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铁牙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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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顾婉晴算是把柳河镇的日子看了个通透。
这镇子不大，青瓦白墙，一条柳河从镇中穿过，两岸人家靠水吃水。镇上的猎户不多，能打的更少，平日里巡个山、护个田，靠的全是赵铁一个人。镇口的茶馆里，老汉们端着粗瓷碗，提起“赵猎户”三个字，眼里都是实实在在的敬重：“那后生，是咱们柳河镇几十年里最厉害的猎人。哪条沟里有铁牙猪的踪迹，哪片林子影兔最多，他闭着眼都数得出来。”
顾婉晴听着，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大师兄这日子，过得也太苦了些。
赵铁家的小院简陋得很，正屋的瓦松了好几片，院墙也塌了半截。他一个大男人，家里连口像样的热茶都备不齐，平日里就在灶上烧壶滚水，泡一把不知放了多久的粗茶。顾婉晴看得直摇头，索性挽起袖子，亲自张罗着把院子收拾了一遍，又差人去镇上采买了些米面油盐，把大师兄的灶台填了个满满当当。
赵铁拦不住她，只好咧着嘴笑：“师妹，你这一来，我这破院子都快赶上娶媳妇儿了。”
“你呀，”顾婉晴白了他一眼，“要我说，你也该正经找个媳妇儿过日子了。总不能一辈子跟这些畜生较劲。”
赵铁挠了挠头，难得地有些局促：“这不是……家里还有个老父亲要照看嘛。再说了，我这常年在山里跑，也怕耽误人家姑娘。”
这话说得实在。顾婉晴没再追问，只把一碗热汤面端到他面前。赵铁低头吃面，顾婉晴坐在门槛上，望着远处郁郁葱葱的山林，忽然问：“那猪潮，到底是怎么回事？往年也闹吗？”
赵铁放下碗，神情凝重起来：“往年也闹，可没今年这么邪乎。铁牙猪这东西，群居妖兽，皮糙肉厚，力大无穷，那对獠牙能轻松咬断寻常精钢刀剑。往年一到秋季，几十头下山祸害庄稼，也就到头了。可今年——我前几日巡山，在那片老松林里转了整整一天，越转越心惊。”
“树根被拱翻了一大片，泥地里全是新鲜的蹄印，那脚印一层叠一层，密得吓人。我估摸着，这回怕不是一两群，而是好几群凑到了一处，要一起下山。”
顾婉晴皱了皱眉：“你是说，有人把猪群赶到了一起？”
“不好说。”赵铁摇了摇头，“也可能是今年山里食物少了，它们被逼着往山下迁。可不管怎么着，六十头到八十头规模的猪潮一旦发狂，便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所过之处摧枯拉朽。咱们镇上那些猎户、巡卫，撑死了不过是三四流好手，在铁牙猪潮面前形同虚设。”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图纸，摊在石桌上：“这几日我琢磨着，光靠硬拼肯定不行，得智取。北坡那条山道是猪群下山的必经之路，我想在那儿设几道陷阱——挖壕沟，埋尖桩，再架上几道绊索。猪群冲下来的时候，先用陷阱削它们的冲势，再集中人手打它们个措手不及。”
顾婉晴接过图纸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法子不错，就是人手不够。光靠镇上的猎户，怕是撑不起这些陷阱。”
赵铁咧嘴一笑：“这不还有你嘛。”
顾婉晴一怔，随即也笑了。她想了想，正色道：“这样，我去一趟青石镇和老槐镇，把附近几个村落的猎户都召集起来。咱们人多力量大，不能光让柳河镇一个镇扛。”
赵铁眼睛一亮：“你肯出面，那可比我这粗人管用多了。那几个镇的里正，平日里请都请不动。”
说干就干。接下来两日，顾婉晴骑着马跑遍了周边几个村镇。她到底是在天齐城商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人，一张嘴就能把利害讲得清清楚楚，又许下“猎获妖兽所得按户分润、伤残抚恤由顾家兜底”的承诺，三镇里正纷纷点头，各拨了一批青壮猎户听候调遣。
到了第三日，三镇的人手齐聚柳河镇，足有四十余人。顾婉晴和赵铁领着众人，在北坡山道上一连忙活了两天一夜，挖沟的挖沟，埋桩的埋桩，绊索、陷坑、箭台，一道接一道地布了下去。赵铁负责指挥全局，顾婉晴则带着几名身手利落的猎户，在山林里布置斥候点，盯着猪群的动向。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推进。可越是这样，顾婉晴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第六日傍晚，赵铁从山里回来，脸色却不大好看。
“不对劲。”他沉声道，“我按着前几日的脚印追了一程，那些蹄印的方向，忽然全变了。原本是朝着东北边青石镇的方向去的，可今天看，一大半的蹄印都拐了弯，正朝着柳河镇这边来。”
顾婉晴心头一沉：“你的意思是——”
“它们改道了。”赵铁咬了咬牙，“而且比我预料的快。照这个脚程，怕是等不到第十日，三五日之内，就要冲到镇外了。”
顾婉晴倒吸一口凉气。她抬头望向暮色里沉沉的山脊，那些树影幢幢的密林深处，仿佛正有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暗处窥伺着这片安宁的村落。
“还来得及。”她迅速冷静下来，目光锐利，“陷阱还没完工，明后两日加紧赶工，必须赶在它们下山之前，把防线彻底立起来。”
赵铁重重一点头：“好。”
夜色渐沉，两人立在院门口，望着远处那座逐渐被黑暗吞没的山峦。风从山脊上吹下来，带着一丝腥膻的气味——那是妖兽的气息，已经近得能闻到了。
“大师兄，”顾婉晴忽然开口，声音很低，“这一仗，咱们必须赢。”
赵铁沉默片刻，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有师兄在，天塌不下来。”
