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失联的监测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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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三星堆遗址到正北那个失联的监测点，直线距离不算太远，可山路难行，荒草没膝，等陆寻和苏晚赶到地方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
那是一个建在半山腰的、毫不起眼的小院落。院墙用青砖砌成，门楣上挂着块斑驳的木牌，上头写着几个几乎看不清的字——“地脉观测站“。乍一看，像是某个废弃的气象站；可陆寻知道，这是天机阁设在三星堆外围的监测点之一，里头值守的，都是天机阁精通风水术的弟子。
“门是虚掩的。“苏晚贴着墙根，压低声音，“太安静了。按说，这种地方，就算值守的人不在，也会有狗，或者至少有点人气的动静。“
“先进去看看。“陆寻握紧罗盘，推开院门。
院子里空无一人。一台老旧的监测仪器，还亮着绿灯，屏幕上跳动着一些陆寻看不太懂的数据；院角的晾衣绳上，还挂着两件没来得及收的褂子。一切都像是值守的人，只是临时离开了一下——可陆寻知道，他们已经失联超过一天了。
“不对劲。“陆寻蹲在仪器前，“设备还在运转，人却不见了。而且——“他伸手在仪器的外壳上抹了一下，“这上头的灰，薄得不像话。说明这些设备，是一直有人照看的，直到……最后一刻。“
“你是说，他们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出事的？“
“更像是一种可能。“陆寻站起来，“他们发现了什么，来不及关设备、来不及留信号，就被……'请'走了。或者——“他没有说下去。
苏晚已经走到了院子后墙边，忽然蹲下身：“陆寻，过来看。“
陆寻走过去。就见那堵青砖院墙的墙根下，有一道极细的裂缝。裂缝从地面一路蜿蜒向上，足有两尺多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下，硬生生顶裂的。
更奇怪的是，那道裂缝里，没有渗水，没有渗土，却渗着一种……极淡的青灰色光。
“这光……“陆寻瞳孔一缩，“跟三星堆那扇门缝里漏出来的光，一模一样。“
他蹲下来，凑近那道裂缝。一股熟悉的、冰凉彻骨的寒气，从那道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他伸出手，悬在裂缝上方，指尖几乎能感觉到，那道寒气里，裹着一股极细微的、规律性的“脉动“。
“这裂缝，通着地底那扇门。“陆寻低声道，“天机阁的人，不是随随便便把监测点设在这儿的。他们选的这个位置，正压着这扇门的一条'血管'。也就是说——从这儿，一直往下，是能直接'通'到那扇门跟前的。“
他重新蹲回裂缝边，把罗盘平放在裂缝旁。天池里的指针，立刻颤动着，指向了那道裂缝——不是颤抖着乱转，而是极坚定地，死死指着那个方向，像是认准了什么。
“你看这罗盘。“陆寻道，“刚才在三星堆那边，它还是'嗡'地乱颤。到了这儿，它反而不颤了，只是一根筋地，指着这条缝。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说明这道裂缝，比三星堆那片祭祀坑，更接近门的'本体'。“陆寻道，“罗盘离真正的门越近，反而越安静——因为它已经'看'清了目标，用不着再到处乱找方向了。“他顿了顿，“也就是说，这监测点底下，离那扇门，已经近到，可以说是'贴着门'了。“
“那……“苏晚道，“天机阁派弟子守在这儿，守的是门？“
“不止是守。“陆寻盯着那道裂缝，目光渐渐冷了下来，“他们守在这儿，是要在'门'一有异动的时候，第一时间，把它堵回去。或者说——“他缓缓道，“在门真要开的时候，第一时间，把这道'门缝'，用命填上。“
这个“填“字，让院子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你是说，这些值守的弟子，从一开始，就是抱着……有去无回的打算，来守这儿的？“
“守门人，不都是这样么。“陆寻低声道，“我师父是，老人家是，骊山地宫里头，那个守在门后头两千年的秦皇人偶，也是。守门人这三个字，从来就不是什么好差事。“他站起身，“所以，咱们得快点。晚了，怕是连填门的'命'，都找不回来了。“
他说完，不再耽搁，顺着那道裂缝的方向，在院子里一点点搜寻。裂缝从院墙根起，穿过院子中央，最后，消失在了院子后头那片杂草丛生的坡地上。
坡地尽头，有一个被荒草和灌木遮掩着的、毫不起眼的洞口。洞口不大，堪堪能容一人侧身钻进去，口沿的泥土，还是新的——像是最近，才被人扒开过。
陆寻没有急着靠近，而是先绕着洞口，转了小半圈。这一转，他心又沉了几分——洞口四周的荒草，有被踩倒的痕迹，几株灌木的断口还是新鲜的青白色，明显是被人用利器砍开的。而在洞口右侧那片被踩平的草地上，他隐约看见几行极浅的、几乎要被风吹散的脚印。
那脚印，一大一小，深的深浅的浅，一路朝着洞口方向延伸，最后消失在洞口边缘。
“至少两个人。“陆寻蹲下来，比量着那两行脚印，“一个步子沉，一个步子轻。步子是乱的，不是正常走路那种稳当——“他抬起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在洞口这儿，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进去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被拖进去的？“苏晚问。
“你看脚印的方向。“陆寻指着那两行脚印，“脚尖，是朝着洞口走的。要是被拖进去，脚印应该是乱的、朝着各个方向的，而且地上会有拖痕。可这儿没有拖痕，只有两行规规矩矩的、自己走进去的脚印。“他顿了顿，“也就是说——他们是自己，心甘情愿，钻进这洞里去的。“
“自己进去？“苏晚蹙眉，“他们不知道这底下连着门么？“
“正因为知道，才要进去。“陆寻缓缓道，“天机阁的弟子，比谁都清楚这底下压着什么。他们要是听到洞里传来异常动静，第一反应，不是逃——是下去看。守着门的，都这脾气，遇事不往后缩，只管往前冲。“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离开那两行脚印。不知怎么的，他忽然觉得，那两行脚印的主人，此刻，或许还活着。他们只是，陷在了这洞底，某道他还没摸清的关卡里头。
“找到了。“陆寻站起身，蹲在洞口边，“这就是入口。“
