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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追击与撤离

    营中囤粮之处起火,饶是睡梦中的黄巢亦被惊动,忙领着亲兵来到后营。

    而当黄巢赶到后营时,那连绵的火势尚未被扑灭,上百辆粮车仍在熊熊燃烧,空气中弥漫着粟米烧焦的气味,夹杂着腌豆的酸臭。

    尽管周围有不少草贼仍在担雪企图灭火,奈何收效甚微。

    望着眼前这一片狼藉,黄巢面色阴沉,不说周围的草贼,就连身后跟着的亲兵亦个个屏息,不敢出声。

    “还愣着做什么?加紧救火!”

    一声暴喝,原来是孟楷亦闻讯赶来,一面催促众人救火,一面走到黄巢身旁,皱眉道:“此事必是郓州兵所为。”

    黄巢微微点头,怅然道:“你我小瞧了郓州啊。原以为那薛崇只敢龟缩城内,没成想……”

    今日白昼他分明听部下禀报,称郓州用土石封死了四处城门,以至于他草军无法撞开,谁能想到在这种情况下,郓州居然还敢主动出击?

    抿了抿嘴,黄巢忽然笑出声。

    不可不说他此刻的心情也颇为复杂,虽恼恨郓州派兵袭了他粮草,但论起来他们也是天平镇出身,若郓州太过窝囊,面上也无光彩,,毕竟此番带来的五千部众,并非尽数出身天平镇。

    摇摇头,黄巢谓孟楷道:“如此一来,只能暂缓进攻郓州,先取东平立足了……”

    孟楷微微点头,旋即朝四周喝道:“郑瑀何在?叫他来见我!”

    话音刚落,便有知情草贼回禀:“禀将军,郑队主率人追纵火的郓州兵去了。

    见此,黄巢、孟楷等人也只得先收拾眼前的烂摊子,等郑瑀返回再说。

    而与此同时,郑瑀正率人追击陈泰一行。

    本来陈泰一行率先撤离,按理说不会被郑瑀追上,奈何营地失火时,营外巡逻的草贼也望见异状往回赶,其中一队正好撞见陈泰等人。

    尽管陈泰领着王惇四人将那队草贼杀散,掩护王勇等新兵率先撤离,却也耽误了一些工夫,以至于被郑瑀追上。

    所幸郑瑀心中激愤,追得最急,身边仅几名亲兵与十来名草贼,其余兵马尚未来得及赶到。即便如此,王惇等人也是捏了把汗。

    毕竟除了他们五个之外,其余似王勇等二十余人都是新兵,真要正面厮杀起来,先不说胜负,至少免不了伤亡。

    更遑论此刻草贼营地已被惊动,增援随时抵达,谁敢过多耽搁?

    值此情形,陈泰果断下令,叫王惇等人护着一众新兵先撤,而他本人则亲自断后。

    他这一做派,郑瑀立马就意识到此人便是这拨郓州军的将领,怒火中烧,持刀冲向陈泰,口中怒喝:“烧我军粮草,就以你等性命来偿还!”

    话未说完,他手中利刃已狠狠劈向陈泰。

    然而下一刻,只听“铛”的一声,陈泰手中横刀精准地劈中郑瑀那柄刀的刀刃,但见火光四溅,竟是将郑瑀劈来的刀给弹开。

    “你……”

    电光火石之间,郑瑀为之愣神。

    他见眼前这个郓州兵的小将年岁不过弱冠,面貌还有几分稚嫩,可方才兵刃相击的力道却告诉他,对方的力气尚在他之上。

    下一瞬,还未等郑瑀缓过神来,就见陈泰猛地踏前一步,迅速接近郑瑀,手中横刀抢先一步斩向郑瑀的脖颈,力道之猛,以至于发出呼啸声。

    郑瑀吓得魂飞魄散,仓促间只能收刀招架,旋即就听崩地一声,陈泰挥出重击非但劈断郑瑀的刀刃,且余劲未消,一刀斩在郑瑀左侧锁骨位置,甚至于,利刃刮破脖颈,温热的鲜血顿时奔涌。

    “队主!”

    郑瑀那几名亲兵大惊失色,忙上前救援。

    “队主?”陈泰微微一愣,抬头看向郑瑀,双眸在几支火把微弱的光亮下,闪过一丝寒芒,看得郑瑀毛骨悚然,左手捂着受创的脖颈连连后退,同时右手弃了那柄断刃,指着陈泰大叫道:“拦住他!拦着他!”

    也难怪他如此惶恐,毕竟对面那个看着面嫩的郓州将领,仅一个照面就差点将他斩杀。

    虽说他当时确实稍稍有些轻敌,但通过适才的交手他已明确,纵使他全力迎战,也绝对不是那人的对手。

    而后续陈泰的表现,也证明了郑瑀的判断。

    只见陈泰瞧准时机,猛地抓住一名亲兵刺向他的长矛,一把将其夺走,旋即右手持刀,左手持矛,长矛横扫,横刀猛劈,竟是让数名亲兵外加十来名草贼难以近身。

    一名草贼冒进抢攻不成,就被陈泰一矛扫中腿部,跄踉着单膝跪地之间,又被陈泰一刀斩中脖颈,捂着飙血的颈骨,无力倒下。

    以一人拒十余人,竟仍能抓住机会反杀一人,这份武力,唬得一众草贼都不敢再上前紧逼,包括郑瑀的亲兵。

    就在相持之际,远处隐约传来一阵马蹄之响。

    骑兵?

