边应道，
"留在镇上守铺子了。"
周桂香"哦"了一声，把手里的湿衣裳抖了抖搭上竹竿，又道，
"那他们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要回来的，要送爹和带货回来嘞。"
周桂香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林清山也没歇着，进了灶房拿了条绳子卷好别在腰上，又去新宅院角落的牛棚里牵牛。
牛棚里，大黄正安安静静地站着，嘴里慢悠悠地嚼着干草，尾巴偶尔甩一下赶苍蝇。
大黄背上趴着一个毛茸茸的团子，土黄四只爪子收拢着，整个身子蜷在大黄宽阔的脊背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眯着，一副舒坦得不得了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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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黄听见他的声音，耳朵动了动，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尾巴尖在身后慢悠悠地晃了晃，
像是说，"我知道你来了，但我还不想动"。
大黄倒是不在意背上的小东西，依旧不急不慢地嚼着草。
林清山走过去，伸手在土黄脑门上弹了一下，
"起来了，我牵大黄上山砍柴去，你跟着走还是在家待着？"
土黄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在大黄背上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抻，后腿往后蹬，整个身子拉得长长的，
然后轻巧地跳下来落在地上，尾巴一翘一翘地跟在了林清山脚边。
林清山解开缰绳，牵着大黄出了牛棚，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土黄果然小跑着跟了上来，四条腿倒腾得飞快，毛茸茸的尾巴竖得像一面小旗。
他笑了笑，没再管它，牵着牛出了院门往后山方向去了。
周桂香在院子里晾衣裳，看着林清山牵着牛出了院门，随口跟灶房里正在做活的张春燕说了一句，
"去年咱家那堆柴火堆得跟小山似的，看着跟烧不完似的，这眼瞅着就见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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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山牵着牛走远了，院墙边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
午后的院子安安静静的，地上还铺着一方旧竹席。
竹席上，柏川正坐着，两只小手攥着一根剥了皮的光滑柳条，往地上戳来戳去，嘴里发出含含糊糊的声响。
他刚过了周岁生辰没几天，还不会走路，但已经坐得稳稳当当了，圆溜溜的脑袋上顶着一层软软的胎发，眼睛又黑又亮，盯着自己手里的柳条看得全神贯注。
柏川旁边，知暖正躺着。
她盖着一块薄薄的小棉被，睡得正香，小脸侧向一边，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呼吸又轻又匀，
两只小手松松地攥着拳放在耳朵旁边，偶尔睡梦中动一动嘴唇，像在吃什么东西。
柏元在竹摇床上。
那把竹摇床原是柏川小时候躺的，当初做的时候就用心，如今摇起来还是稳稳当当，一点声响都没有。
柏元刚满月不久，裹在襁褓里睡得人事不省，小脸只有巴掌大，鼻子眼睛都挤在一处，皱皱巴巴的，皮肤还没完全长开。
林清芬就坐在竹摇床旁边的矮凳上，手边堆着一摞竹篾，指尖翻飞着编一只竹包的底。
她时不时侧头看一眼摇床里的柏元，确认他睡得安稳，又低头继续手上的活计。
编了一阵，林清芬抬头活动了一下脖颈，目光落在竹席上那俩孩子身上。
柏川还在专心致志地拿柳条戳竹席的缝隙，戳一下"噗"一声，乐此不疲。
知暖依旧睡得沉沉的，小棉被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娘，"
林清芬朝周桂香的方向偏了偏头，手里的活计没停，
"你有没有发现，暖姐儿睡觉的时候可比川哥儿多多了，
川哥儿醒着玩的时候，她都在睡，川哥儿睡了，她还在睡，我咋觉得这丫头跟个小睡猫似的？"
周桂香晾完最后一件衣裳，走过来在竹席边蹲下，看了看熟睡的知暖，又看了看还在戳柳条的柏川，嘴角带着笑。
"你们看看这俩娃，看出什么来了没有？"
周桂香冲也在埋头编竹编的张春燕也招了招手，
"春燕，你也过来看看，你自个儿的娃，你比比。"
张春燕抬起头来，左看看柏川，右看看知暖，皱着眉头看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
"娘，这是要比什么啊？我看不出什么区别啊。"
林清芬也凑过来，把竹篮搁在膝盖上，弯腰仔细端详了一阵，跟着摇头，
"我也看不出，脸盘好像差不多大，鼻子眼睛都像。"
周桂香不说话了，伸手指了指知暖的脚，又指了指柏川的脚。
"你俩再看看。"
张春燕和林清芬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落下去。知暖盖着小棉被，只露出一双小脚丫，脚趾头肉嘟嘟的，脚掌泛着粉红。
柏川坐着，两只脚丫踩在竹席上，脚趾头正一蜷一蜷地动着。
张春燕看了几息，忽然"咦"了一声。
她伸手把知暖的脚丫和柏川的脚丫并在一处比了比，脸色微微变了，
"哎，还真是....暖姐儿的脚比川哥儿长一截呢。"
她又往上比了比腿，
"这腿好像也长些。"
林清芬也凑近了看，眼睛睁大了几分，
"娘你不说我真没留意，这俩是龙凤胎，一般大的年纪，怎么就差了一截？"
周桂香笑着蹲在旁边，伸手轻轻拍了拍知暖裹着的小棉被，
"暖姐儿这些日子可不就是吃了睡睡了吃？醒着的时候比川哥儿少得多，
我寻思着，人家都说孩子睡得多长得快，暖姐儿这么能睡，怕是往后个头比她哥还要高些。"
张春燕看着自家闺女熟睡的小脸，忽然有些恍然。
她日日守着这两个孩子，一眼看过去只觉得都差不多大，从不曾留意过谁长谁短，如今被婆婆这么一点，再仔细看，当真是有差别的。
她伸手摸了摸知暖的小手，又看了看坐在旁边还在戳柳条的柏川，心里头泛起一种奇妙滋味来，
两个孩子同一天落地，长着长着就有了不同的模样。
柏川似乎察觉到大人们都围过来了，抬起头来看了看，手里攥着柳条往知暖那边递了递，嘴里"啊啊"了两声，像是想叫妹妹起来玩。
知暖翻了个身，小嘴嘟了嘟，眼睛都没睁开，又睡过去了。
柏川见妹妹不理他，也不恼，又把柳条收回来继续戳他的竹席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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