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京城急变
猎场的混乱随着北郊大营的进驻逐渐被压制，但营地上空弥漫的紧张氛围却如同凝滞的铅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御帐内，皇帝宋明澈在与李崇文、宋景琛及几位心腹重臣紧急商议至后半夜，方才因体力不支，被众人劝回寝帐勉强歇息。宋景真左手伤势不轻，失血加上心神损耗，也被严令在帐中静养，由沈黎照料。
寅时末，黎明前最黑暗寂静的时刻。营地里除了巡逻士兵规律的脚步声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几乎落针可闻。沈黎倚在宋景真榻边的矮凳上，眼皮沉重，却不敢深睡，时时留意着他的状况和帐外的动静。宋景真也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蹙，偶尔因伤口疼痛发出轻微的闷哼。
就在这万籁俱寂之际，一阵异常尖锐急促的禽类振翅声由远及近，猛地打破了宁静！那声音极其迅捷，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穿透力，直奔御帐区域而来！
“有猛禽袭营？！”
“保护陛下！”
外围警戒的士兵立刻发出示警，弓弩上弦的声音清晰可闻。
然而，那黑影并未攻击任何人，而是在空中一个急旋，竟精准地朝着宋景琛所在的中军副帐方向俯冲下去，随即传来士兵短促的惊呼和捕捉的动静。
不过片刻，宋景琛的营帐便如同炸开一般，响起他压抑不住的低吼和物品翻倒的声音。紧接着，沉重慌乱的脚步声疾奔而出，不是朝皇帝寝帐，而是直冲宋景真这里！
帐帘被“唰”地掀开，宋景琛像一阵狂风卷入，他甚至没顾得上穿戴齐整，中衣外只胡乱披着甲胄，头盔都没戴，头发散乱，脸上血色尽褪，一双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骇然、狂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他手中死死攥着一小卷几乎被捏烂的薄绢，指尖因过度用力而痉挛。
“大哥！京城——京城出大事了！天塌了！”宋景琛的声音嘶哑破碎，再不见半分平日的沉稳刚毅，他将那卷薄绢猛地递到刚刚被惊醒、正挣扎着要坐起的宋景真面前。
宋景真心头狂跳，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瞬间淹没全身。他用未受伤的右手接过薄绢，沈黎也急忙凑上前，点燃了榻边快要熄灭的烛台。
烛光摇曳，照亮了绢布上那潦草狂乱、墨迹淋漓甚至夹杂着可疑暗红痕迹的字迹：
“十万火急！丑时三刻，王后余孽贺方、赵奎等，闻猎场惊变，知事败，竟狗急跳墙，悍然于京中发动宫变！伪传圣旨，调东华、玄武禁军，突袭宫禁，控制内廷，诛杀抗命者，血洗数处殿宇！二皇子宋景恒，狼子野心，趁乱而起，以‘护卫中枢、防乱安民’为辞，率府兵及不明甲士，包围留守府衙，软禁病中监国之张阁老、刘尚书等诸位元老，强夺留守印信令旗，实际把持京城留守权柄！随即下令封锁内城九门，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违令者格杀！对外宣称‘逆党未清，闭城搜剿’，实则为控制消息，行篡逆之实！三皇子宋景轩及其党羽，惊闻变故，仓皇欲逃往北境，于永定门外遣我部与不明身份之忠义人马截击，血战一场，宋景轩业已被擒，然其心腹死士并疑似北漠接应者，拼死突围向北窜逃，恐遗后患！眼下京城已成人间鬼域，宫城内外血流漂杵，街巷之中甲士横行，以搜捕‘逆党’之名，行清除异己之实，百官战栗，百姓惊恐，家家闭户，朝不保夕！臣等被困一隅，消息断绝，此信乃冒万死以驯熟猎鹰送出，望陛下与二位殿下速速回京，主持大局，拨乱反正！迟恐生变，社稷危殆！——曹勇泣血顿首”
血书！末尾那暗红色的印记，在烛光下刺目惊心。
“宫变……软禁元老……封锁九门……”宋景真一字一顿地念出这几个词，每念一个，脸色便白一分，最后已是面无人色。握着血书的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薄绢几乎要被他捏碎。
“混账！逆贼！国贼！”宋景琛双目赤红，如同困兽般在帐内狭小的空间里来回疾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张阁老七十有三，病骨支离，他们怎么敢？！封锁九门，他们是想困死满城文武百姓吗？！宋景恒！你好大的狗胆！还有老三……擒住了也算活该！可跑掉的那些北漠杂种……”
他的怒骂戛然而止，因为极致的愤怒已经让他无法成言。
沈黎虽然不能完全读懂血书上的每一个字，但那淋漓的墨迹、刺目的血印、以及“宫变”、“软禁”、“封锁”、“血战”、“人间鬼域”这些触目惊心的词汇，配合宋景真兄弟二人瞬间惨变的脸色和几乎要冲破帐篷的震怒与惊骇，已经足够让她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的心也猛地沉到了谷底，手脚冰凉。
帐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宋景琛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
“陛下驾到！”
帐外传来内侍尖利而颤抖的通禀，显然皇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甚至来不及等待通传完毕，帐帘已被猛地掀开。
皇帝宋明澈在李崇文的搀扶下疾步闯入。老人显然是从榻上直接被惊起，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外罩一件仓促披上的龙纹常服，头发未绾，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是尚未褪尽的睡意和被惊扰的怒意，但更多的是在看到帐内情形、尤其是宋景真手中那刺目的血书时，骤然凝聚的雷霆风暴。
