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道大圣 > 死遁后,成了盲眼王爷的白月光 > 第12章 玉牌

第12章 玉牌

    两天一夜不休不眠,还与一只成年獾肉身搏斗了一场。

    熬到天亮,又顶着沿途异样的目光,步行三个时辰到了县城。

    回到临曲巷时,苏缨累得脑袋都不清醒了。

    她敲了门,裴修却没如往常般立时来开门。

    担心他出事,苏缨是翻墙进去的。四处搜巡后,发现裴修躺在她的那侧床上睡得正沉。

    她轻手轻脚地洗净一身血污,在裴修常睡的那侧躺下。

    奈何裴修身上那股特有的浅香让她无法入睡,又实在困乏,便回了自己那侧,靠着墙睡了。

    意识模糊间,苏缨察觉有人小心翼翼碰了碰自己的手。

    覆着一层细茧的指腹微微颤抖着,极为轻缓地拂过她掌心早已结痂的伤口。

    苏缨眼下困乏得厉害,被掌心细微的麻痒扰得心烦,动了动,那只扰人的手立时便收了回去。

    不多时,等她再次要陷入沉睡,那只手又轻轻伸了过来。

    敛神屏息,似是想碰她另一只手。

    苏缨又气又觉得好笑,低声抱怨道:“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她徐徐掀起一线眼帘,目光扫去,骤然怔住了。

    日影西斜,金红霞光透过敞开的窗棂,洒在少年苍白清俊的侧脸上。

    他紧紧咬住下唇,已然渗出点点猩红血色,眉眼半垂着,泪珠不住顺着眼尾簌簌滚落,砸在薄被之上,洇开一片湿痕。

    又困又懵的苏缨不知所云,怔愣半晌,才开口道:“你……”

    “苏缨……”

    裴修颤声打断她,“你别管我了。”

    “……”

    他取下挂在自己脖颈的玉牌,塞到苏缨掌心:“把它典当了,回家吧,别管我了。”

    苏缨动作迟缓地垂下眼,看着那枚两指长宽的翡翠玉牌。

    这块玉牌,她认得。

    是裴修自出生起便一直贴身佩戴的,传闻经过高僧开光加持,可护他一世平安无虞。

    苏缨犹记承光二十一年的寒冬,彼时她刚入裴府不久。

    一日,府中管家将所有仆从召集在一处,说是裴三公子掉了一块护身玉牌,寻回者赏黄金百两。

    那时苏缨还在想,区区一块玉牌,怕也不值这百两黄金。

    不知是否是巧合,玉牌遗失的第三日,裴修便病倒了。

    连日高烧不退,直到府中洒扫小厮在角落的积雪中捡到玉牌归还,他的病症才渐渐好转。

    却也让他盲了一双眼睛。

    正因如此,逃难途中,裴修身上的纹饰尽数典当,唯独只有这一样东西,苏缨只字未提。

    眼下见他主动拿了出来,还口口声声让她典当了回家,苏缨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裴修,我不回去。”她轻叹。

    裴修眨了眨眼睛,忍在眼眶的泪珠断了线似的砸下来:“通州安稳了……苏缨,你可以回去了。”

    苏缨摇头:“我不能回去。”

    只要不回去,家人就还一直活着。

    所以她不能回去。

    她将玉牌放回裴修的掌心,轻轻拍了拍:“戴好,别胡思乱想。”

    裴修又将玉牌塞还给她,忍着哽咽道:“不回去……那你寻个地方重新开始,别管我了苏缨。我是个瞎子,是个废人,而你千般万般好,不该带着我受苦。”

    苏缨没他那般多愁善感,眼下又累又困又懵,伤口还疼,实在懒得与他扯这些有的没的。

    她只想不管不顾地睡过去,又担心这心思细腻过头的小瞎子干出什么糊涂事。

    “裴修。”

    她覆上他的手,将玉牌握在两人掌心,“我困极了。”

    裴修听出她声音里浓浓的倦意,小声道:“你睡吧。”

    话音未落,她已然睡去。

    听着身侧比往日沉重的呼吸,感受掌心陌生的温度,裴修渐渐冷静下来。

    天边霞光渐敛,他面上的红霞却未曾褪去,连耳尖都烧得通红。

    静坐许久后,裴修跟着躺了下来。

    他握着她温热的手,甚至能感受到她清浅的气息,一种久违的踏实感充斥胸口。

    “苏缨。”他声若蚊呐,“你怎么这么好……”

    一声轻叹后,那安稳的踏实感让积攒了三夜的困意骤然翻涌,铺天盖地而来。

    这一觉,裴修从未睡得如此安稳。

    等他醒来时,掌心的温度消散,身边空无一人,连那枚玉牌也好好地挂在自己脖颈上。

    裴修怔了半晌,讷讷道:“是梦么?”

    “什么梦不梦的?睡糊涂了?”窗外传来苏缨的声音。

    裴修猛地坐起身,“苏缨!”

    “……”

    苏缨本不欲再搭理他,想了想,又放下理到一半的草药,扒着窗棂往里探,无奈道:“干嘛?”

    裴修跪坐在床上,循着声音爬到窗棂边:“你受伤了,去看大夫了么?”

    “……伤?”苏缨一愣。

    她摸了摸脸上磕碰出几块淤青,又觉得不对,裴修是个目不视物的瞎子……

    而被獾咬的伤在小臂,还用布帛包扎过了,他更不应该知道才是。

    难不成这人趁她睡着了……胡乱摸了一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苏缨压了下去。

    朝夕相处大半年,她深知他不是那样的人。

    偶有几次触碰,也并非是想轻薄她,更像寻求心中的安稳。

    她不觉反感,才纵着他。

    苏缨深知,她于裴修而言,只是落水之人抓住的一块浮木。

    为了报恩,她愿意做他两年浮木,争取带他上岸。

    “你的手,伤了。”裴修面上又泛起红,“我昨天……摸到的。”

    苏缨摊开掌心,上面是数条已经结痂的划痕,有些都已经长出了新肉。

    在山中行走,这类小伤是常事,她一贯不放在心上。

    “已经结痂了。”苏缨道。

    裴修正欲再说话,院门口传来明舟清亮明快的声音:“缨娘,我带了……”

    话没说完便猛地收了声。

    “缨娘!”明舟快步上前,“你的脸……”

    苏缨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朝窗棂后的裴修使了个眼色。

    明舟了然,后半截话在舌尖一转,变成了:

    “……一如既往好看。”

    苏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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