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种地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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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裴玉韶便已经起身，特意换了一身方便干活的素净衣裳，方才在院内锻炼身体。
虽说是素净衣裳，但出自裴家请来的裁缝之手，自然与裴玉韶以前在陈州时干活的衣裳不一样，少了些许干练。
好在裴玉韶带了缠腿，将裤腿收好后，裴玉韶又将裙角拾起来，对角打结，原本的长裙就变作了围裳一般。
紫霰和绿晓对于裴玉韶这般早就习以为常，倒是前来知会裴玉韶准备出发的沙弥尼见到裴玉韶如此，颇为惊奇，一时间竟然看呆，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裴玉韶扎过马步之后，便找了根趁手的木棍练练枪法，耍完后一回头，裴玉韶瞧见在院门处因着眼花缭乱的枪法而出神的沙弥尼，笑嘻嘻地开口问道：“小师姑，可是车马已经准备好了？”
她额前挂着汗珠，两颊红彤彤的，可见方才那一通枪法很不简单。
沙弥尼瞧着与裴玉韶年龄相仿，手中提着两个食盒，道：“还没有呢，是师父叫我先送斋饭给小娘子。”
裴玉韶喊了一声，里屋帮裴玉韶收拾衣物的紫霰便出来，连忙接过食盒放到屋内。
沙弥尼见裴玉韶的裤腿还有露水的痕迹，便知道这位裴府的小娘子一早便起身练武，不免生出几分好奇，“小娘子还会武？”
净慈庵远离内城，她们又都是修行之人，慧明这个师父不开口，她们自然是不知道裴家的八卦的。
裴玉韶将竹竿放到墙角，一边解开裙角，一边道：“学过点腿脚功夫，来了京城每日都在家中憋着，只能靠这个锻炼身体，还算不上武呢。”
沙弥尼见她这样打扮，与京城中来尼寺参拜听经的小娘子们截然不同，笑呵呵地开口：“小娘子怎么穿这样一身衣裳。”
裴玉韶低头瞧瞧自己的衣裙，笑道：“这不是为了方便干活儿吗？你们要是有什么搬不动、拿不了的，我都能搭手。”
“小娘子的作风倒是和崔大娘子有些像呢。”沙弥尼怕裴玉韶不知道崔大娘子是谁，赶忙解释：“崔大娘子常去西福田院行善，是有名的善心娘子，还常常亲力亲为，帮着福田院一同救助孤老。”
听她提起崔大娘子，裴玉韶不由留心几分，索性顺着她的话问道：“我也听说过崔大娘子，她的弟弟不是殿前司都虞侯啊，这样的贵妇竟然还会亲自去福田院？”
沙弥尼笑呵呵开口：“崔大娘子虽然是都军的嫂嫂，可待人很好，不仅善待孤老，对我们这些出家人也很好，时不时给我们糖吃，我还同崔大娘子说过话呢。崔大娘子说了，她以前同这些孤老一样日子艰难，只不过还有一把力气，又受过其他人的扶助，才能等到杨都军如今的奉养，既然如此，也应该尽自己所能帮助其他人，有来有回，才能积德积福、助长善果。”
裴玉韶不由衷心感慨起来：“这位崔大娘子真是明白人……”
先前裴玉韶对这位崔大娘子的印象是“仗义执言”，如今听到崔大娘子的话，又察觉这位娘子自有一番道理，是个朴实无华的好人，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好感。
至于原本因为宋老太君的要求而生出的不情不愿，早已经烟消云散，裴玉韶一时间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结识这位崔大娘子。
紫霰见裴玉韶在那里“打探消息”入了迷，连忙开口：“三娘，先用早膳吧。”