“出什么事了？！曹勇的血书？给朕！”皇帝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蕴含着山雨欲来的可怕压力。
宋景真默默将已被捏得皱皱巴巴、染着汗渍的血书递上。皇帝一把夺过，就着沈黎慌忙挑亮的烛火，快速扫视。
起初，他的眉头紧锁，眼神锐利；随即，呼吸变得粗重；看到中间，握着血书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手背上青筋暴起；当看到“软禁监国元老”、“封锁九门”、“人间鬼域”等字眼时，老人的脸庞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灰败，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逆子……逆臣……乱臣贼子！！！”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低吼，猛地爆发出来。皇帝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极致的愤怒与暴怒，那怒火几乎要将他苍老的躯体点燃。他猛地抬头，眼中布满了血丝，目光如同受伤的猛虎般扫过帐内每一个人，最后死死定格在那血书上，“宫变……软禁朕的股肱……封锁朕的京城……他们是想翻天吗？！宋景恒！赵凤仪的余孽！你们好！你们很好！”
“皇上！保重龙体啊！”李崇文见皇帝气得浑身乱颤，几乎站立不稳，连忙用力搀扶，急声劝慰，他自己的脸色也一片惨白，眼中充满了对京城同僚安危的担忧和对这骤然而至的巨变的惊骇。
皇帝猛地推开李崇文，胸膛剧烈起伏，呛咳起来，但他强行压下，目光死死盯着那血书，仿佛要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烧穿。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皇帝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炭火细微的爆裂声。烛光将他剧烈颤抖的身影投在帐篷上，扭曲晃动，如同此刻所有人惊涛骇浪般的心绪。
京城，已然大乱。宫变、软禁、封锁、逃亡、血战……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猎场的清晨，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震惊与愤怒中，悄然降临。天边泛起惨淡的青灰色，却丝毫驱不散笼罩在营地上空那浓得化不开的危机阴影。下一步该如何？无人开口，但那沉重的压力，已如山岳般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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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末，黎明前最黑暗寂静的时刻。营地里除了巡逻士兵规律的脚步声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几乎落针可闻。沈黎倚在宋景真榻边的矮凳上，眼皮沉重，却不敢深睡，时时留意着他的状况和帐外的动静。宋景真也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蹙，偶尔因伤口疼痛发出轻微的闷哼。
就在这万籁俱寂之际，一阵异常尖锐急促的禽类振翅声由远及近，猛地打破了宁静！那声音极其迅捷，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穿透力，直奔御帐区域而来！
“有猛禽袭营？！”
“保护陛下！”
外围警戒的士兵立刻发出示警，弓弩上弦的声音清晰可闻。
然而，那黑影并未攻击任何人，而是在空中一个急旋，竟精准地朝着宋景琛所在的中军副帐方向俯冲下去，随即传来士兵短促的惊呼和捕捉的动静。
不过片刻，宋景琛的营帐便如同炸开一般，响起他压抑不住的低吼和物品翻倒的声音。紧接着，沉重慌乱的脚步声疾奔而出，不是朝皇帝寝帐，而是直冲宋景真这里！
帐帘被“唰”地掀开，宋景琛像一阵狂风卷入，他甚至没顾得上穿戴齐整，中衣外只胡乱披着甲胄，头盔都没戴，头发散乱，脸上血色尽褪，一双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骇然、狂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他手中死死攥着一小卷几乎被捏烂的薄绢，指尖因过度用力而痉挛。
“大哥！京城——京城出大事了！天塌了！”宋景琛的声音嘶哑破碎，再不见半分平日的沉稳刚毅，他将那卷薄绢猛地递到刚刚被惊醒、正挣扎着要坐起的宋景真面前。
宋景真心头狂跳，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瞬间淹没全身。他用未受伤的右手接过薄绢，沈黎也急忙凑上前，点燃了榻边快要熄灭的烛台。
烛光摇曳，照亮了绢布上那潦草狂乱、墨迹淋漓甚至夹杂着可疑暗红痕迹的字迹：
“十万火急！丑时三刻，王后余孽贺方、赵奎等，闻猎场惊变，知事败，竟狗急跳墙，悍然于京中发动宫变！伪传圣旨，调东华、玄武禁军，突袭宫禁，控制内廷，诛杀抗命者，血洗数处殿宇！二皇子宋景恒，狼子野心，趁乱而起，以‘护卫中枢、防乱安民’为辞，率府兵及不明甲士，包围留守府衙，软禁病中监国之张阁老、刘尚书等诸位元老，强夺留守印信令旗，实际把持京城留守权柄！随即下令封锁内城九门，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违令者格杀！对外宣称‘逆党未清，闭城搜剿’，实则为控制消息，行篡逆之实！三皇子宋景轩及其党羽，惊闻变故，仓皇欲逃往北境，于永定门外遣我部与不明身份之忠义人马截击，血战一场，宋景轩业已被擒，然其心腹死士并疑似北漠接应者，拼死突围向北窜逃，恐遗后患！眼下京城已成人间鬼域，宫城内外血流漂杵，街巷之中甲士横行，以搜捕‘逆党’之名，行清除异己之实，百官战栗，百姓惊恐，家家闭户，朝不保夕！臣等被困一隅，消息断绝，此信乃冒万死以驯熟猎鹰送出，望陛下与二位殿下速速回京，主持大局，拨乱反正！迟恐生变，社稷危殆！——曹勇泣血顿首”
