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冒险者先生与圣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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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涅菲娜坐在庭院凉亭里，已经看了很久的花。
那些花开得很好，好得简直不能再好了。
每一朵开得都恰到好处，就连攀附在石柱上的藤蔓都被修女们用神术精心调整，既不会显得杂乱，又不会整齐得太过刻意。
春风从庭院里穿过，带来一阵淡淡花香，也带走一片升腾起的热气。
石桌上摆着杯花茶，温度刚好，甜度刚好，就连杯柄朝向都刚好能让她自然拿起。
一切都好的不得了，让人感到相当无趣。
塞涅菲娜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轻轻拨弄着杯中银匙，清脆碰撞声不断回荡。
她看了一眼茶水里倒映出的自己。
华丽而庄重的修女服，象征丰饶的金绿纹路，垂落在肩侧的亚麻色长发，还有那张无论何时都应该显得温和、慈爱、从容的脸。
当然，也相当漂亮。
这就是人们眼中完美无瑕的圣女。
可惜的是，完美无瑕通常意味着一成不变。
像是一潭死水，沉闷得很。
塞涅菲娜轻轻叹了口气，将银匙放回杯碟上，随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又轻轻放了回去。
清脆声响转瞬即逝，动作的每一步都恰到好处，那些优雅的仪态也早就刻到了她的骨子里。
她好像早就习惯了这一切。
人们在她面前低头，修女们不厌其烦地照顾好她生活中每一个琐碎细节，每一餐都丰盛而精致，所有人都用既敬畏又温柔的目光看着她。
可事实证明，人对无趣的忍耐远没有那么漫长，尤其是这种无趣还被冠以幸福之名。
她很想看点新鲜的事物，不需要特殊，也不需要珍贵，只是单纯让她觉得新奇就好。
新奇啊。
身为丰饶圣女，她看似无比自由，可以用巡视之名前往任何地方，可事实上，无论她走到哪里，周围都会簇拥着一大群神官与修女。
他们会提前清扫街道，挑选最虔诚的信众，遮挡不够体面的角落，然后将最干净，最美好，也最值得圣女大人入目的东西呈现到她面前。
于是她看到的永远都会是最好的样子。
久而久之，去哪里似乎也没什么区别，无非是从一座精心打理过的庭院中走出，又走进另一座更大的庭院。
塞涅菲娜轻轻叹了口气。
“偶尔也想看看普通一点的东西啊。”
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最好再离经叛道一点。”
说完之后，塞涅菲娜忽然轻声笑了起来。
若是神学院那些老头听见这句话，大概会气得连夜开几场会议，试图从典籍里找到谏言圣女的正当性。
当然，他们不敢真的当众指责她，只会不停引经据典，用拐弯抹角的话阴阳怪气。
毕竟她可是神选的圣女，自然之神不降下神谕，谁有资格指责她。
要是她心情不好，搬出教义来给对方扣上个忤逆神恩的名头，少说也得被关上个几年禁闭。
想到这里，塞涅菲娜嘴角弯起，似乎因为这场虚构的对峙而变得不那么无聊了。
“啊~慈爱的自然与生命之主啊，求您为我这无趣的生活带来一点新意吧。”
她话音刚落，庭院入口处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塞涅菲娜轻轻放下手中茶杯，抬眸望向那处花藤掩映下的石径。
一位年轻修女正抱着几份文书匆忙穿过庭院，或许是因为走得太急，又或许是她没想到圣女大人正好注视着这边。
她刚迈下台阶，脚尖便被裙摆绊了一下，整个人险些摔在石径上。
“呀——”
塞涅菲娜伸出手，翠绿光辉在半空中一闪而过，那位修女被无形力量轻轻托住，最后稳稳站回原地。
年轻修女脸色瞬间涨红，不知所措。
“圣，圣女大人！非常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在您面前失礼……”
“没关系哦。”
塞涅菲娜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温和而慈爱，跟先前那个嫌弃生活无趣的样子比起来，简直像是两个人。
“有没有受伤？”
“没有！”
年轻修女立刻站直身体，紧张得像是在宣誓。
随后她又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似乎太过响亮，连忙低下头，不敢直视塞涅菲娜。