沙弥尼也道：“三娘不急，待到车马好了我再来接三娘过去。”
早膳过后，裴玉韶先去宋老太君那里问安，方才带着紫霰跟上净慈庵的车队，一起往西福田院的方向去，绿晓则留在寺庙内，跟在裴玉辞身边，留心林大娘子的动静。
约莫着过了两刻，一行人总算抵达西福田院，管理院内事务的比丘尼引着车队入内，听净慈庵的人解释一番，方才明白裴家这位小娘子是要亲自将裴家捐赠的粮布一并送来，算是裴家的半个管事，倒是和那位崔大娘子品性相似。
如今已是初夏，福田院内的事务轻松许多，不过是日常向院内收容的鳏寡孤独、老弱病残发放粮米。
裴玉韶先前听大姐说起福田院，本以为里面应当和自己在陈州见过的临时施粥的屋棚差不多，没想到进了福田院内，只见其间瓦房无数，井然有序，不远处甚至还能看到田地，不觉流露出惊奇的神情。
先前给裴玉韶送饭的沙弥尼妙真笑道：“小娘子怎的这般惊讶？”
裴玉韶看着那田地，不免有些手痒，只将手背在身后，道：“我还以为这里只是救助孤苦，没想到竟然还有田地。”
福田院的比丘尼闻言笑道：“这些田地还是五大王提议设立，说是以此扶助这些鳏寡孤独之人，以免在福田院内接受救济，反而遗忘谋生之道，官家出资、民间出物，不仅该救助贫弱，更该叫他们有个安身立命的手艺，将来好离开福田院，自寻出路，如此，官家才能长久救济世人。”
裴玉韶哎呀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官家一定很高兴吧。”
妙真却是叹了一口气，“官家高兴是高兴，但福田院的官员们就没那么高兴了，既要管理账目，还要传授技艺，官家又因为四大王提倡休养生息，没有增设官员，一个人领一份钱，却要做两件事，怎么高兴得起来？有不少人都暗中埋怨五大王呢。”
裴玉韶对这些朝廷上的弯弯绕绕不怎么感兴趣，待到进了福田院的仓库，紫霰将裴家带来的东西一一告知、记录在册，又确认了一遍，一回头却不见裴玉韶的身影。
多亏旁边的比丘尼提点，紫霰才知道裴玉韶跟着妙真一同去看福田院的田地，急忙追了过去。
好在裴玉韶没有继续乱跑，紫霰刚想过去斥责几句，却听得裴玉韶对于种地一事侃侃而谈，比在金明池与其他小娘子打交道之时更多几分自信，时不时蹲在地头旁，捻起杂草或是土壤讲解一番，将妙真和几个沙弥尼都说得一愣一愣的。
紫霰见此情形，不由停下了脚步，只远远地瞧着裴玉韶的侧脸，心中却难再生出当初对裴玉韶的不屑。
“我以前种地的时候，头年秋收之后就把地翻好，让冬天的霜雪把土冻酥，第二年不用费太大力气就能整出好地。等到开春的时候再耕一遍，土细得像面一样，种什么都能扎根。要是春天才临时翻地，土块大，种子埋下去扎不牢，苗也长得弱。秋收之后干活儿累是累了点，可给来年省事呀。对了，我还除草，我最会除这种贴地皮长的抓地虫，要从根上刨——”
裴玉韶说完还不尽兴，显然是要下地演示一番，紫霰连忙开口喝止：“小娘子不可！脏了衣裳！”
裴玉韶的动作远比紫霰更快，早已经踩进田里，两三下就将那一棵野草拔了出来。妙真等人颇为敬佩，立刻为裴玉韶鼓掌喝彩。
没想到裴家的小娘子不仅能读诗书，连种地也如此在行。
紫霰不由无奈地捏着眉头，暗恨自己为什么答应三娘一起来，白白头痛，换成绿晓说不准能够劝住这头倔牛。
田地里还有其他农人，见裴玉韶这边热闹，纷纷凑过来围成一圈，同这位素未谋面的小娘子聊起了种地“心得”，裴玉韶说话时更是大手一挥，活像是个指挥作战的将军，一时间场面很是热闹。
紫霰努力挤过去想要劝说裴玉韶收了神通，不远处传来一个妇人带着笑意的声音：“将军说了这么久，也该口干了，快来喝口茶水吧。”
