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道大圣 > 簪簪自喜 > 51 回城

51 回城

    干粮已经吃完,油纸被仔细收拢好放到包袱角落。山凹秋风徐徐,树叶簌簌作响,马儿在一旁悠闲啃着野草。

    赵崇岳伸手从怀中摸出一支烟卷,划着火柴,火苗窜起,烟火点着,淡蓝色的轻烟缓缓升腾起来。

    曼姝忽然伸手,直接把烟从他指间夺了过去,放到唇边轻轻吸了一口,微微侧过头,对着他缓缓吐出一团朦胧白雾。

    烟气掠过赵崇岳的面庞,他轻咳两声,非但没有动气责怪,眼底反倒漫开一层宠溺,望着她发问:“咳咳……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曼姝指尖夹着烟,眸色蒙上一层淡淡的迷离,望着远处层叠泛黄的山林,轻声开口:“回国之后,烦心事一桩接着一桩,百般熬磨,便试着抽了,久而久之,反倒喜欢上这种放空的感觉。”

    赵崇岳闻言,又从烟盒取出一支,擦亮火柴给自己点燃。烟雾缭绕,笼罩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你方才还打趣说我是土匪头子。可细细说来,你从前,又何尝不是呢?井泰叶子小姐!”

    曼姝浅浅一笑,将烟递回给他:“可不是嘛,正因如此,我们才这般合得来,能闹到一处。”

    山间静了片刻,烟火明灭。赵崇岳望着她,语气认真起来,问出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想过回去之后,你的医馆要如何经营?还有我们二人的事,打算什么时候公之于众?”

    曼姝神色淡下来,语气清醒又疏离:“我们之间哪里有什么事?回到绥安,你是手握权柄的少帅,我不过是一个漂泊异乡、无依无靠的外乡女子。我只想守好我的曼伊医舍,整日看病救人,把日子过得忙碌充实便足矣。”

    赵崇岳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甘:“亲也亲过,抱也抱过,只差最后一步,莫非你打算就此不认账?”

    “就算真的有过肌肤之亲,该分开的时候也得分开,不要妄想什么长远以后。”曼姝说得干脆利落。

    “你这女人,心肠当真够硬。”

    赵崇岳心头闷涩,故意放出来几分戏谑又带着侵略感的腔调,“既然你这般洒脱,那我现在便把那最后一步做了。荒郊山野,倒别有一番滋味。”

    曼姝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半点没有退缩,脊背挺直,带着几分挑衅:“好啊,你来便是,只要你降得住我。”

    她绷紧心神,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以为他真的要就此行事。

    可赵崇岳只是看着她,片刻之后,脸上那副故作张狂的神色尽数褪去,只剩下一抹落寞的苦笑。他抬首望向悠悠云天,避开了她的视线,声音低沉怅然: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眼下我们这般日子,就到此为止吧。回城之后,各归本位。你身负你的使命,我担着我的责任。只怪我还不够强大,护不住你,给不了你看得见的将来。”

    曼姝听见这话,心口微微一软,往他身旁挪了挪,轻轻靠在他的肩头。秋风吹动二人的衣袍,她声音放得很柔:“傻瓜,只是眼下还不是时机。等我把身上的使命全部了结,到那时,等着你风风光光娶我进门。”

    赵崇岳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好。”他应声,而后收敛情绪,恢复理智,细细安排回城的事宜,“我们稍微小憩一会。回城的时候,你先进城,隔上半个时辰,我再入城。若是二人一同现身,难免流言四起,会折损你的清誉。”

    曼姝心中一暖,轻声唤他:“山宗哥哥,你真好。”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眼底翻涌着克制不住的思念,低声试探:“夜里我若是想你,半夜可以去找你吗?替我留一扇门。”

    曼姝脸颊微微发烫,轻轻点头:“嗯,我给你留着。”