“没，没有受伤，感谢圣女大人关心。”
“那就好。”
塞涅菲娜看她艰难抱住快要散落的文书，十分狼狈，于是走上前去，认真帮她码放整齐。
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中对方的脸似乎更红了几分。
塞涅菲娜暗自叹了口气。
听说新来的修女大多都相当仰慕她这位圣女大人，若是让她们知道圣女大人其实并不完美，不知该怎么想。
帮对方整理好怀中文书后，她轻声开口：
“走得这么匆忙，是有什么急事吗？”
年轻修女这才想起自己为何而来，表情变得更尴尬了些。
“是这样的圣女大人，外面有位冒险者说要见您。”
塞涅菲娜眼中浮现出些许意外。
她听说过冒险者这个职业，在她印象里这群人都是些不要命的莽夫，只要报酬够高，无论什么委托都会有人接下。
可他们大多都跟丰饶教会扯不上什么关系，更别提有资格通报到她面前了。
“冒险者？”
“是。”年轻修女小心点头。
“他最近很有名气，还得到了联盟的担保，负责核验的神官确认过，那封信没有问题。”
联盟的担保……
圣城虽然不归联盟管辖，但在非关键事务上还是会相互承认，因此塞涅菲娜也很清楚这个担保的含金量。
到底做了什么才能得到联盟官方的担保？
这种事情需要经过多重审核，不是贿赂几位高级官员就能做到的事情。
于是塞涅菲娜对这位冒险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想请求赐福？”
“好像不是。”
“解除某种特殊的诅咒？”
“应该也不是。”
“他没什么特殊的目的吗？”
年轻修女表情变得十分困惑，她也没弄明白对方的意图。
“他只说……想见您一面。”
塞涅菲娜陷入思索。
只想见她一面，这种请求倒也不算是少有。
每年都有许多虔诚信徒因为仰慕圣女之名而来，可最终站到她面前时却大多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她倒是不讨厌那样的人，虔诚善良，甚至令人惋惜，就是大多都没什么意思。
“他还说什么了吗？”
年轻修女努力回忆。
“他还说，如果圣女大人很忙，也可以改天再来……”
塞涅菲娜眉头微皱，不太能理解。
见她这副模样，那位年轻修女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圣女大人，需要我让人回绝他吗？”
按理来说，这种奇怪的请求直接回绝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她心中又莫名升起一股好奇，让她忍不住想去了解这位远道而来的冒险者。
塞涅菲娜重新坐回石椅上，示意对方先放下文书。
“他是什么样的人？”
年轻修女努力回忆了一会。
“全身都包着一层黑色盔甲，看不到脸，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塞涅菲娜眨了眨眼。
“听起来不像是适合来见圣女的人。”
“是，是的。”
年轻修女不知她这句话算不算讨厌，于是继续小声补充起细节：
“而且他说话也很奇怪。”
“负责接待的神官问他是否明白觐见圣女需要保持敬意，他说自己可以保持基础礼貌，但如果需要额外礼仪，最好提前给他一份具体说明。”
塞涅菲娜终于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这笑声并不明显，却让年轻修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塞涅菲娜很快恢复了先前那副温和笑容，只是琥珀色眼睛里还残留着些未散的笑意。
“让他进来吧。”
“现在吗？”
“嗯，现在。”
塞涅菲娜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变凉的花茶。
茶水里的花瓣贴在杯壁上没能落下，像是一点不合规矩的小小意外。
她忽然觉得，今天的庭院似乎看起来更顺眼了些。
“希望这位冒险者先生……”
她看向庭院入口，语气温柔，心情却久违地多了几分期待。
“能稍微有趣一点。”
没过多久，一阵沉重脚步声从庭院入口方向传来。
塞涅菲娜抬眼望去，来人穿着一身全覆盖的黑色盔甲，甚至连眼睛都没露出来。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对方是冒险者，她甚至会以为是深渊打过来了。
他停在凉亭外打量了一会，认真观察庭院里的景色，然后才迈步走上台阶。
“您好，丰饶教会的圣女大人。”他自然坐到塞涅菲娜对位的石椅上。