他刚说完，怀里的罗盘，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蜂鸣。他掏出罗盘，就见天池里的指针，此刻不是指向某个方位，而是……直直地，指向脚下这个洞口。
“它在告诉我，门，就在底下。“陆寻道。
“要下去？“苏晚问。
“下去。“陆寻毫不犹豫，“失联的人，多半就在底下。我不下去，他们要是还活着，就没人能救他们；他们要是已经……“他顿了顿，“那我也得下去看看，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几枚随身的小青铜阵器，快速地在洞口周边按方位埋了个简易的警示阵——这是他在骊山地宫那会儿，跟陈天元学的。不求困住什么东西，只求真有个万一，也好让后来的人知道，这洞里，有人进去过。
“你把通讯器开着。“陆寻对苏晚道，“一旦我下头有事，你随时能联络天机阁那边，让他们调人过来。“
“我不在下面跟你一起？“苏晚问。
“这洞太窄，只容一个人。“陆寻道，“你在上头，反倒能给我看个'后'——万一我下头真撞上什么，你至少能知道，我是往哪儿没的。“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苏晚听得出来，他是怕两个人都栽在里头。
“行。“苏晚没有多说，只是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你自己当心。“
陆寻点了点头。他蹲在洞口边，低头望着那黑黝黝的洞口，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苏晚，你信命么？“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这阵子，老在想一个事儿。“陆寻道，“我摆摊那会儿，一天到晚跟人讲'命'，其实我自己，根本不信那玩意儿。可这一路走来——从骊山到天府，从一扇门到另一扇门——我总觉得，好像每一步，都有人，在我前头，替我踩过了脚印。“他顿了顿，“师父入川没能进门，是留了遗憾。可我总觉得，他不是没本事进，是……故意把这道门，留给后人进来。“
“你是说，你师父当年，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不知道。“陆寻摇了摇头，“可我信一件事——这世上，越是那些被人当'传说'、当'神话'的事，越可能，是真的。“他望着洞口，“就像老人家说的，真事传着传着，成了传说；传说再传几代，成了神话。等神话都开始变味儿的时候，那最初的真事，早就没人记得了。“
他深吸一口气：“我今天站在这洞口，就是要看看——这三星堆地底，到底埋着的，是真事，还是神话。“
说完，他不再犹豫，矮下身子，朝着那黑黝黝的洞口，钻了进去。
洞道比陆寻想的还要窄，还要陡。他几乎是贴着冰冷的土壁，一寸一寸往下蹭。那股潮湿的、带着泥土腥气的冷风，从洞底源源不断地涌上来，越往下，越浓，裹着的那丝熟悉的气息——骊山地宫深处、那线通往月亮的幽光里带着的同样的气息——也就越重。
他握紧罗盘，天池里的指针，死死地，指着洞底的方向，纹丝不动。
“不是普通的地洞。“陆寻在心里，一字一句，“是一条通往第8星门的，'血管'。“
他大约往下爬了三丈，脚下忽然踩到了实地。他还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气，就听洞道深处，极深极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那响动，不是脚步声，也不是人声，而是一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被惊动了、翻了个身。
陆寻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贴着洞壁，侧耳倾听。那响动停了片刻，忽然又响了一声——这一次，更清晰了。像是什么东西，正沿着洞道，极缓慢地，朝着他这边的方向，爬过来。
他忽然想起守林老人那句“门里的东西，碰不得“，又想起那块残片上那句“焚器埋坑，以绝其源“。
陆寻后退半步，正要喊上头守着的苏晚，忽然，洞道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亮起了两点青光。
那两点青光，悬在半空，一动不动，正正地，朝着他这个方向，望了过来。
陆寻僵在原地。他终于看清了——那根本不是灯，也不是什么能自然发光的东西。那是两点眼瞳，是某种沉在黑暗里的、活物的眼睛。
而那两点眼瞳的主人，正隔着这条通往地底第8星门的“血管“，隔着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静静地，望着他。
像是这三星堆地底，有什么沉睡了千年的东西，在这一刻，终于，被这个不请自来的持钥人，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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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是虚掩的。“苏晚贴着墙根，压低声音，“太安静了。按说，这种地方，就算值守的人不在，也会有狗，或者至少有点人气的动静。“
“先进去看看。“陆寻握紧罗盘，推开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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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劲。“陆寻蹲在仪器前，“设备还在运转，人却不见了。而且——“他伸手在仪器的外壳上抹了一下，“这上头的灰，薄得不像话。说明这些设备，是一直有人照看的，直到……最后一刻。“
“你是说，他们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出事的？“
“更像是一种可能。“陆寻站起来，“他们发现了什么，来不及关设备、来不及留信号，就被……'请'走了。或者——“他没有说下去。
苏晚已经走到了院子后墙边，忽然蹲下身：“陆寻，过来看。“
陆寻走过去。就见那堵青砖院墙的墙根下，有一道极细的裂缝。裂缝从地面一路蜿蜒向上，足有两尺多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下，硬生生顶裂的。
更奇怪的是，那道裂缝里，没有渗水，没有渗土，却渗着一种……极淡的青灰色光。