    王惇面色微变,猛地望向远处,果然瞧见约一里开外,有点点火光正迅速朝这边而来。

    不必说,那必然是草贼的骑兵队,正手持火把朝这边赶来。

    “十将!贼骑将至,速撤!”王惇赶忙提醒陈泰。

    此时陈泰也已注意到由远及近的马蹄声,知道不可再作逗留,遂一手持矛、一手持刀,缓缓后退。

    他这一退,一名草贼似是看到了立功的机会,大呼一声:“弟兄们,咱们的人就要赶到了……”

    话音未落,就听噗地一声,陈泰右手甩出的横刀正中其胸膛,利刃穿胸而过。

    那草贼低头看看自己胸膛的利刃,又看看陈泰,噗地倒下。

    郑瑀与在场一众草贼都看傻了,呆呆站在原地,待反过来时,忽见陈泰竟不退反进,反朝他们走去,竟是吓得连连后退。

    然而陈泰只是上前拔出那把被他甩出的横刀,旋即双目一扫面前一众草贼,而这一扫,竟又唬得郑瑀等人退后两步。

    “十将!”

    远处的王惇再次催促。

    见此,陈泰方才后撤,后撤前,他抬起右手的利刃,指向郑瑀等人,虽未出声,但相信郑瑀等人都明白什么意思。

    “那十将,可敢通名?”

    郑瑀捂着脖颈在较远处喊道。

    陈泰瞥了眼郑瑀,遗憾于无暇取这员草贼将领的性命,其余不作理会。

    “可是不敢通名?”郑瑀激将道。

    听到这话,陈泰轻笑一声,依旧不作理会,迅速后撤,与王惇等人会合去了。

    郑瑀一众眼睁睁看着陈泰离开,也不敢追击。

    少顷,数十名草军骑兵匆匆而至,在认出郑瑀后,抱拳道:“郑队主,不知那些纵火袭营郓州贼子,往何处去了?”

    郑瑀抬手一指陈泰等人离去的方向,那队骑兵当即追踪而去。

    目送那队骑兵远离,郑瑀心中浮现那十将勇猛的景象,微微摇头,轻叹道:“不愧是巢帅故乡。……这天平军,竟有这等人物。”

    说罢,他瞧了眼郓州方向,捂着脖颈回营中去了。

    回到营中,听闻黄巢、孟楷等人都在后营,郑瑀不敢怠慢,仅叫亲兵简单包扎脖颈,便匆匆赶去。

    等他赶到时,后营的火势已被扑灭,留下一地焦黑的狼藉。

    而黄巢就坐在不远处,身旁站着一众将领。

    见此,郑瑀心中一紧,忙上前叩地请罪:“末将失职,请巢帅治罪。”

    黄巢看了他一眼,随口问道:“听闻你去追击袭营之人,可有收获?”

    说着,他注意到郑瑀缠绕在脖颈处的布条渗出血迹,皱眉问道:“受伤了?”

    “是。”

    郑瑀低了低头,犹豫一下后决定如实禀告:“末将率人追击,没成想,那率队的十将甚至勇猛,仅一个照面,末将险些被其所杀。”

    “十将?”黄巢微微一愣,似是起了兴致,好奇问道:“可曾通名?”

    “未曾。”郑瑀摇头道:“哪怕末将故意激他,他也未留姓名。”

    “不受激将么?”黄巢愈发惊讶:“相貌如何?”

    “据末将所见,那人面容稍显稚嫩,估测岁数应当不及双十,其余的,末将也无从得知。”

    “不及弱冠啊……”黄巢听罢感慨道:“这等少年勇将,何以叫那薛崇得之,明珠暗投矣。”

    稍一停顿,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郑瑀,脸上浮现沉思之色,这让郑瑀心中一紧。

    半晌,黄巢正色道:“郑瑀。”

    “在。”郑瑀连忙低头。

    “今夜你当值,却叫郓州袭了营地,尽毁我军粮草,本当治你罪,念你追敌奋勇,险些丧命,允你将功赎罪。之后攻打郓州,率先用你,若不能克城,两罪并罚,你可心服?”

    “多谢巢帅,末将定当效死。”郑瑀暗自松了口气,抱拳正色应道。

    “好生养伤去吧。”

    “多谢巢帅!”

    目视郑瑀离开,黄巢转头对孟楷等人道:“叫人捡拾捡拾,找出些可食之物,待天亮吃过之后,立取东平!”

    “是!”

    孟楷、盖洪等一众将领抱拳应道。

    而与此同时,陈泰等人已退至郓州北部约两里处的一处土岗上,因附近尚有草贼的骑兵手持火把搜寻,也不敢立即回城。

    等了两个时辰,等到天边放亮,那些草贼的骑兵也逐渐退去,陈泰这才带人回到郓州。

    来到郓州城下,唤来守城的士卒,城上的士卒立马放下吊篮,将陈泰等人逐个吊至城上。

    期间,城上守卒纷纷围上前来,望向陈泰等人的目光,满是敬重。

    显然,这些人昨晚也看到了草贼营地的大火与骚乱,猜到陈泰等人必是成功烧毁了草贼的粮草,心下既是欢喜,亦是敬重。

    回应罢这些守卒热情的示好,陈泰站在城上,眺望草贼营地方向。

    却隐约见草贼似有异动,好似朝着东边而去。

    “东边……东平!”

    微微皱眉,陈泰立马下了城墙,直奔节度使薛崇的官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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