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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幕后

    翌日,傍晚。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座昌县县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昏黄之中。

    顾观棋盘膝坐在床榻上,周身真气缓缓收敛,归於丹田。

    他终於将金鳞灵鳗血丹的药力尽数炼化。

    兼容先天功,外加吸收金鳞灵鳗血丹的药力,整整耗费了一天一夜。

    到了此时,

    才终於结束。

    顾观棋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归於平淡,如同深潭之水,不起波澜。

    他缓缓站起身来,只觉体内真气充沛得前所未有,丹田之中先天真气如潮汐般起伏,一波接着一波,生生不息。

    他的体质也发生了质变。药力渗入皮肉筋骨,周身肌理脱胎换骨,千斤力道蕴於体内,举手投足间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力量,以及那百毒不侵体质,让他的身体都发生了质的变化。

    更微妙的是,先天功带来的那种“天人合一”的境界。

    让他多了几分超然出尘的意味。

    他坐在那里,就仿佛融於自然,仿佛自有一缕清气萦绕,眉宇间多了几分不属於凡尘的意味。

    姜白鲤坐在桌旁,手中捧着书,目光落在顾观棋身上。

    她看着顾观棋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哥哥,你突破结束了吗?”

    顾观棋转过身,微微一笑,点头道:“结束了。”

    姜白鲤又问道:“那是不是很快就能治好我的问题了?”

    顾观棋走到桌旁,在姜白鲤对面坐下,伸手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缓缓开口:“顶多十来天吧,不仅可以根治,还可以帮助你彻底把紊乱的阴阳二气调和。到时候,你就不用再受寒气之苦了。”

    原本顾观棋用紫霞真气引导,所谓两个月治好,是帮助姜白鲤压制住极阴真气,真要根治,还是得靠姜白鲤自己修炼,把极阳真气补足。

    但现在,

    顾观棋以先天真气来医治,便可直接将那一道寒气逼出来,进行真气调和,将姜白鲤丹田里极阴真气和极阳真气直接调和好。

    姜白鲤闻言,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目光落回了手中的书上。她的手指轻轻捻着书页,似乎在思索什麽。

    顾观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视线落在书封上。

    那是一本薄薄的册子,纸质磨损严重,明显是一本被经常翻阅的书,然後他看到封面上赫然印着四个大字——

    《闺房之乐》。

    而且还是带插图的。

    顾观棋微微一愣,狐疑道:“小鱼儿,你知道这是什麽书吗?”

    姜白鲤微微颔首。

    顾观棋问道:“那你为什麽还看这种书?”

    姜白鲤很平淡地说道:“闺房之事,也是夫妻相处之道,这本书里讲得很详细,我需要学习。”

    “朱静给的?”顾观棋问道。

    姜白鲤点头道:“朱静是好人,此书乃是她的珍藏,她都送给我了。”

    顾观棋:“……”

    他深吸一口气,道:“朱静是不是好人我们暂时不提,但我觉得,你还是别看这书了。”

    “好。”

    姜白鲤合上书,说道:“哥哥说不看,那我就不看。”

    顾观棋微微颔首。

    姜白鲤又说道:“哥哥,等我真气失衡问题治好了,就可以和你同房了。”

    顾观棋连忙道:“你别被朱静带歪了,我们现在还不是夫妻。”

    “嗯。”姜白鲤问道:“哥哥不愿意娶我吗?”

    “不是这麽回事。”顾观棋连忙放下茶杯,道:“以後再说吧,先吃饭,先吃饭,我饿了!”

    “好。”

    姜白鲤应了一声,将书收进她的包袱里,然後站起身来,走到顾观棋身旁,很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他的手。

    两人并肩走出房间,下了楼。

    ……

    接下来数日,顾观棋每日除了给姜白鲤治伤外,便是与姜白鲤一起游玩。

    这几日一直在下雪,

    倒是让这麽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县城添了几分景致,两人在大街小巷之间游走,倒是让姜白鲤身上多了几缕人间烟火气。

    而这段时间里,

    江湖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首先是青州武林各派。那些被绑架的家属被救出後,各派掌门又惊又怒,纷纷联名向问剑门发难,要求给个交代,直奔问剑山。

    紧接着,血观音文秋池亲自赶到了青州,放话要杀上问剑山,当着武林群雄的面,与问剑门掌门流云尊者商孤舟对峙。

    而问剑门这边,第一时间就放出澄清消息,坚决不承认绑架武林同道之事,也不承认歪曲事实陷害观音教。

    至於大长老庞仁峰,如今的确是失踪了,但绝不可能是去勾结旁门左道,绑架武林同道的亲眷,问剑门一定会调查出真相。

    但这一番说辞,根本没多少说服力。

    而没过几天,六扇门的调查有了结果,根据昌县矿洞,顺藤摸瓜查出种种线索都指向庞仁峰,也查到了他现身沧州、云州两地的确切线索。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问剑门。

