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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遗迹守门人

    倒悬的山峰之下,无风。

    那座巨大的、违背常理悬浮于空的石山,在红土荒原的尽头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像一只俯视众生的巨眼。越靠近,空气越粘稠,仿佛连时间都被这诡异的重力场拉扯得缓慢下来。地面上的红色晶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最终不再是散落的骨骼,而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的晶石化森林,沉默地指向那座倒悬的山巅。

    林墨走在最前,新生左臂的金属光泽在昏红的光线下流转,暗红与银灰交织的纹路里,还残留着兽王蚀能的暴戾气息。共生体在连番恶战之后异常亢奋,银纹不再是游走,而是像烧红的铁丝一样在皮下灼烧,催促他靠近那个越来越强的信号源。

    信号就在山峰正下方,一片极其开阔的晶石广场中央。

    广场地面不是红土,也不是岩石,而是一整块不知名的黑色金属,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倒悬的山体。广场尽头,与倒悬山峰正对的位置,立着一扇“门”。

    不是木门,也不是铁门。是一面巨大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能量壁障,像一道冻结的瀑布,镶嵌在两座天然形成的晶石高塔之间。壁障表面有流光划过,勾勒出极其复杂的几何图案,那些图案……林墨认得,是守界营旧式的符文,但比他见过的任何典籍上的都要古老、晦涩。

    壁障前,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东西”。

    他穿着一身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破烂戎装,款式极古,是林墨在家族旧画里才见过的守界营初代制式。衣料早已朽坏,勉强挂在身上,露出底下干枯如柴的躯体,皮肤上布满深褐色的皱纹和裂口,像是风干了千年的树皮。他没戴头盔,一头灰白的长发胡乱披散,脸上皱纹堆叠,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不是活人的光泽,是某种晶体在光照下的折射,冰冷,无机质。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尊守了万古的石像。直到林墨的脚步踏在黑色金属地面上,发出第一声清晰的回响。

    那双晶体眼珠,缓缓转动,落在了林墨身上。确切地说,是落在了他那条异化的左臂上。

    “你终于来了。”

    声音不是从他喉咙里发出的,而是直接在众人的脑海里响起,苍老,干涩,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共振感,敲打着每个人的神魂。

    “她等你很久了。”

    林墨的脚步猛地顿住。

    不是因为那诡异的传音方式,也不是因为对方认得自己。而是那个“她”字。

    共生体的银纹,在听到那个字的瞬间,不是躁动,而是……冻结。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混杂着警惕、愤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刺痛感,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杀意,毫无征兆地、暴涨的杀意,像一口被瞬间掀开盖子的油锅,在他胸腔里炸开。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左臂,异化爪尖在昏红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杀机。薇拉传感眼瞬间切到战斗模式,蓝光锁定那个干枯的身影。洛清音横刀在手,苏晚晴守界珠悬起,所有人都感应到了林墨身上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毁灭性的气息。

    “你认识我?”林墨开口,声音低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守门人那张树皮般的脸上,似乎想扯出一个表情,但肌肉早已僵硬,只让眼角堆起更深的皱纹。他抬起一只同样干枯的手,指向林墨的左臂,又指向他眉眼间的轮廓。

    “我不认识你。”脑海里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我认识这把‘钥匙’,也认识这张脸。千年前,她站在同样的位置,用这条臂膀的雏形,封死了这扇门。然后,她把自己留在了门后。”

    他顿了顿,晶体眼珠里倒映着林墨杀意凛然的脸。

    “现在,钥匙回来了。所以,门该开了。”

    “开你妈的门。”

    林墨动了。

    不是试探,不是周旋,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杀戮意图。异化左臂带起一道银灰色的残影,周围粘稠的空气都被这一爪撕开,发出布帛撕裂般的尖啸。他没有用任何技巧,就是最直接、最凶狠的突刺,爪尖直取守门人干枯的脖颈!

    这一爪,快、准、狠,蕴含着撕裂兽王的力量,足以将精钢绞成废铁。

    守门人没动。

    直到爪尖距离他喉咙只有三寸时,他才抬起那只枯手,不是格挡,只是简简单单地,用两根手指,迎向了那无坚不摧的利爪。

    “铛——!”

    不是血肉交击的声音,是金铁交鸣的巨响!

    林墨的爪尖,被那两根看似脆弱的枯指稳稳夹住。巨大的力量反震回来,让他整条左臂都微微发麻,脚下黑色金属地面“咔嚓”裂开蛛网般的细纹。而守门人,连身体都没晃动一下,依旧静静地站着,仿佛接下的不是足以碎金裂石的一击,而是一缕微风。

    “杀意不对。”守门人脑海里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叹息的意味,“你恨的不是我,是‘等待’本身,是这扇门后可能存在的‘真相’。你怕那真相,会毁了你一路走来的‘意义’。”

    林墨瞳孔骤缩。

    对方说得对。他怕。怕那个“她”真的在里面等了千年,怕自己这一路杀来,撕碎片、闯绝地、断臂重生,最后只是为了面对一个早已预料到的悲剧结局。他更怕……门后是空的,或者,是另一个谎言。

    这种被看穿的愤怒,让杀意更盛。他低吼一声,左臂猛地一拧,试图挣脱那两根手指的钳制,同时右拳带着全身力量轰出,砸向守门人胸口!