    山凹之中,秋阳和煦,香烟燃尽,余灰落在泥土上。两人依偎着,暂且抛开外面世道纷争、权谋算计,享受这一段短暂安宁的休憩时光。远处马匹偶尔一声低嘶,山林风声绵绵不绝。

    秋日斜阳西垂,暖金霞光铺满绥安城门,往来行人车马络绎不绝,整座城池安稳繁盛,烟火绵长。

    依照先前约定,二人在城郊岔道分开。曼姝整理好衣袍,提着随身行囊,独自缓步入城。一路穿过规整的街巷,避开人流喧嚣,稳稳回到自己清幽僻静的小院。

    小院干净雅致,平日里无人打扰,院门紧闭,安静悠然。连日奔波劳碌,又在绥南接连遭遇风波,曼姝身心难免疲惫。

    她推门而入,将行囊放置妥当,简单梳洗一番,换上丝绸质感的吊带睡裙,卧于榻上。院里清风穿庭,枝叶轻晃,褪去了一路风尘与紧绷心绪,她静静休憩,养精蓄锐。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赵崇岳一身长衫飒然入城,身姿挺拔,步履沉稳。一路无人敢拦,径直回了气势恢宏、肃穆威严的少帅府。府内侍卫井然肃立,各司其职,见他归来,齐齐躬身行礼。

    奔波半日、山间休憩打闹,再加上处理绥南军务、处置内乱隐患,饶是他体格硬朗,也难免生出几分倦意。他不欲立刻处理公务,径直回了内院卧房,遣退左右下人,闭目安歇片刻,平复心神。

    贺虎早已得知少帅返程的消息,早早坐在赵崇岳卧房房外静静等候,一等便是一个时辰。

    他心里清楚,此次绥南巡营,少帅严惩陆奎、彻查军中积弊,积压了一大堆亟待处理的军营事务:整改条令、边防报备,以及绥南剿匪、军纪重整的后续事宜。

    落日沉山,暮色漫进府院,天边霞光尽数褪去,庭院灯笼次第亮起,暖光铺满地。

    估摸着赵崇岳已经休整妥当,倦意散尽,贺虎才抬手轻叩卧房木门,沉声通传请示。

    屋内传来赵崇岳低沉平缓的嗓音:“进。”

    贺虎推门而入,身姿笔直,躬身行礼后,立刻将连日积压的军务文书、报备卷宗整齐摆放在案上,条理清晰地逐一禀报。

    “少帅,您离府巡查绥南期间,绥安本部军营一切运转正常。陆奎那边已按照您的军令,开始连夜整改军纪、彻查军中贿赂空额,关押涉事副官,清点粮草账目。

    城郊山林土匪据点已派兵封锁,只待您下令即刻清剿。”

    “另外,边境探子来报,民党残部近日仍在边界暗中窥探动向,小动作不断,我方二十四小时轮防值守未曾松懈。各营操练、轮岗布防的新章程,已全部草拟完毕,等候您审阅批示。”

    赵崇岳端坐案前,神色恢复了往日执掌兵权的冷沉严谨,褪去了白日和曼姝相处时的温柔慵懒。他指尖轻叩桌案,静静听着禀报,眸光深邃,字字记在心中。

    白日山野间的柔情缱绻、打闹嬉闹尽数收敛,此刻的他,是镇守一方、掌生杀大权的绥安少帅,冷静果决,杀伐有度。

    赵崇岳静静听完贺虎条理清晰的军务汇报,心里满是赞叹。他抬眸看向立在下方的贺虎,神色温和,褪去了方才处理公务的凛冽威严。

    “做得不错。”他淡淡赞许一声,抬手示意,“别一直站着,坐吧。”

    贺虎一愣,连忙拱手应声:“是,少帅!”

    他依言落座,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常年从军养成的规矩,让他不敢在赵崇岳面前太过随意。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晚风穿庭的轻响。

    赵崇岳看着他紧绷拘谨的模样,唇角微松,随口道:“聊点生活闲话吧,不谈军务。”

    贺虎立刻抬头,眼里带着几分诧异,连忙应声:“好,少帅您说!”

    “放松点。”赵崇岳看着他一丝不苟的模样,轻笑,“别跟老子搞得这么紧张,我长得很吓人?”

    贺虎连忙使劲摇头,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那只带着残缺痕迹的耳朵,那是早年,赵崇岳教训他留下的旧伤。他挠着头憨厚傻笑:“少帅说笑了,您的容貌气度,在整个绥安都是数一数二的俊俏!就是您当年的枪法太狠,时至今日,虎弟我心里都还心有余悸!”