    一时间,问剑门人人喊打。原本是要在问剑山上召开武林大会讨伐观音教,如今风向一转,变成了讨伐问剑门。

    江湖上风起云涌,暗流涌动。

    ……

    这天下午,雪後初晴,阳光从云层後透出来,洒在积雪上,泛起白光。

    顾观棋与姜白鲤出去散步归来。

    两人牵着手,走进客栈。

    店小二连忙打招呼。

    顾观棋与姜白鲤在这里住了许久,店小二都已经混熟了。

    顾观棋微微颔首回应,余光突然看到靠窗的位置处竟然有一个熟人。

    赫然便是闫望川。

    闫望川穿着一身深青色锦衣,腰间悬着一柄长刀,手里端着一杯茶,笑吟吟的打量着顾观棋和姜白鲤,尤其是看着两人手牵手,就忍不住露出戏谑的笑容。

    顾观棋微微一怔,牵着姜白鲤走过去,问道:“闫老,您怎麽来了?”

    闫望川放下茶杯,啧啧叹道:“我果然没说错,你小子就是个情种,不管哪家姑娘,跟你处一段时间都得跟你……啧啧啧,话说你小子,是不是修炼啥媚功了?”

    顾观棋摆了摆手,道:“你老人家就别开玩笑,有几个男人修得成媚功?不是谁都是梅若怜的。”

    闫望川嘿嘿一笑,目光在顾观棋身上打量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就是你沾了姜白鲤的仙气了,我怎麽看着你身上都有几分仙气飘飘的意思了?老实说,把人家姑娘怎麽了?”

    顾观棋轻笑道:“别瞎猜了,就是最近内功小有突破,我修炼的是道家内功,每一次突破,都自然会有些小变化。”

    顾观棋解释了一下,在闫望川对面坐下。

    姜白鲤也在一旁坐了下来,安安静静的,没有说话。

    “话说您老人家怎麽跑昌县来了?”顾观棋问道。

    闫望川喝了一口茶,说道:“问剑门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吧?毕竟,这件事情开端还与你有关系。”

    顾观棋微微颔首,他这几日虽然主要是与姜白鲤一起,但是,昌县之中也有一些江湖势力,也能够听到不少江湖上的事情,自然也知道如今问剑门在风口浪尖的事情。

    “所以,你是要去断江郡,路过昌县?”顾观棋问道。

    闫望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如今青州武林各派要讨伐问剑门,断江郡要出大乱子,我作为镇抚同知,自然得赶过去控场。

    但我来昌县,不是路过,是专门赶来看看你,我听过你在此间遭遇了大危险,差点把命都给丢了,心里有些後怕。此去断江郡,便改个道过来看看你。”

    “让您担心了!”顾观棋说道:“其实,也没有那麽严重,当时就……”

    随即,

    顾观棋便将事情的经过大致给闫望川讲了一遍。

    听完之後,

    闫望川说道:“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後福,你小子的福气还在後头呢!”

    “借您吉言。”顾观棋笑了笑,问道:“对了,闫老,这次的事情,好像有点对不上时间啊,按如今江湖传闻来看,问剑门很早就在计划栽赃观音教了,可天魔教内乱,观音教现世还不到两个月呢!”

    闫望川沉声道:“因为问剑门也是有背景的,观音教的事情,对於普通人来说,是才发生不到两个月,实际上,天魔教内乱是半年前发生的事情。

    只是,文秋池那时候一直还在处理内部事情,朝廷有协助压制,才没传出来,但,问剑门的确是很早就知道了观音教要来青州立教,所以,他们是真的有这个时间做准备。

    而庞仁峰在三个月前以回家探亲为由离开青州。现在,六扇门有不少证据可以证明庞仁峰三个月里流窜於云州、沧州两地以雷鸣的身份收拢了一大批旁门左道。”

    “原来如此!”顾观棋微微点了点头,道:“先不说这个了,也到饭点了,闫老,咱们一起吃个饭吧!”

    “不了,”

    闫望川说道:“我公务在身,必须尽快赶去断江郡,还有同僚在等我。我本来就是绕路来看看你的,时间耽搁久了不合适。”

    顾观棋能够感受到闫望川那份发自内心的关切,心里有些感动,道:“让您费心了!”

