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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审判席前,铁证如山

    第350章 审判席前,铁证如山

    广场上鸦雀无声,连风都停了。

    百姓们瞪大眼睛看着那托盘上的东西,有人下意识退后半步,像是被烫了眼。

    士绅席上,几位老者脸色剧变,互相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目光。

    白先生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那几封书信上,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郑南星很满意这反应。

    他抬手,示意护卫把托盘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诸位!”他声音洪亮,字字如刀,“本官奉圣命彻查青州赈灾事宜,不查不知道,一查——”他猛地转头,手指指向台上的陆怀瑾,“这个陆怀瑾,竟与蛮族暗中勾结,意图谋反!”

    人群哗然。

    “谋反”二字,像一颗炸雷,在寂静的广场上炸开。

    “这些书信,是从南溪县官仓搜出!”郑南星继续高喝,“信中写得清清楚楚,陆怀瑾与蛮族首领约定里应外合,待时机成熟,便引蛮兵入关,割据青州!”

    他每说一句,护卫便将一封书信展开,高高举起,绕场一周。

    信纸粗糙,字迹歪斜,墨迹深浅不一,看着就像匆匆忙忙伪造出来的。

    可寻常百姓哪里懂这些?

    他们只看到白纸黑字,只听到“谋反”二字,便已吓得面如土色。

    “不会吧……陆大人怎么会……”

    “那信上写的是真的吗?”

    “天哪,要是真的,咱们青州可就完了……”

    窃窃私语像潮水般蔓延,恐惧比瘟疫传得还快。

    王德安坐在士绅席最前排,脸色白得像张纸。

    他下意识想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面条,试了两回都没站稳。

    “王刺史!”郑南星忽然转身,目光如刀,直直刺向他,“本官命你,立刻调动刺史府卫队,拿下陆怀瑾!”

    王德安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王刺史!”郑南星厉声喝道,“圣旨在前,你要抗旨不成?”

    “下官……下官……”王德安嘴唇哆嗦,额头上冷汗涔涔,双腿一软,“噗通”跪了下去,“下官遵命……”

    他话音未落,旁边忽然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

    “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深蓝色官袍的中年男子,从士绅席后排站起来。

    他身材瘦削,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目光锐利如鹰。

    “巡查御史周铮。”

    陆怀瑾微微点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周铮身上。

    周铮大步走到台前,朝郑南星拱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郑大人,下官有几个疑问,想请教。”

    郑南星皱眉,语气不悦:“周御史有何疑问,等拿下钦犯再问不迟。”

    “恐怕不行。”周铮摇头,语气不卑不亢,“大夏律例,办案需人证物证俱全,程序合法,方可定罪。

    郑大人方才所呈之物,下官有几个疑点。“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这些书信是从官仓搜出,可有搜查令?

    搜查时,可有第三方在场见证?“

    郑南星脸色微变。

    周铮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这些信件纸张粗糙,字迹潦草,墨迹深浅不一,与寻常公文迥异。

    下官斗胆请问,这些信件是否经过字迹鉴定?“

    郑南星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第三,”周铮的声音陡然拔高,“这些信件若真是谋逆密信,陆怀瑾为何要把它藏在官仓?

    官仓人来人往,他就不怕被人发现?

    这不合常理!“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百姓们虽然不懂律法,可周铮说得有道理——谁家谋反,会把证据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郑南星的脸已经黑了。

    他盯着周铮,眼神阴鸷:“周御史,你这是在质疑本官?”

    “下官只是依律行事。”周铮拱手,语气平静,“郑大人若是问心无愧,何妨让人彻查一番?”

    “放肆!”郑南星猛地拔高声音,“本官乃钦差大臣,奉圣命行事,岂容你一个小小御史指手画脚!”

    他一挥手,两名护卫立刻上前,把周铮围在中间。

    “周铮,你若再胡搅蛮缠,休怪本官以妨碍公务之罪,将你一并拿下!”

    周铮面色不变,站得笔直,目光直视郑南星,一字一顿:“郑大人,你这是要以势压人?”

    两人对峙,剑拔弩张。

    广场上的气氛已经绷到了极限,像一根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

    就在这时——

    “郑大人好大的威风。”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不高不低,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现场的火药味。

    众人抬头,只见陆怀瑾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缓步走到台前。

    他穿着一身素色常服,头发用木簪束着,面容清俊,神态从容,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看着郑南星,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陆怀瑾!”郑南星厉声道,“你还有何话说?”