血书！末尾那暗红色的印记，在烛光下刺目惊心。
“宫变……软禁元老……封锁九门……”宋景真一字一顿地念出这几个词，每念一个，脸色便白一分，最后已是面无人色。握着血书的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薄绢几乎要被他捏碎。
“混账！逆贼！国贼！”宋景琛双目赤红，如同困兽般在帐内狭小的空间里来回疾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张阁老七十有三，病骨支离，他们怎么敢？！封锁九门，他们是想困死满城文武百姓吗？！宋景恒！你好大的狗胆！还有老三……擒住了也算活该！可跑掉的那些北漠杂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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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黎虽然不能完全读懂血书上的每一个字，但那淋漓的墨迹、刺目的血印、以及“宫变”、“软禁”、“封锁”、“血战”、“人间鬼域”这些触目惊心的词汇，配合宋景真兄弟二人瞬间惨变的脸色和几乎要冲破帐篷的震怒与惊骇，已经足够让她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的心也猛地沉到了谷底，手脚冰凉。
帐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宋景琛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
“陛下驾到！”
帐外传来内侍尖利而颤抖的通禀，显然皇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甚至来不及等待通传完毕，帐帘已被猛地掀开。
皇帝宋明澈在李崇文的搀扶下疾步闯入。老人显然是从榻上直接被惊起，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外罩一件仓促披上的龙纹常服，头发未绾，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是尚未褪尽的睡意和被惊扰的怒意，但更多的是在看到帐内情形、尤其是宋景真手中那刺目的血书时，骤然凝聚的雷霆风暴。
“出什么事了？！曹勇的血书？给朕！”皇帝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蕴含着山雨欲来的可怕压力。
宋景真默默将已被捏得皱皱巴巴、染着汗渍的血书递上。皇帝一把夺过，就着沈黎慌忙挑亮的烛火，快速扫视。
起初，他的眉头紧锁，眼神锐利；随即，呼吸变得粗重；看到中间，握着血书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手背上青筋暴起；当看到“软禁监国元老”、“封锁九门”、“人间鬼域”等字眼时，老人的脸庞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灰败，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逆子……逆臣……乱臣贼子！！！”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低吼，猛地爆发出来。皇帝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极致的愤怒与暴怒，那怒火几乎要将他苍老的躯体点燃。他猛地抬头，眼中布满了血丝，目光如同受伤的猛虎般扫过帐内每一个人，最后死死定格在那血书上，“宫变……软禁朕的股肱……封锁朕的京城……他们是想翻天吗？！宋景恒！赵凤仪的余孽！你们好！你们很好！”
“皇上！保重龙体啊！”李崇文见皇帝气得浑身乱颤，几乎站立不稳，连忙用力搀扶，急声劝慰，他自己的脸色也一片惨白，眼中充满了对京城同僚安危的担忧和对这骤然而至的巨变的惊骇。
皇帝猛地推开李崇文，胸膛剧烈起伏，呛咳起来，但他强行压下，目光死死盯着那血书，仿佛要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烧穿。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皇帝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炭火细微的爆裂声。烛光将他剧烈颤抖的身影投在帐篷上，扭曲晃动，如同此刻所有人惊涛骇浪般的心绪。
京城，已然大乱。宫变、软禁、封锁、逃亡、血战……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猎场的清晨，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震惊与愤怒中，悄然降临。天边泛起惨淡的青灰色，却丝毫驱不散笼罩在营地上空那浓得化不开的危机阴影。下一步该如何？无人开口，但那沉重的压力，已如山岳般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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