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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山雨

    第五十五天,天没亮,沈砚就被敲门声惊醒了。

    赵虎站在门外,脸色不对。

    “怎么了?”

    “李县丞昨晚连夜走了。”

    沈砚愣了一下。

    “走了?去哪了?”

    “府城。”赵虎说,“带了不少东西,好几辆车。”

    刘泾从隔壁屋出来,衣服都没穿整齐。

    “李县丞跑了?他怕什么?”

    “怕有人查他。”沈砚说,“陈明远的折子虽然被压了,但王通判的事已经传出去了。李县丞是王通判的人,他坐不住了。”

    “那孙家的案子怎么办?”刘泾问,“县衙的事,谁管?”

    “不知道。”沈砚说,“但李县丞跑了,说明上面的人还没打算保他。”

    赵虎把猎刀拔出来,又插回去。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沈砚想了想。

    “好事。也是坏事。”

    “怎么说?”

    “好事是,李县丞跑了,县衙那群人没了头,暂时不敢动。坏事是,能让他连夜跑掉,说明有人给他通风报信。那个人还在。”

    第五十七天,张远道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稿子,也没带人。

    “沈公子,你那个匿名信的事,我查到了。”

    沈砚抬起头。

    “谁写的?”

    “不知道。”

    “那你查到了什么?”

    张远道坐下来,压低声音。

    “信不是一个人写的。我找人看了笔迹,那行字是故意写得歪歪扭扭的,看不出是谁的字。但纸,是从府衙出来的。”

    沈砚眉头皱了起来。

    “府衙的纸?”

    “对。府衙用的纸,和外面卖的不一样。”张远道说,“写这封信的人,要么在府衙当差,要么能从府衙拿到纸。”

    刘泾插了一句:“陈明远?”

    “不可能。”沈砚说。

    “我也觉得不可能。”张远道说,“陈明远要是想提醒你,直接写信就行了,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那是谁?”

    张远道摇了摇头。

    “查不到。但这个人,肯定在暗处盯着你。”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

    “盯就盯吧。”

    “你不怕?”

    “怕也没用。”沈砚说,“他想出来的时候,自然会出来。”

    第五十八天,赵虎从府城回来,带了一个消息。

    “陈明远被调回来了。”

    沈砚眼睛一亮。

    “调回府衙了?”

    “不是府衙。是另一个地方。”赵虎说,“王通判的案子,知府让陈明远协助调查。”

    “协助调查?”刘泾皱眉,“他不是被贬了吗?”

    “被贬了,但知府还是把他叫回来了。”赵虎说,“说明王通判的事,知府压不住了。”

    沈砚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这是好事。陈明远回来了,李县丞跑了。县衙那边,该清理了。”

    “你想动手?”刘泾问。

    “不是动手。”沈砚说,“是把该交的东西交上去。”

    “什么东西?”

    “孙家案的卷宗。周书吏的供词。地契。县志记录。”沈砚说,“这些东西,之前交给陈明远了。但陈明远被贬了,东西就没人管了。现在他回来了,该继续了。”

    第六十天,沈砚去了一趟府城。

    不是去告状,是去看陈明远。

    陈明远瘦了,白头发多了,但精神还好。

    “你来了。”陈明远笑了笑,“我猜你也该来了。”

    沈砚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

    “这些是孙家案的卷宗。之前交给您的。现在您回来了,我送过来。”

    陈明远看了一眼,没翻开。

    “你就不怕我再被贬?”

    “怕。”沈砚说,“但您说过——怕也得做。”

    陈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倒是记得清楚。”

    “您说的话,我都记得。”

    陈明远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沈砚,你太爷爷当年要是认识你,一定会很高兴。”

    “为什么?”

    “因为你们是一类人。”陈明远说,“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第六十二天,沈砚从府城回来,带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王通判的案子,府衙正式立案了。

    坏消息是,孙德茂在府城出现了。

    “他回来了?”刘泾问。

    “不是回来。”沈砚说,“是一直没走远。他在府城有亲戚,住在亲戚家。”

    “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沈砚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赵虎把猎刀拔出来,放在桌上。

    “我去盯着他。”

    “小心点。”沈砚说。

    第六十五天,沈砚收到一封从府城来的信。

    不是陈明远写的。是一个不认识的人。

    信上写着——

    “孙德茂在府城找了一些人,要对付你。小心。”

    沈砚看完,把信递给刘泾。

    刘泾看完,脸色变了。

    “这封信是谁写的?”

    “不知道。”

    “又是匿名?”

    “嗯。”

    刘泾沉默了一会儿。

    “第一封匿名信让我们小心张远道。第二封匿名信告诉我们孙德茂要动手。这个人到底是谁?是敌是友?”

    沈砚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不知道。但他说的事,不能不防。”

    晚上,沈砚一个人坐在桌前。

    他把绢布铺开,盯着那行字。

    太爷爷,您当年是不是也遇到过这种事——不知道谁可信,谁不可信。不知道该信谁,不该信谁。

    绢布没有回答。

    沈砚摸了摸它,温温热热的。

    窗外,月亮很亮。

    但沈砚知道,天快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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