    “话倒是有一两句。”陆怀瑾慢悠悠地开口,“不过在此之前,下官想请一个人上来说几句。”

    郑南星皱眉:“什么人?”

    陆怀瑾没理他,只是朝台下招了招手。

    “钱副使,请。”

    人群中一阵骚动。

    一个身穿深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低着头,从人群后方慢慢走出来。

    他身材微胖,面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走路时双腿都在打颤。

    “钱谦?!”郑南星脸色骤变,声音都劈了,“你怎么……”

    钱谦不敢看他,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到台前,然后“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下官……钦差副使钱谦,有罪要禀!”他声音发颤,却努力说得清晰,“下官要当着全青州百姓的面,揭发钦差大臣郑南星的罪行!”

    广场上一片死寂。

    郑南星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钱谦!”他厉声喝道,“你疯了!”

    “我没疯!”钱谦忽然抬起头,眼睛通红,声音嘶哑,“郑南星,是你疯了!”

    他转过身,面向百姓,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着喊出来——

    “第一罪!

    郑南星奉命赈灾,却克扣朝廷拨付的粮食银两,中饱私囊!

    青州灾民饿死病死无数,皆因赈灾物资被他挪用!“

    “第二罪!

    郑南星滥用职权,强征民夫,修建私宅,劳民伤财,致使灾民雪上加霜!“

    “第三罪!”钱谦的声音猛地拔高,“郑南星为置陆怀瑾于死地,命人伪造谋逆书信,栽赃嫁祸!

    那些信,是他花了三天三夜亲手伪造的!

    那所谓的蛮族兵器,是他让手下人从集市上买来的破烂!“

    他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账簿,高高举起:“这是郑南星在青州贪腐的全部账目!

    每一笔银子,每一斤粮食,都记得清清楚楚!“

    广场上炸开了锅。

    “什么?!赈灾的银子被他吞了?!”

    “怪不得俺们领到的都是霉米陈谷!”

    “天杀的!这是要俺们的命啊!”

    百姓们的眼睛红了,声音里带着恨意和怒火。

    郑南星的脸已经扭曲了。

    他指着钱谦,嘴唇哆嗦,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钱谦!

    你……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钱谦惨笑一声,“郑南星,你可敢当着全青州百姓的面,把账本打开,一笔一笔对质?”

    郑南星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陆怀瑾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像在看一场大戏演到高潮。

    他拍了拍手。

    “郑大人,”他开口,声音很平,“账本的事,咱们一会儿再算。

    现在,下官还有一个人,想请郑大人见见。“

    他朝台下张翼德点了点头。

    张翼德会意,转身朝人群后方挥了挥手。

    两个民兵押着一个壮汉,从人群里走出来。

    那壮汉身材魁梧,脸上横着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眉梢一直划到嘴角,看着格外狰狞。

    他双手被绑在身后,身上沾满了泥巴和草屑,眼神躲闪,不敢看任何人。

    “老虎!”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

    “那个泼皮!城南有名的地头蛇!”

    “他怎么被抓了?”

    老虎被押到台前,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陆怀瑾蹲下身,看着他,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孩子:“老虎,别怕。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大伙儿。“

    老虎的身子抖得像筛糠。

    他偷偷瞄了郑南星一眼,对上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吓得又缩回脖子。

    “说吧。”陆怀瑾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完,你就能活着离开这儿。”

    老虎咬了咬牙,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三天前……郑大人找到我,给了我五千两银子,让我带人去南溪县官仓,把那些假信和假兵器藏进去……”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郑南星身上,眼里满是恐惧和怨恨。

    “他还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五千两……让我带着人滚得远远的,永远别回青州……”

    郑南星的脸已经灰败得像死人。

    “你胡说!”他歇斯底里地吼,“老虎,你收了陆怀瑾多少银子,敢这样污蔑本官!”

    “我没胡说!”老虎也急了,梗着脖子喊,“郑南星,你给我的五千两银票,还在我身上揣着呢!

    那块钦差府的木牌,也是你给我的!

    你说让我拿着木牌,守卫就会放行!“

    他转头看向陆怀瑾:“陆大人,您搜出来的那些东西,就是证据!”