声音倒是很年轻，听起来十分和善，让人感觉与这副骇人的模样毫不相干。
塞涅菲娜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可她无论如何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猜不到他此时究竟在想什么。
于是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塞涅菲娜眉头微皱，眼前这位冒险者先生在沉默时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简直像是一块坐在她对面的黑色石头。
唯一的区别在于，这块石头偶尔会说话。
负责带路的年轻修女被这副场景吓得愣住，站在凉亭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犹豫了很久。
最后她终于鼓起勇气，小声提醒：
“这位先生，觐见圣女大人时，应该先……”
“不必了。”
塞涅菲娜轻轻抬手，打断了修女的话。
她脸上的笑容依旧符合圣女之名，让人下意识觉得亲近，怎么也挑不出毛病。
“既然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便不需要拘泥于那些繁文缛节。”
“你去忙你的吧，我会和他好好聊聊。”
年轻修女松了口气，连忙低头退到一旁，淡出两人视野后才转身离去。
桌对面那位身着黑甲的冒险者似乎对此毫无意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感谢您的宽容。”他说。
语气很正常，相当礼貌，可他整个人看起来却又十分放松，简直跟回到了自己家一样。
塞涅菲娜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定义这个人。
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随后试图让对话回到自己熟悉的节奏里。
“那么，远道而来的冒险者先生。”
塞涅菲娜微笑着看他。
“你特地来到这里，想必是有什么祈求吧？”
“不，没有。”他摇了摇头。
“只是来认识一下圣女大人。”
塞涅菲娜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眨了好几下眼睛。
“……认识一下？”
“对。”
“毕竟总是能在传闻里听到您的名字，于是萌生了见一面的念头。”
塞涅菲娜沉默片刻，欲言又止。
她实在不确定这句话算不算失礼，毕竟从普遍意义上来说，这确实是标准的交友流程……只是毫无对圣女应有的敬意。
像是把她当成什么随随便便就能见到的人。
心情有点复杂。
“只是这样吗？”她脸上的笑容毫无变化。
“目前是这样。”
“？”
“如果之后相处顺利，或许可以经常来聊聊天，送点小礼物，特殊节日的时候再来拜访一下。”
塞涅菲娜终于面露难色。
“冒险者先生，您说的这些……”她斟酌着措辞。
“听起来不像是应该对圣女提出的请求。”
“是吗？”
“是的。”
“那应该怎么说？有没有什么标准答案？”他问得很认真，可听起来怎么都像是来找茬的。
塞涅菲娜嘴角抽了抽，差点没能维持住自己的表情，但多年以来积累的圣女修养还是让她慢慢平静下来。
“若是虔诚信徒，大概会说希望得到神明的垂怜。”
“如果是受苦之人，则会祈求伤病痊愈，诅咒消散，又或是为重视之人寻求帮助。”
她顿了顿，随后认真注视着那副漆黑面甲，看起来相当热切。
“若你心中有所迷茫，我可以试着为你解答一二。”
黑甲冒险者沉默片刻，安静得像个死物。
“迷茫倒是没有。”
“……”
“不过我确实有个想问您的问题。”
塞涅菲娜暗自松了口气。
话题总算能够回到她熟悉的方向了。
“请说。”她的笑容看起来轻松了一点。
“圣女大人平时都坐在这里吗？”
“偶尔，只是闲暇时会独处片刻。”
“那这里算是常驻地点吗？”
“……？”
塞涅菲娜眨了眨眼，目光里带上几分疑惑。
她开始怀疑眼前这位冒险者是不是没学好大陆通用语。
“什么叫常驻地点？”
“就是如果我下次再来，能不能在这里找到你。”
这句的意思倒是很明确，可听起来依旧奇怪。
他似乎把她当成了某种机械，仿佛只要弄清楚活动规律，下次她就一定会准时出现在这里。
“……前提是我没有需要处理的事务。”