    “我费什麽心,”闫望川轻笑道:“你小子福大命大,武功又高强,定然是不会有什麽事情的。”

    说罢,

    闫望川起身道:“走了。”他一边说着,看向姜白鲤,微微笑了笑,说道:“希望这次事情结束後能够喝到你的喜酒,诶,也不能只是喜酒,你家里也没个长辈啥的,我可先说好,你自己出钱,事情我来帮你张罗!”

    “那就多谢闫老了!”顾观棋拱手致谢。

    闫望川摆了摆手,大踏步出了客栈门,然後步伐越走越快,很快就消失在视线里。

    顾观棋轻笑了一声,吐槽道:“一把年纪了,走个路还这麽着急忙慌的!”

    就在这时,

    店小二走过来,笑吟吟地说道:“顾公子,刚刚那位客人有二两银子的酒钱记在您账上了!”

    顾观棋:“……”

    ……

    长街上,闫望川正带着几个手下走在街道上,他笑嗬嗬地拿起酒葫芦,拔开塞子,正准备往嘴里倒一口。

    忽然,他的动作顿住了,沉声道:“不对!”

    “大人,什麽不对?”身旁一个年轻捕快见状,疑惑地问道。

    闫望川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将酒葫芦放下,塞上塞子,缓缓道:“矿洞不对,刚刚顾观棋说的,好像是那个鬼面人刻意引他到的地洞里,然後要拉着他同归於尽的意思!谁家好人不搞逃生通道,而是搞个同归於尽的陷阱啊!”

    闫望川眉头紧锁,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分析:“我原本是默认顾观棋与庞仁峰在矿洞里打斗,无意中引发了湖水倾灌,这才是合情合理的。可如果是刻意安排的同归於尽的杀局,那就不合理了!”

    说到这里,

    闫望川直接转身,道:“不行,我还得去找顾观棋再仔细问问。”

    随即,

    闫望川就再一次返回客栈里。

    这时,顾观棋正在给姜白鲤施针。

    这也是最後一场施针了,等这一次施针结束,姜白鲤体内的寒气就可以彻底排除,真气也将彻底平稳,恢复正常。

    很快,顾观棋施针结束。

    姜白鲤留在屋里运功调息,他则出门去见闫望川。

    看到闫望川去而复返,顾观棋忍不住调侃道:“闫老,您这是想起没付酒钱了?”

    闫望川咧嘴一笑道:“小气吧啦的,就一壶酒,你可不是缺钱的主。”

    一边说着,

    闫望川与顾观棋一起走到隔壁房间,然後便开口说道:“你再把你在矿洞里的经过给我讲一遍,一定要仔细,千万别漏了什麽细节。”

    顾观棋有些疑惑,但还是重新讲了一遍。

    说完之後,顾观棋问道:“闫老,这是有什麽隐情吗?”

    “你不觉得那个鬼面人要跟你同归於尽很不合理吗?”闫望川说道。

    顾观棋微微一愣,道:“我还真没想那麽多,毕竟,我破坏了对方的计划,还把他追到绝路,他要跟我同归於尽很正常。”

    闫望川说道:“这是很正常,可那个陷阱,不是意外诞生的,明显是对方提前设计好的,这就显得很不合理。未卜先知,知道你会去吗?”

    顾观棋微微一愣。

    闫望川继续说道:“首先,假设现如今的证据指向是没问题的,就是问剑门为了一统青州武林,故意在背後冒充观音教,挑起青州武林的仇恨与同仇敌忾。

    那对方的计划,肯定就是先绑人,然後到了合适的时机,有他们问剑门的人自己去把那些被绑架的人救出来,然後让假雷鸣逃走。

    最好,是在这个途中,人质死伤惨重,之後,青州武林各派仇恨达到顶峰,问剑门趁机振臂一挥,群众响应,由此建立青州武林盟,讨伐观音教。”

    顾观棋微微颔首。

    闫望川说道:“所以,设计一个同归於尽的陷阱干嘛?如果是为了以防万一,那就不应该是设计同归於尽的陷阱,而是设计一个逃命的通道。”

    顾观棋点头道:“确实是这个道理啊,但,会不会是因为我在落霞县那边坏了他们的计划,他们猜到我会去调查,所以,才临时设计的。”

    闫望川摇头道:“第一,如果他们真的知道你来调查了,更应该是直接转移走,而不是还在那里等着你去。第二就是那个矿洞又深又复杂,设计那麽一个引灌湖水的陷阱不是三两天就能够做得出来的。而你现身落霞县,再到进去矿洞,才几天时间?”