“这光……“陆寻瞳孔一缩，“跟三星堆那扇门缝里漏出来的光，一模一样。“
他蹲下来，凑近那道裂缝。一股熟悉的、冰凉彻骨的寒气，从那道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他伸出手，悬在裂缝上方，指尖几乎能感觉到，那道寒气里，裹着一股极细微的、规律性的“脉动“。
“这裂缝，通着地底那扇门。“陆寻低声道，“天机阁的人，不是随随便便把监测点设在这儿的。他们选的这个位置，正压着这扇门的一条'血管'。也就是说——从这儿，一直往下，是能直接'通'到那扇门跟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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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什么？“
“说明这道裂缝，比三星堆那片祭祀坑，更接近门的'本体'。“陆寻道，“罗盘离真正的门越近，反而越安静——因为它已经'看'清了目标，用不着再到处乱找方向了。“他顿了顿，“也就是说，这监测点底下，离那扇门，已经近到，可以说是'贴着门'了。“
“那……“苏晚道，“天机阁派弟子守在这儿，守的是门？“
“不止是守。“陆寻盯着那道裂缝，目光渐渐冷了下来，“他们守在这儿，是要在'门'一有异动的时候，第一时间，把它堵回去。或者说——“他缓缓道，“在门真要开的时候，第一时间，把这道'门缝'，用命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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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沉默了一会儿：“你是说，这些值守的弟子，从一开始，就是抱着……有去无回的打算，来守这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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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脚印，一大一小，深的深浅的浅，一路朝着洞口方向延伸，最后消失在洞口边缘。
“至少两个人。“陆寻蹲下来，比量着那两行脚印，“一个步子沉，一个步子轻。步子是乱的，不是正常走路那种稳当——“他抬起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在洞口这儿，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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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脚印的方向。“陆寻指着那两行脚印，“脚尖，是朝着洞口走的。要是被拖进去，脚印应该是乱的、朝着各个方向的，而且地上会有拖痕。可这儿没有拖痕，只有两行规规矩矩的、自己走进去的脚印。“他顿了顿，“也就是说——他们是自己，心甘情愿，钻进这洞里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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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下去？“苏晚问。
“下去。“陆寻毫不犹豫，“失联的人，多半就在底下。我不下去，他们要是还活着，就没人能救他们；他们要是已经……“他顿了顿，“那我也得下去看看，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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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道比陆寻想的还要窄，还要陡。他几乎是贴着冰冷的土壁，一寸一寸往下蹭。那股潮湿的、带着泥土腥气的冷风，从洞底源源不断地涌上来，越往下，越浓，裹着的那丝熟悉的气息——骊山地宫深处、那线通往月亮的幽光里带着的同样的气息——也就越重。
他握紧罗盘，天池里的指针，死死地，指着洞底的方向，纹丝不动。
“不是普通的地洞。“陆寻在心里，一字一句，“是一条通往第8星门的，'血管'。“
他大约往下爬了三丈，脚下忽然踩到了实地。他还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气，就听洞道深处，极深极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那响动，不是脚步声，也不是人声，而是一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被惊动了、翻了个身。
陆寻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贴着洞壁，侧耳倾听。那响动停了片刻，忽然又响了一声——这一次，更清晰了。像是什么东西，正沿着洞道，极缓慢地，朝着他这边的方向，爬过来。
他忽然想起守林老人那句“门里的东西，碰不得“，又想起那块残片上那句“焚器埋坑，以绝其源“。
陆寻后退半步，正要喊上头守着的苏晚，忽然，洞道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亮起了两点青光。
那两点青光，悬在半空，一动不动，正正地，朝着他这个方向，望了过来。
陆寻僵在原地。他终于看清了——那根本不是灯，也不是什么能自然发光的东西。那是两点眼瞳，是某种沉在黑暗里的、活物的眼睛。
而那两点眼瞳的主人，正隔着这条通往地底第8星门的“血管“，隔着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静静地，望着他。
像是这三星堆地底，有什么沉睡了千年的东西，在这一刻，终于，被这个不请自来的持钥人，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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