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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待时而动

    事毕,墨不安转身离去时,暮色正透过相府回廊的雕花窗棂,在他青衫上投下斑驳光影。

    他步履沉稳,后背挺直如松,全不似方才在侧厅里与墨昂言语交锋时那般锋芒微露。回到自己那处偏僻的小院,白俊已在石桌旁等候。见他推门而入,白俊扬了扬手中的短弓:“半年时间”。

    “弓马骑射虽练不成宇文家那种沙场上的本事,但应付比武大会的射术环节,我自有法子。”

    “墨不安走到院中老槐下,随手折下一段细枝,指尖微动,那枝条竟如活物般在他掌中盘旋一周,末梢精准地点在一片落叶上,叶脉分毫不伤。

    他平静开口:“射术非我所长,但并非全无根基。长庚心经第二重打通后,我应该已经到观星二重,目力与臂力已非寻常武者可比,差的只是准头与时机。”

    白俊双目一亮:“观星三二重?我们的境界都是从养气开始,难道你的功法路子不同,境界也和我们不一样。”

    “从我星相这三式熟练时,脑海便映射了观星境二重,似乎少了点机会突破至三重,我想这次比武应该是个机会。

    白俊咂了咂舌:“辟雍百年来,能在你这年纪修到凝元的,一只手数得过来——你这观星,倒像是另爬一座山。”墨不安想了想:“我也说不好。心经里讲,我这路子叫观星,再往深处,还有星沉、启明。跟你们的路子像是两座山,各爬各的,山顶未必不是同一个。”墨不安将细枝掷出,那枝条在空中连转三圈,插入十步外的青砖缝中,入地三分,。

    半年的时间,我再练练,正好。”他说这话时,暮云正被夕阳烧成赤金之色,天边第一颗星子悄然浮现。墨不安仰头望了一眼,那星子的光芒落入他眼底,竟似与他体内真气隐隐呼应。

    白俊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自幼在相府受尽冷眼的大公子,身上那股沉静的气度,竟比那些整日招摇过市的世家子弟深沉了不知多少倍。

    他不再多问,只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上写着“清仪九箭”四个字。

    “这是我师傅当年从祁连山外带回来的箭诀,虽是残本,但练成前三箭,足以应付考校。”白俊递过册子,“明日寅时,后山见。”墨不安接过册子,指尖触到封面时,

    体内长庚心经的元气自发流转,似与那册中文字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

    他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抹深思,却未多言,只点了点头。夜风穿堂而过,吹动院中那株老槐的枝叶,沙沙作响。墨不安立在院中,看着白俊离去的背影,目光越过院墙,

    望向相府主院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丝竹之声,想必是长公主正在为墨昂设宴饯行。

    他收回目光,掌心轻轻一翻,一枚浑圆的石子落入掌中。他屈指一弹,那石子破空而出,无声无息地穿过二十步外一丛竹叶的缝隙,精准地嵌入对面墙上的砖缝里,入砖半寸,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半年。”他低声自语,声音清冷如月下霜。院中老槐上的最后一片残叶被夜风吹落,在半空中打了个旋,还未落地,便被另一道无声而至的真气碾为齑粉,消散在暮色之中。

    白俊走后,墨不安把自己关进了后山的晨雾里。白日练箭,晨昏练剑,星坠、星陨两式翻来覆去地使,练到双臂酸麻才肯歇。箭术更是下了狠功夫。初时那本连珠九箭他连看都看不明白,便从最笨的法子练起——先立一根枯枝在百步外,从早射到晚,直射到指腹磨出血泡、缠上布条接着拉弓。三个月后,他已能骑在颠簸的马背上连发三箭,箭箭不离靶心。白俊隔三差五来看他,头一回见他射落百步外的铜钱,半天合不拢嘴:“行啊黑鱼,你这手,搁辟雍里都能排进前三了。”墨不安把弓递还给他:“还差得远。我听说,宇文伐在塞外练了四年的骑射。”白俊一愣,随即拍了拍他的肩,没再说话。

    这一日薄暮,他又在河滩上练星陨。剑落下去的一瞬,他忽然觉得不对——体内那股星力分明比往日丰沛了许多,可剑诀却像一道窄门,拦着它,放它不出去。他心头一动,索性弃了剑诀,任由那股力量顺着经脉奔涌而出,贯入剑身,一剑劈向河心。轰的一声,水柱炸起三尺高,溅了他一头一脸。

    墨不安愣在水里,半天没回过神。

    这一击的力道,比先前强了何止一倍。他低头看看剑,又看看自己的手,隐隐觉出些门道来——老人教的剑诀讲究引、削、点,走的是轻灵巧劲;可他体内那股星力,却天生是要贯、要崩、要一往无前砸出去的。方才那一剑,分明是这股力量自己找的路,剑诀反倒碍了它的手脚。

    夜里他盘膝入定,脑海里的星河忽然轰然一颤——第三颗星子亮了起来,清光流转,与先前的两颗遥遥相连。

    他睁开眼,望着窗外的月色,久久没有动。自这一夜起,他给这式新悟的招法取了个名字,叫星爆。他也突破至观星三重,遥望那星辰之中的第四颗星星。白日里他试着用一根长枝做枪刺出,竟觉得比剑还趁手几分,星爆的那股力量贯出去的样子,不像剑,倒像是等着一件更长、更直的兵刃。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隐隐觉得,老人传他的功法像一扇门,门后那条路,远比剑要长。

    离比武大会还有十天。这一夜,墨不安坐在河滩上,用衣袖慢慢擦着昭寒月。月光落进剑身,映出他不再稚气的脸。他想起八岁那年的刀光,想起母亲垂下手时最后的目光,想起相府侧厅里墨昂那句“大哥实力够么”,也想起长公主那声温温的“照应”。他把剑归鞘,站起身,对着满河月色低声道:“这一次,我想要让全洛阳都记住墨不安这个名字。”老人也在远远的观察着墨不安,心里也泛起一丝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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