    守门人这次松开了手指,枯瘦的身躯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后仰,避开了拳锋。同时,他另一只手抬起,食指在虚空一点。

    “嗡——”

    面前的能量壁障,那道幽蓝的“瀑布”,突然剧烈波动起来。一道涟漪荡开,化作一面巨大的、模糊的“镜子”。镜子里,没有映出当前的景象,而是呈现出一幅动荡的画面——

    无尽的黑暗,破碎的大地,一个青衫染血的女人背影,靠在一块巨大的、刻满符文的黑色石碑上。她的一条左臂……不,那不是臂膀,是一截流淌着银光、镶嵌着金属与骨骼的异物,正死死抵住石碑上的一道裂缝。裂缝里,是翻滚的、令人心悸的黑暗。而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极其缓慢地、艰难地,侧过头,向着镜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隔着千年的时光,隔着能量壁障,精准地撞在了林墨的瞳孔上。

    林墨的动作,僵住了。

    虽然只是一眼,虽然画面模糊,但他认得那个背影,认得那身青衫,更认得……那条臂膀。和他现在这条异化左臂,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绝望。

    “她……”苏晚晴失声,守界珠剧烈颤抖,“晚卿前辈……她把自己……砌进了门里?”

    “不是砌进。”守门人脑海里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是她选择了‘镇守’。用自己,做这扇门最后的‘锁’。而你是钥匙。钥匙来了,锁……自然该开了。”

    林墨僵在原地,胸腔里杀意翻腾,却被那惊鸿一瞥的画面死死压住。他死死盯着能量壁障上那已然消失的画面,左臂的银纹灼烧得几乎要融化金属。他一路追寻的母亲痕迹,不是碎片,不是手札,不是实验记录……是她本人,就在这扇门后,以那种方式,等了他千年。

    “为什么……”林墨的声音嘶哑,杀意未消,却多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为什么是这种姿势?为什么……不回来?”

    守门人那双晶体眼珠,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注视”的情绪。他看着林墨,看着那条臂膀,看着他眼中翻腾的痛苦和愤怒。

    “因为‘回来’的代价,是门开。”守门人缓缓道,“而门一旦开了,她镇守了千年的东西,就会出来。那东西……比南荒的兽潮,比帝都的议会,比蚀种本身,都要可怕万倍。她用千年孤寂,换了这方天地暂时的安宁。现在,钥匙来了,你是要开门,释放那恐怖,还是……转身离开,让她继续镇守?”

    林墨沉默了。

    风,依旧在倒悬的山峰下死寂着。红土荒原的腥气,兽潮的血腥,此刻都远去了,只剩下能量壁障那幽幽的蓝光,和守门人那双冰冷的晶体眼睛。

    洛清音握刀的手心全是汗,她看着林墨僵直的背影,那上面翻腾的杀意和痛苦几乎要将他撕裂。她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苏晚晴看着林墨左臂上那与画面中如出一辙的银纹,眼中满是复杂。

    薇拉传感眼闪烁,记录着林墨生理数据的剧烈波动:心率180,血压临界,共生体活性突破阈值,噬忆因子被某种更高阶的意志强行压制。

    良久,林墨缓缓放下了还保持着攻击姿态的左臂。但杀意并未消散,只是沉淀,变得更深,更冷。

    他抬起眼,看向守门人,一字一句,声音低沉得如同深渊回响:

    “我不需要选择。”

    “门,我要开。”

    “东西,我要见。”

    “至于她镇守了什么,付出了什么代价……”

    他向前一步,逼近那道幽蓝的能量壁障,异化左臂上的银纹亮得如同燃烧的星辰。

    “那由我来承担。”

    “她等了千年,我欠了她千年。现在,轮到我来守了。”

    守门人静静地看着他,晶体眼珠里的光芒似乎闪烁了一下。然后,他缓缓侧身,让开了通往能量壁障的道路。

    “如你所愿,钥匙。”

    “但记住——门开后,你面对的,将不再是南荒,不再是蚀种,而是她用千年时光,为你……也为这世界,挡住的全部黑暗。”

    林墨没有犹豫,一步踏上黑色金属地面,来到那道幽蓝的壁障前。他能感觉到,壁障另一侧,有熟悉的气息在呼唤,有冰冷的黑暗在涌动,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母亲的、疲惫至极的温柔。

    他抬起左臂,异化爪尖抵在能量壁障上。

    “开。”他低喝。

    银纹与幽蓝的光芒,轰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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