    想起早年,被赵崇岳一枪打掉的耳朵,贺虎依旧记忆犹新。

    赵崇岳淡淡瞥他:“当初不过是刻意震慑你们兄弟二人,立住军纪威严。自打你们被我收编以来,我何时真正对你们动过手?”

    “那倒没有!”贺虎立刻正色,“少帅仁厚,属下心里都记着!您想聊什么,虎弟我知无不言!”

    赵崇岳指尖轻点桌面,状似随意,缓缓开口:“你和白花,最近处得如何了?进展到哪一步了?”

    突如其来的私人问话,让贺虎瞬间懵住,瞪大双眼,满脸猝不及防:“啊?少帅,您、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怎么,不能问?”赵崇岳挑眉,打趣道,“这么惧内?”

    贺虎瞬间耳根发红,满脸难为情,局促地搓了搓手,老老实实交代:“少帅您是知道白花那火爆脾气的,我哪里敢造次。早前偷偷趁她不注意亲了她一口,刚想更进一步,结果手还没攀上去,直接被她一脚踹开了!”

    他嘿嘿憨笑,带着几分无奈又甜蜜的宠溺:“我一个大男人,也不跟她计较。先让着她,等日后正式娶她过门,我再慢慢重振夫纲!”

    赵崇岳闻言,低笑出声:“你家白花,性子确实泼辣。这么看,我倒是有些同情你了。”

    “泼辣是泼辣,可心里着实疼我。”贺虎眼底满是暖意,语气骄傲,“入冬的围巾、护靴,都是她一针一线亲手给我做的,比谁都细心。”

    这话轻轻落在赵崇岳心底,让他笑意微敛,心底悄然涌上一丝难言的羡慕。

    贺虎和白花吵吵闹闹、双向奔赴,琐碎的温情随处可见。可他和曼姝,一路走来,牵绊重重、隐忍克制,分分合合、身份桎梏、任务枷锁缠身。

    和好至今,他尽数享受着她的温柔迁就,可细细想来,自己竟从未收到过她亲手赠予的半点物件。

    心底怅然微涩。

    “少帅?少帅?”

    贺虎见他忽然失神,连忙轻声唤了两句。

    赵崇岳回过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应声抬眸:“在。”

    贺虎心思粗粝,并未察觉他的低落,反倒好奇地凑近几分,笑道:“少帅您向来只重军务,从不关心我们的私事。这次从绥南回来突然问这些,莫非是陆奎在那边给您安排了什么佳人?”

    这话一出,赵崇岳神色瞬间坚定,语气不容置喙:“没有。我谁都不要,这辈子,只要曼姝一人。”

    贺虎瞬间恍然大悟,咧嘴大笑:“哈哈!我懂了!您这回是撞见曼姝姑娘了?我还以为她一直在南坝村采药,快两个月没消息了呢!”

    赵崇岳眸色微沉,带着几分克制的惦念:“她去南坝村快两月了,也不知何时能归来。”

    “那我让白花问问她亲戚!”贺虎立刻主动请缨,“白花的亲戚和曼姝姑娘住得近,肯定能问到消息!”

    “不必。”赵崇岳立刻抬手制止,语气淡然,“女人不能太惯着,不用特意去打探。”

    他稍顿,正色叮嘱:“你回去告诉白花,我曾用过‘山宗’这个化名。往后医舍和军营多有合作,让她放下成见,不要对曼姝心存偏见、刻意为难。”

    “属下记下了!一定叮嘱白花!”贺虎郑重应声。

    得了吩咐,贺虎心中坦荡欢喜,躬身行礼,转身大步离开了书房。

    厅堂房门合上,喧闹褪去,整间卧房瞬间陷入寂静。

    晚风寂寥,灯火孤明。

    偌大的少帅府恢弘空旷,此刻却只剩赵崇岳孤身一人静坐案前。

    方才和贺虎闲谈的笑意尽数消散,心底的羡慕、惦念、怅然层层交织。

    http://www.rendaodashegn.com/yt136562/5077713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rendaodashegn.com。人道大圣手机版阅读网址:www.rendaodasheg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