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摩斯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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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研究所的老楼藏在一条梧桐掩映的巷子深处，外墙爬满了常春藤，看起来更像一座被遗忘的图书馆。
江灏在传达室登记时，保安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停留了一秒，没说什么，递给他一张访客贴纸。
林尼的办公室在三楼。门半掩着，江灏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进。“
林尼和江灏想象中不太一样。他没穿白大褂，套着一件领口松垮的深灰色毛衣，头发花白，乱蓬蓬的像刚被台风刮过。桌上摊着一摞摞声呐记录纸，咖啡杯里残留的液体黑得像机油。
“江灏？“林尼没起身，从眼镜上方瞥了他一眼，“陈默那个小家伙跟我说了你的事。坐。“
江灏坐下，把背包放在膝上，掏出那个银色U盘。
“林教授，三个月前，西太平洋海沟，深度标注四千二百米，监测到一段周期性脉冲信号。“他把U盘放在桌上，“每17秒一次。我解码了。“
林尼接过U盘，插进电脑，点开文件。屏幕亮起来，波形图铺满显示器。
他盯着看了五秒，然后身体前倾，把脸凑到屏幕前。
“OCEAN-3500-COORD-142.37-12.08-REPEAT。“江灏说，“坐标指向马里亚纳海沟以北支沟，深度三千五百米。而且——“
“而且这个坐标三年前就在我的论文里出现过。“林尼打断他，声音很平。他转过头，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在江灏脸上，“你看过我的论文。“
“昨天看的。“
林尼沉默了片刻，然后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三年前没有继续追这个信号吗？“
江灏摇头。
林尼转过显示器，把波形图最大化。
“因为当时我的团队从背景噪声里分离出了另一段信号。“他用鼠标框选了一小段波形，放大，“你看这里——“
江灏凑过去。
那段波形被嵌在脉冲信号的间隙里，极其微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但结构清晰——短、短、短、长、长、长、短、短、短。
他的瞳孔收缩了。
“……这是——“
“摩斯密码。“林尼说，“SOS。“
江灏的呼吸停了半拍。
林尼继续操作。他把那段信号单独提取出来，放慢十倍播放。音响里传出一阵极轻的敲击声——
滴、滴、滴。哒、哒、哒。滴、滴、滴。
SOS。
然后，在SOS之后，还有一组更长的序列。林尼继续解码，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把声学信号转换为点和划——
“·−··· −·−− −·· ·−· · −·· −−− −·−· ·− −·“
他停下来，转头看江灏。
“解码出来是什么？“
江灏盯着那串点和划，喉咙发紧。
“D… N… D… R… E… D… O… C… A… N…“
他拼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别下来。“
林尼关掉音响。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梧桐叶落地的声音。
“三年前，我的团队在这组摩斯密码之后，又收到了一组更长的信号。“林尼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什么人听到，“我解码了前几个词——'别下来，水下面有——'后面的信号断了。不是衰减，是被什么东西截断了。“
江灏的冷汗从后颈渗出来，顺着脊椎一路往下，浸透了衬衫。
“什么能截断深海声学信号？“他问，声音有点哑。
“另一种声源。更强、更近的声源。“林尼摘下眼镜，用毛衣袖口擦了擦镜片，“也就是说，在那个发摩斯密码的东西旁边——或者说，在它对面——还有别的东西。而且那个'别的东西'不想让信号传出来。“
江灏想起那串二进制编码——OCEAN-3500-COORD-142.37-12.08-REPEAT。
有人在水下三千五百米，一遍又一遍地发送坐标。
而另一个声音在说：别下来。
“林教授，“江灏咽了口唾沫，“你三年前为什么不追了？“
林尼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回屏幕上那串波形图。
“因为我的项目经费被砍了。“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伯涛的人，以'研究方向不符合国家战略'为由，把我的深海声学监测项目并入了浅海资源开发的大课题里。设备收回来，人员调走，数据封存。“
江灏的手指攥紧了背包带。
沈伯涛。
又是沈伯涛。
他封杀江灏，掐断林尼的项目，让整个船舶行业对深海方向闭口不谈。而现在，水底下有人在用摩斯密码喊“别下来“。
江灏忽然意识到——
沈伯涛封杀他，可能不只是因为深海项目动了谁的蛋糕。
也许是因为，有人不希望他们下去。
咚。咚。咚。
17秒一次。
江灏站起来，拿起桌上的U盘。
“林教授，我需要你的设备。声学分析设备，深海模拟舱，什么都行。“
林尼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被封杀了，没有经费，没有单位，没有团队。“
“我有数据。“
“数据不够。“
“那就再加一个疯子。“江灏说，“你。“
林尼愣了一下，然后——
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江灏很久没见过的、真正的、眼睛发亮的笑。
“行，“林尼说，“那就疯一次。“
他拉开抽屉，掏出一把钥匙，拍在桌上。
“深海模拟舱在地下二层，沈伯涛的人没碰过。钥匙在我手里，他们不知道。“
江灏拿起钥匙，金属的凉意从指尖传上来。
“什么时候开始？“