“那就好。”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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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朵开得都恰到好处，就连攀附在石柱上的藤蔓都被修女们用神术精心调整，既不会显得杂乱，又不会整齐得太过刻意。
春风从庭院里穿过，带来一阵淡淡花香，也带走一片升腾起的热气。
石桌上摆着杯花茶，温度刚好，甜度刚好，就连杯柄朝向都刚好能让她自然拿起。
一切都好的不得了，让人感到相当无趣。
塞涅菲娜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轻轻拨弄着杯中银匙，清脆碰撞声不断回荡。
她看了一眼茶水里倒映出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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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相当漂亮。
这就是人们眼中完美无瑕的圣女。
可惜的是，完美无瑕通常意味着一成不变。
像是一潭死水，沉闷得很。
塞涅菲娜轻轻叹了口气，将银匙放回杯碟上，随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又轻轻放了回去。
清脆声响转瞬即逝，动作的每一步都恰到好处，那些优雅的仪态也早就刻到了她的骨子里。
她好像早就习惯了这一切。
人们在她面前低头，修女们不厌其烦地照顾好她生活中每一个琐碎细节，每一餐都丰盛而精致，所有人都用既敬畏又温柔的目光看着她。
可事实证明，人对无趣的忍耐远没有那么漫长，尤其是这种无趣还被冠以幸福之名。
她很想看点新鲜的事物，不需要特殊，也不需要珍贵，只是单纯让她觉得新奇就好。
新奇啊。
身为丰饶圣女，她看似无比自由，可以用巡视之名前往任何地方，可事实上，无论她走到哪里，周围都会簇拥着一大群神官与修女。
他们会提前清扫街道，挑选最虔诚的信众，遮挡不够体面的角落，然后将最干净，最美好，也最值得圣女大人入目的东西呈现到她面前。
于是她看到的永远都会是最好的样子。
久而久之，去哪里似乎也没什么区别，无非是从一座精心打理过的庭院中走出，又走进另一座更大的庭院。
塞涅菲娜轻轻叹了口气。
“偶尔也想看看普通一点的东西啊。”
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最好再离经叛道一点。”
说完之后，塞涅菲娜忽然轻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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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他们不敢真的当众指责她，只会不停引经据典，用拐弯抹角的话阴阳怪气。
毕竟她可是神选的圣女，自然之神不降下神谕，谁有资格指责她。
要是她心情不好，搬出教义来给对方扣上个忤逆神恩的名头，少说也得被关上个几年禁闭。
想到这里，塞涅菲娜嘴角弯起，似乎因为这场虚构的对峙而变得不那么无聊了。
“啊~慈爱的自然与生命之主啊，求您为我这无趣的生活带来一点新意吧。”
她话音刚落，庭院入口处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塞涅菲娜轻轻放下手中茶杯，抬眸望向那处花藤掩映下的石径。
一位年轻修女正抱着几份文书匆忙穿过庭院，或许是因为走得太急，又或许是她没想到圣女大人正好注视着这边。
她刚迈下台阶，脚尖便被裙摆绊了一下，整个人险些摔在石径上。
“呀——”
塞涅菲娜伸出手，翠绿光辉在半空中一闪而过，那位修女被无形力量轻轻托住，最后稳稳站回原地。
年轻修女脸色瞬间涨红，不知所措。
“圣，圣女大人！非常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在您面前失礼……”
“没关系哦。”
塞涅菲娜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温和而慈爱，跟先前那个嫌弃生活无趣的样子比起来，简直像是两个人。
“有没有受伤？”
“没有！”
年轻修女立刻站直身体，紧张得像是在宣誓。
随后她又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似乎太过响亮，连忙低下头，不敢直视塞涅菲娜。