裴玉韶抬眼一瞧，站在地垄上的不是别人，正是荆钗布衣打扮的崔大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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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是素净衣裳，但出自裴家请来的裁缝之手，自然与裴玉韶以前在陈州时干活的衣裳不一样，少了些许干练。
好在裴玉韶带了缠腿，将裤腿收好后，裴玉韶又将裙角拾起来，对角打结，原本的长裙就变作了围裳一般。
紫霰和绿晓对于裴玉韶这般早就习以为常，倒是前来知会裴玉韶准备出发的沙弥尼见到裴玉韶如此，颇为惊奇，一时间竟然看呆，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裴玉韶扎过马步之后，便找了根趁手的木棍练练枪法，耍完后一回头，裴玉韶瞧见在院门处因着眼花缭乱的枪法而出神的沙弥尼，笑嘻嘻地开口问道：“小师姑，可是车马已经准备好了？”
她额前挂着汗珠，两颊红彤彤的，可见方才那一通枪法很不简单。
沙弥尼瞧着与裴玉韶年龄相仿，手中提着两个食盒，道：“还没有呢，是师父叫我先送斋饭给小娘子。”
裴玉韶喊了一声，里屋帮裴玉韶收拾衣物的紫霰便出来，连忙接过食盒放到屋内。
沙弥尼见裴玉韶的裤腿还有露水的痕迹，便知道这位裴府的小娘子一早便起身练武，不免生出几分好奇，“小娘子还会武？”
净慈庵远离内城，她们又都是修行之人，慧明这个师父不开口，她们自然是不知道裴家的八卦的。
裴玉韶将竹竿放到墙角，一边解开裙角，一边道：“学过点腿脚功夫，来了京城每日都在家中憋着，只能靠这个锻炼身体，还算不上武呢。”
沙弥尼见她这样打扮，与京城中来尼寺参拜听经的小娘子们截然不同，笑呵呵地开口：“小娘子怎么穿这样一身衣裳。”
裴玉韶低头瞧瞧自己的衣裙，笑道：“这不是为了方便干活儿吗？你们要是有什么搬不动、拿不了的，我都能搭手。”
“小娘子的作风倒是和崔大娘子有些像呢。”沙弥尼怕裴玉韶不知道崔大娘子是谁，赶忙解释：“崔大娘子常去西福田院行善，是有名的善心娘子，还常常亲力亲为，帮着福田院一同救助孤老。”
听她提起崔大娘子，裴玉韶不由留心几分，索性顺着她的话问道：“我也听说过崔大娘子，她的弟弟不是殿前司都虞侯啊，这样的贵妇竟然还会亲自去福田院？”
沙弥尼笑呵呵开口：“崔大娘子虽然是都军的嫂嫂，可待人很好，不仅善待孤老，对我们这些出家人也很好，时不时给我们糖吃，我还同崔大娘子说过话呢。崔大娘子说了，她以前同这些孤老一样日子艰难，只不过还有一把力气，又受过其他人的扶助，才能等到杨都军如今的奉养，既然如此，也应该尽自己所能帮助其他人，有来有回，才能积德积福、助长善果。”
裴玉韶不由衷心感慨起来：“这位崔大娘子真是明白人……”
先前裴玉韶对这位崔大娘子的印象是“仗义执言”，如今听到崔大娘子的话，又察觉这位娘子自有一番道理，是个朴实无华的好人，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好感。
至于原本因为宋老太君的要求而生出的不情不愿，早已经烟消云散，裴玉韶一时间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结识这位崔大娘子。
紫霰见裴玉韶在那里“打探消息”入了迷，连忙开口：“三娘，先用早膳吧。”
沙弥尼也道：“三娘不急，待到车马好了我再来接三娘过去。”
早膳过后，裴玉韶先去宋老太君那里问安，方才带着紫霰跟上净慈庵的车队，一起往西福田院的方向去，绿晓则留在寺庙内，跟在裴玉辞身边，留心林大娘子的动静。