    广场上彻底沸腾了。

    “杀了他!”

    “奸臣!奸臣!”

    “赈灾的银子都敢吞,天打雷劈!”

    王大胆第一个冲到台前,眼睛血红,指着郑南星破口大骂:“姓郑的!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霉米陈谷,有多少人拉肚子拉到脱水?

    有多少孩子饿得哇哇哭?

    你他娘的还是不是人!“

    “打他!”

    “拖下来打!”

    百姓们像潮水般涌向高台,护卫们手忙脚乱地拦着,却根本拦不住。

    白先生站在台上,须发皆张,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怒火。

    他抬起手,声音苍老却洪亮——

    “诸位!且慢!”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白先生转向王德安,拱手道:“王刺史,事已至此,还请刺史府主持公道!”

    王德安这时候已经回过神来。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站直身子,深吸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数百名全副武装的钦差护卫,目光忽然变得坚定。

    “刺史府卫队听令!”他厉声喝道,“拿下钦差护卫的兵器!

    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话音刚落,从广场四面八方涌出密密麻麻的士兵,把钦差护卫团团围住。

    那是刺史府的卫队,足足有上千人,刀枪齐出,寒光闪闪。

    钦差护卫们面面相觑,有的已经扔下了兵器,有的还在犹豫。

    郑南星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你们……你们敢……”

    “郑大人,”陆怀瑾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事到如今,您还有什么话要说?”

    郑南星浑身发抖,眼神在人群中扫过,寻找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所有人都在躲他的目光。

    士绅们低着头,不敢看他。

    幕僚们缩在角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连他带来的那些护卫,也一个个扔下兵器,跪在地上,不敢动弹。

    “不……不……”郑南星喃喃自语,眼睛里全是疯狂。

    他的手忽然摸向腰间——

    那里挂着一柄剑。

    “小心!”张翼德大喝一声。

    电光火石之间,郑南星猛地拔出剑,朝陆怀瑾刺去!

    剑光如雪,带着风声,直刺陆怀瑾咽喉。

    广场上响起一片惊呼。

    可陆怀瑾纹丝不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柄刺来的剑,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出早已知道结局的戏。

    剑尖离他咽喉还有三寸——

    “铛!”

    一声脆响,火花四溅。

    一柄刀从侧面劈来,精准地磕在剑身上,把郑南星的剑荡开。

    是关云长。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冲到陆怀瑾身前,一刀挡住致命一击,反手又是一刀,劈在郑南星手腕上。

    “啊——”郑南星惨叫一声,长剑脱手,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名民兵立刻扑上去,把郑南星按倒在地。

    “放开我!

    放开我!“郑南星歇斯底里地挣扎,脸上全是泥巴,眼睛里布满血丝,”我是钦差!

    我是朝廷命官!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陆怀瑾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

    “郑大人,”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郑南星一个人听得见,“你以为这就完了?”

    郑南星瞪着他,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陆怀瑾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转向广场上黑压压的百姓,声音清朗,传遍每一个角落——

    “诸位,今日之事,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

    郑南星克扣赈灾、贪赃枉法、伪造证据、意图谋害朝廷命官,桩桩件件,皆有铁证!“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

    “刺史府即刻将郑南星及其同党收押大牢,等候朝廷发落!”

    “好!”

    “青天大老爷!”

    “陆大人英明!”

    欢呼声震天动地,百姓们激动得又哭又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举起双手高呼。

    王德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看了看被按在地上、狼狈不堪的郑南星,又看了看台上神色平静的陆怀瑾,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寒意。

    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

    陆怀瑾站在高台上,看着欢呼的人群,嘴角微微勾起。

    阳光洒在他身上,素色的常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的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京城。

    “郑南星,”他低声说,“你不过是第一颗棋子罢了。”

    张翼德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大人,郑南星押下去了,接下来怎么办?”

    陆怀瑾收回目光,看着张翼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张翼德,”他说,“你猜,京城那边,现在是什么样子?”

    张翼德愣了一下,没明白。

    陆怀瑾没解释,只是转过身,朝台下走去。

    他的背影被阳光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像一柄出鞘的剑。

    走到台阶边,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张翼德一眼。

    “去准备笔墨,”他说,“我要写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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