“没，没有受伤，感谢圣女大人关心。”
“那就好。”
塞涅菲娜看她艰难抱住快要散落的文书，十分狼狈，于是走上前去，认真帮她码放整齐。
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中对方的脸似乎更红了几分。
塞涅菲娜暗自叹了口气。
听说新来的修女大多都相当仰慕她这位圣女大人，若是让她们知道圣女大人其实并不完美，不知该怎么想。
帮对方整理好怀中文书后，她轻声开口：
“走得这么匆忙，是有什么急事吗？”
年轻修女这才想起自己为何而来，表情变得更尴尬了些。
“是这样的圣女大人，外面有位冒险者说要见您。”
塞涅菲娜眼中浮现出些许意外。
她听说过冒险者这个职业，在她印象里这群人都是些不要命的莽夫，只要报酬够高，无论什么委托都会有人接下。
可他们大多都跟丰饶教会扯不上什么关系，更别提有资格通报到她面前了。
“冒险者？”
“是。”年轻修女小心点头。
“他最近很有名气，还得到了联盟的担保，负责核验的神官确认过，那封信没有问题。”
联盟的担保……
圣城虽然不归联盟管辖，但在非关键事务上还是会相互承认，因此塞涅菲娜也很清楚这个担保的含金量。
到底做了什么才能得到联盟官方的担保？
这种事情需要经过多重审核，不是贿赂几位高级官员就能做到的事情。
于是塞涅菲娜对这位冒险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想请求赐福？”
“好像不是。”
“解除某种特殊的诅咒？”
“应该也不是。”
“他没什么特殊的目的吗？”
年轻修女表情变得十分困惑，她也没弄明白对方的意图。
“他只说……想见您一面。”
塞涅菲娜陷入思索。
只想见她一面，这种请求倒也不算是少有。
每年都有许多虔诚信徒因为仰慕圣女之名而来，可最终站到她面前时却大多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她倒是不讨厌那样的人，虔诚善良，甚至令人惋惜，就是大多都没什么意思。
“他还说什么了吗？”
年轻修女努力回忆。
“他还说，如果圣女大人很忙，也可以改天再来……”
塞涅菲娜眉头微皱，不太能理解。
见她这副模样，那位年轻修女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圣女大人，需要我让人回绝他吗？”
按理来说，这种奇怪的请求直接回绝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她心中又莫名升起一股好奇，让她忍不住想去了解这位远道而来的冒险者。
塞涅菲娜重新坐回石椅上，示意对方先放下文书。
“他是什么样的人？”
年轻修女努力回忆了一会。
“全身都包着一层黑色盔甲，看不到脸，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塞涅菲娜眨了眨眼。
“听起来不像是适合来见圣女的人。”
“是，是的。”
年轻修女不知她这句话算不算讨厌，于是继续小声补充起细节：
“而且他说话也很奇怪。”
“负责接待的神官问他是否明白觐见圣女需要保持敬意，他说自己可以保持基础礼貌，但如果需要额外礼仪，最好提前给他一份具体说明。”
塞涅菲娜终于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这笑声并不明显，却让年轻修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塞涅菲娜很快恢复了先前那副温和笑容，只是琥珀色眼睛里还残留着些未散的笑意。
“让他进来吧。”
“现在吗？”
“嗯，现在。”
塞涅菲娜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变凉的花茶。
茶水里的花瓣贴在杯壁上没能落下，像是一点不合规矩的小小意外。
她忽然觉得，今天的庭院似乎看起来更顺眼了些。
“希望这位冒险者先生……”
她看向庭院入口，语气温柔，心情却久违地多了几分期待。
“能稍微有趣一点。”
没过多久，一阵沉重脚步声从庭院入口方向传来。
塞涅菲娜抬眼望去，来人穿着一身全覆盖的黑色盔甲，甚至连眼睛都没露出来。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对方是冒险者，她甚至会以为是深渊打过来了。
他停在凉亭外打量了一会，认真观察庭院里的景色，然后才迈步走上台阶。
“您好，丰饶教会的圣女大人。”他自然坐到塞涅菲娜对位的石椅上。
