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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什么!叫我去开会?

    日军在华东停下了脚步。

    十二月十六日,第十八师团从嘉兴出发向北,增援正在常熟外围与薛岳兵团拉锯的第三师团和第十一师团。

    除此之外,整个华东战场上再没有别的动静。

    第六师团停在吴县城里,谷寿夫憋了一肚子火却不敢越过大本营划下的停止线。

    第九师团、第十三师团和第一零一师团在抵达吴县外围后就转入休整,工兵联队开始修补被炮火炸坏的公路,辎重兵忙着从上海方向往前线运棉衣和燃料。

    冬天的华东平原安静得反常,只有常熟方向偶尔传来几声炮响,像是整个战场在打盹时翻了个身。

    陈诚的动作比所有人都快。

    他还在常熟指挥部里部署下一阶段的防御时,陆诚的撤退电报就到了他的桌上。

    参谋长把电报念完,陈诚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在江阴的位置上画了个圈。

    “江阴。”

    他说,语气果断而笃定

    “江阴有江防工事,有炮台,有既设阵地,背靠长江,进退有据。比起常熟,这里更适合防御。”

    其实他很早就觉得江阴比常熟更适合防守。

    常熟的地形虽然也有水网阻隔,但那些河道在冬季结了薄冰之后反而成了日军的通道,防御纵深也不够。

    江阴不一样——长江天险加江防炮台,日军的舰队不敢轻易靠近,陆上的防御阵地可以依托江阴要塞的既设工事逐次展开,背靠长江也意味着后勤补给线不会被切断。

    但半个月前陆诚摆出的架势是要在吴县跟日军耗上几个月,城防工事修了一层又一层,各师在吴县外围的阵地上跟日军反复拉锯,打得热火朝天。

    陈诚再觉得江阴好,也不能在陆诚死守吴县的时候自己先往后退一步——那不成拆台了。

    现在好了。

    陆诚主动后撤了,而且是带着中央突击兵团完整建制、重装备大部带走的干净利落的撤退。

    陈诚把陆诚的电报搁在桌上,心里对这位年轻的集团军司令多了几分欣赏。

    敢打是一回事,敢退是另一回事。在老头子面前主动提出放弃吴县这个经营了将近一个月的核心阵地,需要的勇气不比下令冲锋少。

    他转过身对参谋长说

    “通知各师,按预定计划撤出常熟,向江阴转移。动作要快,但要稳。陆仲明在吴县的撤退是怎么撤的,我们就怎么撤——有序列,有掩护,有殿后,不给日军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薛岳兵团也在同一时间接到了撤退命令。

    他在常熟外围跟日军对峙了十来天,溇港和水田挡下了第三师团的六次冲锋,三座被炸断的桥梁至今还没有被日军修复。

    日军第十八师团从嘉兴赶来增援,一万多人人向常熟南面迂回,企图通过侧翼施压来改变僵局。

    薛岳当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在日军增援部队到达常熟南面之前,就已经将辎重和炮兵转移到了后方新的集结地,只留下少数后卫部队断后。日

    军第十八师团的增援部队在路上拖着步兵炮和辎重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冻泥和水网之间挣扎了整整两天,十八日傍晚才终于摸到常熟南面,后卫营在城北的山头上跟日军缠斗了一个小时就借着夜色消失在了常熟城外的土路尽头。