林尼看了眼窗外。天快黑了。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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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灏在传达室登记时，保安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停留了一秒，没说什么，递给他一张访客贴纸。
林尼的办公室在三楼。门半掩着，江灏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进。“
林尼和江灏想象中不太一样。他没穿白大褂，套着一件领口松垮的深灰色毛衣，头发花白，乱蓬蓬的像刚被台风刮过。桌上摊着一摞摞声呐记录纸，咖啡杯里残留的液体黑得像机油。
“江灏？“林尼没起身，从眼镜上方瞥了他一眼，“陈默那个小家伙跟我说了你的事。坐。“
江灏坐下，把背包放在膝上，掏出那个银色U盘。
“林教授，三个月前，西太平洋海沟，深度标注四千二百米，监测到一段周期性脉冲信号。“他把U盘放在桌上，“每17秒一次。我解码了。“
林尼接过U盘，插进电脑，点开文件。屏幕亮起来，波形图铺满显示器。
他盯着看了五秒，然后身体前倾，把脸凑到屏幕前。
“OCEAN-3500-COORD-142.37-12.08-REPEAT。“江灏说，“坐标指向马里亚纳海沟以北支沟，深度三千五百米。而且——“
“而且这个坐标三年前就在我的论文里出现过。“林尼打断他，声音很平。他转过头，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在江灏脸上，“你看过我的论文。“
“昨天看的。“
林尼沉默了片刻，然后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三年前没有继续追这个信号吗？“
江灏摇头。
林尼转过显示器，把波形图最大化。
“因为当时我的团队从背景噪声里分离出了另一段信号。“他用鼠标框选了一小段波形，放大，“你看这里——“
江灏凑过去。
那段波形被嵌在脉冲信号的间隙里，极其微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但结构清晰——短、短、短、长、长、长、短、短、短。
他的瞳孔收缩了。
“……这是——“
“摩斯密码。“林尼说，“SOS。“
江灏的呼吸停了半拍。
林尼继续操作。他把那段信号单独提取出来，放慢十倍播放。音响里传出一阵极轻的敲击声——
滴、滴、滴。哒、哒、哒。滴、滴、滴。
SOS。
然后，在SOS之后，还有一组更长的序列。林尼继续解码，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把声学信号转换为点和划——
“·−··· −·−− −·· ·−· · −·· −−− −·−· ·− −·“
他停下来，转头看江灏。
“解码出来是什么？“
江灏盯着那串点和划，喉咙发紧。
“D… N… D… R… E… D… O… C… A… N…“
他拼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别下来。“
林尼关掉音响。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梧桐叶落地的声音。
“三年前，我的团队在这组摩斯密码之后，又收到了一组更长的信号。“林尼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什么人听到，“我解码了前几个词——'别下来，水下面有——'后面的信号断了。不是衰减，是被什么东西截断了。“
江灏的冷汗从后颈渗出来，顺着脊椎一路往下，浸透了衬衫。
“什么能截断深海声学信号？“他问，声音有点哑。
“另一种声源。更强、更近的声源。“林尼摘下眼镜，用毛衣袖口擦了擦镜片，“也就是说，在那个发摩斯密码的东西旁边——或者说，在它对面——还有别的东西。而且那个'别的东西'不想让信号传出来。“
江灏想起那串二进制编码——OCEAN-3500-COORD-142.37-12.08-REPEAT。
有人在水下三千五百米，一遍又一遍地发送坐标。
而另一个声音在说：别下来。
“林教授，“江灏咽了口唾沫，“你三年前为什么不追了？“
林尼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回屏幕上那串波形图。
“因为我的项目经费被砍了。“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伯涛的人，以'研究方向不符合国家战略'为由，把我的深海声学监测项目并入了浅海资源开发的大课题里。设备收回来，人员调走，数据封存。“
江灏的手指攥紧了背包带。
沈伯涛。
又是沈伯涛。
他封杀江灏，掐断林尼的项目，让整个船舶行业对深海方向闭口不谈。而现在，水底下有人在用摩斯密码喊“别下来“。
江灏忽然意识到——
沈伯涛封杀他，可能不只是因为深海项目动了谁的蛋糕。
也许是因为，有人不希望他们下去。
咚。咚。咚。
17秒一次。
江灏站起来，拿起桌上的U盘。
“林教授，我需要你的设备。声学分析设备，深海模拟舱，什么都行。“
林尼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被封杀了，没有经费，没有单位，没有团队。“
“我有数据。“
“数据不够。“
“那就再加一个疯子。“江灏说，“你。“
林尼愣了一下，然后——
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江灏很久没见过的、真正的、眼睛发亮的笑。
“行，“林尼说，“那就疯一次。“
他拉开抽屉，掏出一把钥匙，拍在桌上。
“深海模拟舱在地下二层，沈伯涛的人没碰过。钥匙在我手里，他们不知道。“
江灏拿起钥匙，金属的凉意从指尖传上来。
“什么时候开始？“
林尼看了眼窗外。天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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