他话音未落，远处山林里，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野兽的嘶吼。那声音又长又响，像是某种号角，在寂静的夜里骤然炸开，惊起漫山遍野的飞鸟。
两人同时浑身一震。
来了。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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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镇子不大，青瓦白墙，一条柳河从镇中穿过，两岸人家靠水吃水。镇上的猎户不多，能打的更少，平日里巡个山、护个田，靠的全是赵铁一个人。镇口的茶馆里，老汉们端着粗瓷碗，提起“赵猎户”三个字，眼里都是实实在在的敬重：“那后生，是咱们柳河镇几十年里最厉害的猎人。哪条沟里有铁牙猪的踪迹，哪片林子影兔最多，他闭着眼都数得出来。”
顾婉晴听着，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大师兄这日子，过得也太苦了些。
赵铁家的小院简陋得很，正屋的瓦松了好几片，院墙也塌了半截。他一个大男人，家里连口像样的热茶都备不齐，平日里就在灶上烧壶滚水，泡一把不知放了多久的粗茶。顾婉晴看得直摇头，索性挽起袖子，亲自张罗着把院子收拾了一遍，又差人去镇上采买了些米面油盐，把大师兄的灶台填了个满满当当。
赵铁拦不住她，只好咧着嘴笑：“师妹，你这一来，我这破院子都快赶上娶媳妇儿了。”
“你呀，”顾婉晴白了他一眼，“要我说，你也该正经找个媳妇儿过日子了。总不能一辈子跟这些畜生较劲。”
赵铁挠了挠头，难得地有些局促：“这不是……家里还有个老父亲要照看嘛。再说了，我这常年在山里跑，也怕耽误人家姑娘。”
这话说得实在。顾婉晴没再追问，只把一碗热汤面端到他面前。赵铁低头吃面，顾婉晴坐在门槛上，望着远处郁郁葱葱的山林，忽然问：“那猪潮，到底是怎么回事？往年也闹吗？”
赵铁放下碗，神情凝重起来：“往年也闹，可没今年这么邪乎。铁牙猪这东西，群居妖兽，皮糙肉厚，力大无穷，那对獠牙能轻松咬断寻常精钢刀剑。往年一到秋季，几十头下山祸害庄稼，也就到头了。可今年——我前几日巡山，在那片老松林里转了整整一天，越转越心惊。”
“树根被拱翻了一大片，泥地里全是新鲜的蹄印，那脚印一层叠一层，密得吓人。我估摸着，这回怕不是一两群，而是好几群凑到了一处，要一起下山。”
顾婉晴皱了皱眉：“你是说，有人把猪群赶到了一起？”
“不好说。”赵铁摇了摇头，“也可能是今年山里食物少了，它们被逼着往山下迁。可不管怎么着，六十头到八十头规模的猪潮一旦发狂，便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所过之处摧枯拉朽。咱们镇上那些猎户、巡卫，撑死了不过是三四流好手，在铁牙猪潮面前形同虚设。”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图纸，摊在石桌上：“这几日我琢磨着，光靠硬拼肯定不行，得智取。北坡那条山道是猪群下山的必经之路，我想在那儿设几道陷阱——挖壕沟，埋尖桩，再架上几道绊索。猪群冲下来的时候，先用陷阱削它们的冲势，再集中人手打它们个措手不及。”
顾婉晴接过图纸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法子不错，就是人手不够。光靠镇上的猎户，怕是撑不起这些陷阱。”
赵铁咧嘴一笑：“这不还有你嘛。”
顾婉晴一怔，随即也笑了。她想了想，正色道：“这样，我去一趟青石镇和老槐镇，把附近几个村落的猎户都召集起来。咱们人多力量大，不能光让柳河镇一个镇扛。”
赵铁眼睛一亮：“你肯出面，那可比我这粗人管用多了。那几个镇的里正，平日里请都请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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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日傍晚，赵铁从山里回来，脸色却不大好看。
“不对劲。”他沉声道，“我按着前几日的脚印追了一程，那些蹄印的方向，忽然全变了。原本是朝着东北边青石镇的方向去的，可今天看，一大半的蹄印都拐了弯，正朝着柳河镇这边来。”
顾婉晴心头一沉：“你的意思是——”
“它们改道了。”赵铁咬了咬牙，“而且比我预料的快。照这个脚程，怕是等不到第十日，三五日之内，就要冲到镇外了。”
顾婉晴倒吸一口凉气。她抬头望向暮色里沉沉的山脊，那些树影幢幢的密林深处，仿佛正有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暗处窥伺着这片安宁的村落。
“还来得及。”她迅速冷静下来，目光锐利，“陷阱还没完工，明后两日加紧赶工，必须赶在它们下山之前，把防线彻底立起来。”
赵铁重重一点头：“好。”
夜色渐沉，两人立在院门口，望着远处那座逐渐被黑暗吞没的山峦。风从山脊上吹下来，带着一丝腥膻的气味——那是妖兽的气息，已经近得能闻到了。
“大师兄，”顾婉晴忽然开口，声音很低，“这一仗，咱们必须赢。”
赵铁沉默片刻，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有师兄在，天塌不下来。”
他话音未落，远处山林里，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野兽的嘶吼。那声音又长又响，像是某种号角，在寂静的夜里骤然炸开，惊起漫山遍野的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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