声音倒是很年轻，听起来十分和善，让人感觉与这副骇人的模样毫不相干。
塞涅菲娜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可她无论如何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猜不到他此时究竟在想什么。
于是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塞涅菲娜眉头微皱，眼前这位冒险者先生在沉默时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简直像是一块坐在她对面的黑色石头。
唯一的区别在于，这块石头偶尔会说话。
负责带路的年轻修女被这副场景吓得愣住，站在凉亭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犹豫了很久。
最后她终于鼓起勇气，小声提醒：
“这位先生，觐见圣女大人时，应该先……”
“不必了。”
塞涅菲娜轻轻抬手，打断了修女的话。
她脸上的笑容依旧符合圣女之名，让人下意识觉得亲近，怎么也挑不出毛病。
“既然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便不需要拘泥于那些繁文缛节。”
“你去忙你的吧，我会和他好好聊聊。”
年轻修女松了口气，连忙低头退到一旁，淡出两人视野后才转身离去。
桌对面那位身着黑甲的冒险者似乎对此毫无意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感谢您的宽容。”他说。
语气很正常，相当礼貌，可他整个人看起来却又十分放松，简直跟回到了自己家一样。
塞涅菲娜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定义这个人。
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随后试图让对话回到自己熟悉的节奏里。
“那么，远道而来的冒险者先生。”
塞涅菲娜微笑着看他。
“你特地来到这里，想必是有什么祈求吧？”
“不，没有。”他摇了摇头。
“只是来认识一下圣女大人。”
塞涅菲娜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眨了好几下眼睛。
“……认识一下？”
“对。”
“毕竟总是能在传闻里听到您的名字，于是萌生了见一面的念头。”
塞涅菲娜沉默片刻，欲言又止。
她实在不确定这句话算不算失礼，毕竟从普遍意义上来说，这确实是标准的交友流程……只是毫无对圣女应有的敬意。
像是把她当成什么随随便便就能见到的人。
心情有点复杂。
“只是这样吗？”她脸上的笑容毫无变化。
“目前是这样。”
“？”
“如果之后相处顺利，或许可以经常来聊聊天，送点小礼物，特殊节日的时候再来拜访一下。”
塞涅菲娜终于面露难色。
“冒险者先生，您说的这些……”她斟酌着措辞。
“听起来不像是应该对圣女提出的请求。”
“是吗？”
“是的。”
“那应该怎么说？有没有什么标准答案？”他问得很认真，可听起来怎么都像是来找茬的。
塞涅菲娜嘴角抽了抽，差点没能维持住自己的表情，但多年以来积累的圣女修养还是让她慢慢平静下来。
“若是虔诚信徒，大概会说希望得到神明的垂怜。”
“如果是受苦之人，则会祈求伤病痊愈，诅咒消散，又或是为重视之人寻求帮助。”
她顿了顿，随后认真注视着那副漆黑面甲，看起来相当热切。
“若你心中有所迷茫，我可以试着为你解答一二。”
黑甲冒险者沉默片刻，安静得像个死物。
“迷茫倒是没有。”
“……”
“不过我确实有个想问您的问题。”
塞涅菲娜暗自松了口气。
话题总算能够回到她熟悉的方向了。
“请说。”她的笑容看起来轻松了一点。
“圣女大人平时都坐在这里吗？”
“偶尔，只是闲暇时会独处片刻。”
“那这里算是常驻地点吗？”
“……？”
塞涅菲娜眨了眨眼，目光里带上几分疑惑。
她开始怀疑眼前这位冒险者是不是没学好大陆通用语。
“什么叫常驻地点？”
“就是如果我下次再来，能不能在这里找到你。”
这句的意思倒是很明确，可听起来依旧奇怪。
他似乎把她当成了某种机械，仿佛只要弄清楚活动规律，下次她就一定会准时出现在这里。
“……前提是我没有需要处理的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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