约莫着过了两刻，一行人总算抵达西福田院，管理院内事务的比丘尼引着车队入内，听净慈庵的人解释一番，方才明白裴家这位小娘子是要亲自将裴家捐赠的粮布一并送来，算是裴家的半个管事，倒是和那位崔大娘子品性相似。
如今已是初夏，福田院内的事务轻松许多，不过是日常向院内收容的鳏寡孤独、老弱病残发放粮米。
裴玉韶先前听大姐说起福田院，本以为里面应当和自己在陈州见过的临时施粥的屋棚差不多，没想到进了福田院内，只见其间瓦房无数，井然有序，不远处甚至还能看到田地，不觉流露出惊奇的神情。
先前给裴玉韶送饭的沙弥尼妙真笑道：“小娘子怎的这般惊讶？”
裴玉韶看着那田地，不免有些手痒，只将手背在身后，道：“我还以为这里只是救助孤苦，没想到竟然还有田地。”
福田院的比丘尼闻言笑道：“这些田地还是五大王提议设立，说是以此扶助这些鳏寡孤独之人，以免在福田院内接受救济，反而遗忘谋生之道，官家出资、民间出物，不仅该救助贫弱，更该叫他们有个安身立命的手艺，将来好离开福田院，自寻出路，如此，官家才能长久救济世人。”
裴玉韶哎呀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官家一定很高兴吧。”
妙真却是叹了一口气，“官家高兴是高兴，但福田院的官员们就没那么高兴了，既要管理账目，还要传授技艺，官家又因为四大王提倡休养生息，没有增设官员，一个人领一份钱，却要做两件事，怎么高兴得起来？有不少人都暗中埋怨五大王呢。”
裴玉韶对这些朝廷上的弯弯绕绕不怎么感兴趣，待到进了福田院的仓库，紫霰将裴家带来的东西一一告知、记录在册，又确认了一遍，一回头却不见裴玉韶的身影。
多亏旁边的比丘尼提点，紫霰才知道裴玉韶跟着妙真一同去看福田院的田地，急忙追了过去。
好在裴玉韶没有继续乱跑，紫霰刚想过去斥责几句，却听得裴玉韶对于种地一事侃侃而谈，比在金明池与其他小娘子打交道之时更多几分自信，时不时蹲在地头旁，捻起杂草或是土壤讲解一番，将妙真和几个沙弥尼都说得一愣一愣的。
紫霰见此情形，不由停下了脚步，只远远地瞧着裴玉韶的侧脸，心中却难再生出当初对裴玉韶的不屑。
“我以前种地的时候，头年秋收之后就把地翻好，让冬天的霜雪把土冻酥，第二年不用费太大力气就能整出好地。等到开春的时候再耕一遍，土细得像面一样，种什么都能扎根。要是春天才临时翻地，土块大，种子埋下去扎不牢，苗也长得弱。秋收之后干活儿累是累了点，可给来年省事呀。对了，我还除草，我最会除这种贴地皮长的抓地虫，要从根上刨——”
裴玉韶说完还不尽兴，显然是要下地演示一番，紫霰连忙开口喝止：“小娘子不可！脏了衣裳！”
裴玉韶的动作远比紫霰更快，早已经踩进田里，两三下就将那一棵野草拔了出来。妙真等人颇为敬佩，立刻为裴玉韶鼓掌喝彩。
没想到裴家的小娘子不仅能读诗书，连种地也如此在行。
紫霰不由无奈地捏着眉头，暗恨自己为什么答应三娘一起来，白白头痛，换成绿晓说不准能够劝住这头倔牛。
田地里还有其他农人，见裴玉韶这边热闹，纷纷凑过来围成一圈，同这位素未谋面的小娘子聊起了种地“心得”，裴玉韶说话时更是大手一挥，活像是个指挥作战的将军，一时间场面很是热闹。
紫霰努力挤过去想要劝说裴玉韶收了神通，不远处传来一个妇人带着笑意的声音：“将军说了这么久，也该口干了，快来喝口茶水吧。”
裴玉韶抬眼一瞧，站在地垄上的不是别人，正是荆钗布衣打扮的崔大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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