    吴福线就这样被让了出去。

    从吴县到常熟,从昆山到嘉兴,淞沪会战之后仓促拉起来的这道防线在日军的重兵压境之下完成了它的使命。

    但在各国驻华军事观察员的眼中,这个决定恰恰是整场战役中最值得称道的一笔。

    法肯豪森在他的军事观察报告中写下了一段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评价。

    他在给柏林的报告中写道,中国军队在吴福线上的撤退是所有在华军事观察员在本年度所见证的最为合理的一次战役机动。

    它不是溃退,不是败退,而是一次有组织、有计划、有掩护的战略转进。

    中国的指挥官料定日本人不想在华东把战线拉得太长。

    日本人还没有做好一举拿下南京的准备。

    中国军队的指挥官在兵力对比达到不可承受的程度之前做出了撤退的决定,保全了麾下最有战斗力的部队,并将这些部队完整地转移到了下一道防线。

    这种指挥判断能力即使在欧洲战场上也是罕见的。

    要超过英法等国家的将军。

    德国人毫不客气的说。

    德国驻华军事顾问团的档案里,关于吴福线撤退的专项评估报告在法肯豪森返回南京后便被加密归档,后来又在几轮扩大合作谈判中被翻出来放在了桌面上。

    法肯豪森之外,英美两国的观察员也向各自的使馆发回了内容相近的报告。

    许阁森在给伦敦的电报中写道,中国军队放弃了吴福线,理由是兵力不足,结果是保住了主力。

    这场撤退将会成为本年度的军事备忘录里最被人低估的决策之一,因为它在战报上写着的是一次失败,但它的实际效果是让下一道防线的防线有了可守的兵力。

    他没有再多说,因为他很清楚伦敦不会对一场发生在远东的内陆战役给予过多的重视,但他还是把这份报告抄送了一份给驻华盛顿的英国军事观察团。

    美国驻华武官则在报告中用了一个更简洁的评价——他们终于学会怎么撤退了。

    在国际外交圈子里,吴福线的主动放弃引发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猜测。

    各国驻华使馆的情报官员们在交换意见时得出了一个共同的判断:

    南京政府在前线主力尚存的情况下主动放弃了经营多日的吴福线,这不像是军事崩溃的前兆,更像是在为某种外交解决预留余地。

    南京方面可能正在考虑与东京进行某种形式的和谈。

    这个判断传到了柏林之后,小胡子本人对南京政府的兴趣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浓厚。

    小胡子坐在柏林总理府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外交部的报告,那份报告详细列举了南京政府在华东战场上的军事表现、陆诚兵团在吴县撤退中展现出的指挥能力、以及常凯申在与陶德曼会谈时对德国合作意愿的积极回应。

    他看到的不只是南京政府在军事上站稳了脚跟,而是一个潜在的、能够在远东方面同时对苏联和日本构成牵制的长期伙伴。

    常凯申比他之前评估的要可靠得多,南京政府的抵抗意志也比他之前预估的更加坚定。

    如果南京政府能够撑过这个冬天,那么德国在东方的战略布局就需要重新调整。

    他拿起电话,直接打给了外交部。

    安排与南京政府的扩大合作会谈,由法肯豪森将军作为帝国方面的代表,会谈内容不仅包括军事物资的供应,还要涉及重工业设备和军工技术合作。

    戈培尔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刻赶往总理府。

    他推开门的时候小胡子正对着一幅远东地图出神,手指在南京的位置上轻轻敲着。戈

    培尔站在桌前,语气克制但态度明确地说

    现在不是扩大对中国军事援助的合适时机。

    帝国正在欧洲进行战略布局,此时如果过度刺激日本,会给帝国的欧洲战略带来不可预知的风险。

    日本是帝国在远东最重要的战略支点之一,而南京政府目前只是个正在为生存而战的政权,在这两者之间做出选择还为时过早。

    如果帝国在支持中国的同时失去了日本这个潜在的盟友,得不偿失。

    小胡子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戈培尔

    “中国不会永远是个求着别人输血的国家。等到它站起来了,再想跟它合作,条件就不是我们说了算了。”

    小胡子在没有发动战争前看的很明白,他很清楚中国的潜力。

    不过最终他还是让了半步——把陶德曼请到一边,暂不安排正式的国事接触,但同时也让法肯豪森作为军事顾问团团长与南京方面进行一次正式会谈,授权他在军事物资清单和合作细节上给予南京方面更大的让步空间。

    军火、航空器材、工业设备、技术援助,这些都可以谈,而且权限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

    常凯申接到陶德曼的照会之后想了很久。

    德国人的态度他很清楚——合作从来都是有条件的,柏林方面看中的是南京政府在远东对苏联的牵制能力,而不是对中国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但现在德国是唯一一个既愿意卖武器又有能力提供重工业设备的国家,苏联虽然也在援助,但数量有限且型号偏老,而德式装备的质量和性能在前线的实战检验中已经有目共睹。

    陆诚在电报里跟德国人谈飞机采购时砍下来的价格和争取到的保修条件让他印象极为深刻。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对钱大钧说出来他的想法。

    “让仲明回南京参加会谈怎么样?德国人那边他熟,能压得住价。“

    钱大钧提醒他陆诚正在前线组织无锡防线的防御部署,各师的防区还没有完全调整到位,这个时候让陆诚离开前线会不会有些冒险。

    常凯申抬手打断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前线离不开陆诚,但跟德国人的谈判同样重要。

    他转过身来,又改了口:“让他自己决定。如果前线走不开,就让他推一个信得过的人来。但最好是亲自来。”

    无锡指挥部里,邓超推开了陆诚起居室的门。

    陆诚正坐在桌前对着一份兵力统计表出神,手里握着铅笔却没有写字,显然是脑子里在算别的账。

    邓超把电报放在他面前,说了一句

    “司令,南京来电,委员长召您回去开会。跟德国人谈合作的事。”

    陆诚有些惊讶

    “什么!叫我去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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