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纷争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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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之后，薛雪开始每天给童徽炖汤。
这事说起来不算什么，府里的丫鬟婆子哪个不会炖汤。但薛雪炖的汤不一样。她天不亮就起来，亲自去厨房盯着，火候大了小了都不行，盐放多了放少了也不行。
她炖出来的汤，清亮亮的，上面漂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喝一口，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童徽连着喝了几回，觉得味道确实好，随口夸了一句“这汤不错”。薛雪听了，当时矜持着没有露出喜悦，但回到自己屋里，对着镜子美了好一会儿。
这汤的方子，可是她拐了好几道弯，问的一个被商人收房的厨娘买来的，用光了这几年她存的体己钱，不过目前看来，这都是值得的。
童徽近来常来薛雪屋里坐。也不过夜，就是坐坐说说话。杨玉钿那边冷得像冰窖，绿宓那边又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没人住，他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只有薛雪这里，有孩子的笑声，有热茶，再加上她那张永远带着几分憨厚的圆脸，看着就让人觉得安心，不用费什么心思去应付，也不用担心哪句话说错了两个人又会冷场。
童汝昕和童汝明对爹爹也非常殷勤。童汝昕喊爹爹喊得大声，中气十足的，隔着一个院子都能听见。童汝明声音小些，软软糯糯的，喊一声“爹”，童徽的心就软一下。
两个孩子围着童徽转，一个抱腿一个拉手，闹得童徽走都走不了。薛雪站在旁边看着，嘴上说着“别闹你爹了”，却也不真的上前拉开他们，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半个月。童徽来薛雪屋里的次数越来越多，从五六天一次变成了两三天一次，有时候连着几天都来。
绿宓看在眼里，没说破也没有放在心上。按照她对薛雪这么多年的了解，薛雪估计要做些事情了，只是不知道会有多大的动静。
可薛雪的动作比她想的要大。
那天傍晚，童徽在薛雪屋里吃了晚饭。童汝昕和童汝明被丫鬟带下去洗澡了，屋里就剩两个人。薛雪给童徽倒了杯茶，在他对面坐下来，犹豫了半天，像是鼓了很久的勇气，才开口说了一句：“老爷，太太那边……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童徽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看了薛雪一眼，审视的意味非常明显。
“我不是说太太不好。”薛雪赶紧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下去，纠结了半晌，她才又继续开口:
“我是想，太太现在心思都在芸姐儿身上，顾不上老爷。老爷一个人在书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看着……”她顿了顿，小声说道,“我看着心里头不好受。”
这几句话说得极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她没有说杨玉钿一句不是，只是说她心疼童徽。这种话，童徽听了心里头自然是受用的。杨玉钿从来不会说这种话，绿宓也不会，他没想到薛雪会。其实薛雪她会，但她以前不敢说，现在她觉得时机到了。
“你有心了。”童徽放下茶碗，看着她。
薛雪低着头，脸颊上慢慢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像春天桃花刚刚绽开时的颜色，有些诱人。
这天晚上，童徽没有走。
从这以后，童徽来薛雪屋里的频率就更高了。有时候连着三四天都来，来了就不走了。薛雪比以前更用心了，她开始学着打扮自己。
她去布庄扯了几尺颜色鲜亮的布料，给自己做了两身新衣裳，一件藕粉色，一件鹅黄色，都是她以前不敢穿的。她还跟一个会梳头的丫鬟学了几个新的发髻样式，梳起来整个人精神了不少。童徽多看了她两眼，她的心跳就快半天。
这一切都被杨玉钿看在眼里，不过她也不是很在意，一个姨娘而已，又威胁不到她的地位。丫鬟们在她耳边嚼舌根，她听了也没什么反应。
如今在她心里，童徽爱去哪里去哪里，与她无关。她只在意一件事，怎么把芸姐儿接到身边来。童徽不同意，她就得自己想办法。
可当天下午发生了一件事，让杨玉钿彻底意识到自己这样下去是不可以的。
那天天热，杨玉钿在后院的小花园里乘凉，手里拿着一把团扇，一下一下地摇着，心里面思念着周芸儿。周芸儿走了快两个月了，她没有让人去周家接过，周家也没有再派人来过。她有时候写封信去，问周芸儿好不好，回信总是那几个字“小姐安好，勿念。”就六个字，冷冰冰的像在打发叫花子。
她正想着这些事，薛雪从廊下走了过来。
薛雪端着一碗汤走了过来，她穿了一件新做的杏色褙子，料子是今年新出的，柔软有光泽，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头发梳了一个新的发髻，用一根银簪子别着，簪头上镶着一颗小小的珍珠，倒的确增添了几分风情。
杨玉钿看了她一眼，目光把她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了那碗汤上。
薛雪走到她面前，蹲身行了个礼，脸上带着笑，认认真真地开口叫了一声：“太太。”
“嗯。”杨玉钿应了一声。
薛雪把汤递上来，说：“厨房新炖的鸡汤，我尝了一口，味道不错。给太太端一碗来。”
杨玉钿接过汤碗，喝了一口，说了声“不错”，就把碗放在旁边的石桌上了。她的动作很自然，脸上的表情也很自然，但薛雪注意到，她把汤碗放得离自己很远，生怕沾染上汤的气味一样。
薛雪也不在意，她笑着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让丫头将针线笸箩拿过来，找了一块帕子开始绣。
两人就这么坐着。不说话，也不看对方。一个看花，一个绣花。丫鬟们从廊下走过，看见这场景，放轻了脚步，生怕惊动了什么。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薛雪忽然放下了手里的帕子，抬起头来看着杨玉钿，脸上还是那种憨厚的笑，但话里的意思一点也不憨厚。
“太太，芸姐儿走了快两个月了吧。”她试探开口。
杨玉钿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嗯，快两个月了。”
“怪想的吧？”薛雪低下头，继续绣花，“我要是有个女儿，走了两个月，我肯定想得睡不着觉。”
杨玉钿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薛雪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太太也别太担心。”薛雪的声音甜润，颇有一些安慰地意味，“女孩子嘛，总是要嫁人的。芸姐儿现在回去，不过是早几年罢了。等到了年纪，嫁了人，还不是一样不在身边？”