    顾观棋瞳孔微缩,说道:“所以,我在那里遭遇的危机,根本不是我之前以为的意外,而是一个必然事件。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事情,就不见得是问剑门做的了!”

    闫望川说道:“如果排除了问剑门,谁是这场事件的利益获得者,那就是谁。而毋庸置疑,如今最受益的就是观音教。

    原本观音教想要在青州立教困难重重,可如今,观音教与武林各派站在同一战线了,甚至於,讨伐问剑门这件事情,现在还得观音教牵头,毕竟,除了观音教,其他门派面对问剑门那两位宗师可是缺乏底气的。青台寺倒是有一位宗师,但是,青台寺从不参与武林纷争。

    而现在,观音教只要不想着建立武林盟,青州武林就没人说什麽,甚至各派都默认同意观音教在青州立教了。当然,也没理由再阻止观音教立教了。所以,观音教不但可以成功立教,还除掉了最大的竞争势力问剑门。”

    顾观棋挑了挑眉,道:“这样,还真说得过去!”

    闫望川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再假设一下,如果是观音教演的戏,是不是就合理了?

    三个月前,他们杀了庞仁峰,然後找一个易容成庞仁峰时不时现身一下,留下痕迹和证据。然後开启了一个苦肉计,先以观音教号称要建立武林盟,把事情闹大,然後再添一把火,绑架各派高层的亲眷,直接将矛盾激化到极致。

    这个时候再来个反转,把锅扣到问剑门头上,观音教立马变成受害者,反过来代表正义,文秋池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建立武林盟,而是成功立教,同时搞垮问剑门,观音教要不了几年就可以蚕食青州武林。

    而这中间,唯一的纰漏就在於文秋池可能是真的恨极了你。可能是想着以後观音教乃是名门正派,就很难再有机会对你出手报仇,所以,便安排在之前先杀了你。

    於是,就刻意在矿洞里设计了一个杀局,然後利用落霞县事件引你去矿洞,甚至为了保险起见,还再搭上一个房县五虎门灭门,还把火凤凰都安排到你身边,就是为了保证将你引去矿洞。

    而如果当时你死在矿洞里,而矿洞如今又被湖水淹没,谁也不知道那里有一个专门针对你的局,只会下意识就以为是你与庞仁峰战斗而引发了湖水倾灌。”

    顾观棋想了想,道:“这倒是说得过去,但,有一个不合理的地方,那就是最终是由我看到了庞仁峰的真容,才开启诸派讨伐问剑门的。如果是观音教要杀我,那就不存在陷害问剑门了。如果他们要陷害问剑门,就不会杀我,而是利用我把问剑门钉死。这两件事情是冲突的!”

    闫望川摆手道:“并不冲突,因为不管你有没有看到矿洞里那个庞仁峰的面容,根据矿洞这条路线查下去,也会查到庞仁峰身上。

    只不过是你看到了,那就由你来点燃第一把火,而如果你没有看到,也会有其他人点燃这把火。

    简单来说,就是只要矿洞被发现,不论是六扇门还是武林各派就都会顺藤摸瓜查出各种证据指向庞仁峰和问剑门。你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并不重要,甚至於你还变相帮问剑门忙了。

    因为,如果没有你参与,那些人质肯定有很多人都救不出来死在里面,那时候,各派高层都会悲愤欲绝,失去理智,比现在更暴躁,直接就会杀上问剑山,而现在,绝大多数人还是保持着理智的。”

    顾观棋想了想,说道:“但现在只是推测,没法验证。”

    闫望川连忙说道:“这事儿很好验证。”

    顾观棋抬眼看他:“怎麽验证?”

    闫望川说道:“那麽大的废弃矿洞,一般人连里面的路线都分不清,根本不可能布置那麽精准的陷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能够设计出这种陷阱的,还非常巧妙的利用山顶湖泊,必然是对矿洞结构十分熟悉的人。而最熟悉矿洞的人,除了当年进行矿洞设计的工匠,不会有别人。”

    顾观棋说道:“矿洞当年是官府开采的,那些人在县衙方面应该是有档案的,很好查吧!”

    “对,”闫望川点头,道:“但是,你得跟我一起。”

    “为啥?”顾观棋疑惑道:“我又不会查案。”

    “我会查就行,”闫望川说道:“根据我多年查案经验来看,有了这种关键性线索的时候,一般查起来都不会太顺利,甚至於会遭遇真凶伏杀,所以,你跟我一起,我才有安全感!”

    顾观棋:“……”

    随後,

    他给姜白鲤交代了几句後便跟着闫望川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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