杨玉钿的手慢慢握紧了团扇的柄，她现在终于知道薛雪想说什么了。她的芸儿回周家了，不在她身边了，可童汝昕和童汝明不一样，他们是童家的儿子，永远在童家，永远在薛雪身边。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慰，实际上却是在挑衅。
杨玉钿没有接话，她对着身后的春兰说道:“回房吧。”春兰便赶紧跟上她。一回到房间，杨玉钿便斜斜靠在榻上，表情有些不好看。
薛雪今天那几句话，让她知道了一件事，跟童徽闹了这么久，她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反倒让薛雪不动声色地占了上风。再这样赌气下去，别说是将周芸接来了，可能连这个太太的位置她也坐不下去了。
而另一边，薛雪端着洗脸水进了童徽的书房。她蹲在童徽面前，把手帕浸湿了拧干，然后才递给他。童徽接过去擦了脸，把手帕还给她。她接过来，又搓了搓手帕，拧干了，递给童徽擦手。动作娴熟又温柔，像是做了很多年一样。
童徽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在屋里忙来忙去，忽然说了一句：“你最近变了不少。”
薛雪回过头来看着他，笑了笑：“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童徽想了想，“就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薛雪心里美的不得了，不过她也知道此时不能够追问。她把洗脸水端出去倒了，回来在童徽对面坐下来，拿起针线笸箩里没做完的活计，低头绣了起来。她绣的是童汝昕的一件小褂子，鹅黄色的布，上面绣了几片竹叶，青青翠翠的，看着就凉快。
童徽看着她在灯下低着头的侧脸，觉得薛雪的气色确实比以前好了，脸上有了光泽，眼角好像也比以前舒展了。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其实也有些风情，只是以前他没有仔细看过。
“你以前怎么不这样？”童徽问。
薛雪抬起头来看了看他，又低下头去，认真地绣着那几片竹叶:“以前老爷不来，我打扮给谁看呢？”
这话说得朴实，没有撒娇，没有抱怨，就是一句大实话。童徽听了，心里头动了一下，那天晚上他去薛雪屋里的时候，给她带了一对银镯子。
薛雪接过镯子的时候，手指有些发抖。她抬起头看着童徽，童徽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还是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眼神却比平时柔和了一些。薛雪把镯子戴在手腕上，转了两下，银光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谢谢老爷。”她趴在童徽怀里，小意温柔。
她等了很多年，从十几岁等到现在，从少女等到生了两个孩子的妇人，她以为自己永远等不到这一天了。她不要金银，不要绫罗绸缎，她想要的就是童徽的一个眼神，一个温度，一句“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绿宓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正在绣一幅帐子。翠儿从外面回来，把看到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绿宓。丫鬟翠儿说得眉飞色舞，一脸“有好戏看了”的表情。
绿宓手里的活没有停，但抬起头来看了翠儿一眼，翠儿立刻收了笑，嗫嚅着说了一句:“姨娘，我就随便说说”，然后低头溜了。绿宓把帐子放下，走到窗前活动活动眼睛。
刚才在花园里的那一幕，她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能想象出来。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没想到薛雪竟然敢这么做。
杨玉钿对童徽而言，是年少没有得到的白月光，这么多年后终于得到了，他心里高兴得紧。但杨玉钿前头的孩子只要一出现，就是在告诉童徽，他曾经因为各种原因失去过杨玉钿。可只要杨玉钿对他好一些，只要那孩子不再他眼前闹，杨玉钿就依旧是童徽的心尖人。
如今杨玉钿是因为周芸的事情急了，还没有反应过来个中关窍。等杨玉钿反应过来，童徽又会被杨玉钿拉过去。薛雪这样刺杨玉钿，可真不是个聪明的做法。毕竟按她这么久的观察，杨玉钿这个人心眼真不大。
果然，这个时间并没有等太久，六月的一天晚上，春兰突然跑到薛雪门口喊:“老爷，太太发了高热，烧的不省人事了，请您过去看看。”
这动静闹得很大，绿宓不想听到都不行，她索性坐起来，等着童徽的反应。
果然，不到半刻钟，就传出了童徽的声音，接着几个人一起朝着正房走去，绿宓躲在屋子里，没有出去。
童徽到了正房一看，杨玉钿整个人如同是湖里捞出来一样，整个人汗湿了，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着一些听不清楚的话。
此时的杨玉钿是没有上妆的，但是因为高热，脸颊烧的有些发红，像极了那年初见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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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徽看着她在灯下低着头的侧脸，觉得薛雪的气色确实比以前好了，脸上有了光泽，眼角好像也比以前舒展了。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其实也有些风情，只是以前他没有仔细看过。
“你以前怎么不这样？”童徽问。
薛雪抬起头来看了看他，又低下头去，认真地绣着那几片竹叶:“以前老爷不来，我打扮给谁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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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动静闹得很大，绿宓不想听到都不行，她索性坐起来，等着童徽的反应。
果然，不到半刻钟，就传出了童徽的声音，接着几个人一起朝着正房走去，绿宓躲在屋子里，没有出去。
童徽到了正房一看，杨玉钿整个人如同是湖里捞出来一样，整个人汗湿了，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着一些听不清楚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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