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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轻舟入府城,银楼定情暗器藏锋

    清河村西头的打夯声砸的地面咚咚闷响。

    院前两排青砖齐胸高,西山窑厂的大车刚卸下两车石灰。

    程安安把身上的短打绑腿扎紧,转头叮嘱陈守山。

    “守山叔,地基已经垫了碎石和干土,泥水匠砌墙时,灰浆里必须掺足糯米汁。”

    “工钱一天一结,账本在娘屋里的柜子上。”

    “谁干的多就记红点,偷奸耍滑的当场结钱撵人。”

    陈守山把铁锹往地上一立,大声应承。

    “安安你放宽心,叔带着铁柱天天蹲在泥坑边盯着,差一厘厚度我都拿尺子抽他。”

    顾氏双眼如今能见着大片亮光,手里牵着陈冬儿,也走上前来。

    “城里人杂,你们小两口万事小心,莫要舍不得花银子,住店吃热乎的。”

    冬儿抓着程安安的衣角晃了晃。

    “嫂嫂,冬儿记着呢,每天给后院的菜浇两瓢水,你可别忘了糖葫芦。”

    “忘不了你的吃食。”

    程安安捏了一把她的脸,随即提起口袋,走向村口渡头。

    陈清书背着一口书箱,手里拎着两捆干草,快步跟在她侧后方。

    两人包了一艘小船,沿清河顺流而下。

    水浪拍打着船帮,日头爬上头顶时,高耸的江州府城门楼便落在了眼前。

    下了码头,街市人声鼎沸,铺面比县城阔气了数倍。

    程安安和陈清书没有多逛,直奔城北的铁器行。

    铺子里炉火烧的通红,打铁声震耳欲聋。

    “掌柜,要二十把大锁,五十斤熟桐油。”

    程安安把一小锭碎银啪的拍在柜台上。

    掌柜拿起银子咬了咬,脸上的褶子全舒展开来。

    “客官要的都是上等家什,后院库房全有现货,小的这就差人给您装车。”

    “慢着,我还要打几件趁手的东西。”

    程安安抽出两张糙纸,平铺在柜案上。

    纸上画着两头开刃的钢叶,边缘带着倒刺。

    钢叶后头连着穿绳的圆环,另有一张是翻地耙。

    掌柜低头扫了一眼,神色变的有些古怪。

    “夫人,这翻地耙倒是好说,只是这飞刃……府衙严禁私铸兵刃。”

    程安安面色不动,又摸出一枚碎银压在纸角上。

    “山里挖药防野猪用的防身刮刀,三天内做出来,这银子归你,做不出来我就去对街。”

    掌柜飞快把碎银扫进袖袋里,连连点头。

    “做,自然能做,后日晌午夫人凭号牌来后巷取货便是。”

    陈清书立在店门边,看着程安安熟练的定下暗器,没有出言阻拦,默默将书箱往上提了提。

    程安安付好定钱、收妥木牌,拍了拍掌心蹭到的铁锈灰,转头招呼陈清书出了铁器行。

    外头日头已然偏西,长街上热气蒸腾。

    程安安抹了一把额角的薄汗,长舒出一口气:“行了,大事办妥了一半。日头不早了,咱们先去找个离碧波舫不太远、干净便宜的客栈落脚,把这沉甸甸的书箱卸下,再去寻碗热乎面吃。”

    陈清书温声应道:“全听娘子的。碧波舫在东湖畔,咱们顺着这条主街往东南走,过了十字街口,后头的横巷里有几家相熟同窗常落脚的客舍,价钱实在,也避风清静。”

    “成,头前带路。”

    两人穿过两条繁华的街巷,一路看着两侧客栈和茶肆的幌子。

    程安安倒极喜欢这样的热闹。

    这是她前世从未见过的场景。

    两人很快到了横街街角处,迎面正立着一座朱漆雕花的阔气门楼,门楣上悬着“宝庆银楼”四个镏金大字,在斜阳下晃人眼目,进出的尽是穿罗着缎的富贵女眷,环佩叮当,香风扑鼻。

    程安安正眯着眼打量斜对面巷口挂着的客栈布幡,袖口却冷不防被人轻轻扯住。

    陈清书停住了脚步。

    他看了眼银楼门匾上,随即落回程安安发间,那里只随意用一根边缘起毛的碎布条松松扎着,几缕青丝被风吹得散在颈侧。

    “娘子,随我进来片刻。”

    他扣住她的手腕。

    程安安被他拉得一顿,顺着他的目光扫了眼那金碧辉煌的门脸,顿时挑了挑眉。

    “进去干什么?新房要买的石灰桐油都还没结清,这里头的铜臭味可贵的很,咱们客栈还没定下呢。”

    “耽搁不了多久,进去看看便知。”

    陈清书扣着她的手腕并未松开,径直引着她进了银楼。

    银楼里的伙计见两人穿着旧长衣,原本懒得招呼。

    但见陈清书头顶戴着纶巾,气度清雅,态度没敢太轻慢。

    “这位秀才相公,是要买给娘子的首饰?里侧都是新打的簪子。”

    “不看金,取实心素银的簪子来。”

    陈清书语气平静,视线在托盘上搜寻。

    柜面上摆满了雕花点翠的首饰,他看了一圈,指向角落一支银簪。

    这支簪子没有多余的缀饰,通体纯银打制,簪头是一朵祥云。

    “拿这支验看。”

    伙计连忙将素簪捧出,搁在托盘上。

    “相公好眼力,这支是用一两二钱纹银打造的,压手的很,做工瓷实。”

    陈清书伸手拿起素簪,立在程安安身前。

    程安安平日只用布条将头发束起,额前散着几缕碎发,英气十足。

    陈清书抬手解下她发间的布条,指尖穿过她的长发,生疏的将头发挽成圆髻。

    银簪破发而入,固定在发间。

    陈清书收回手,耳根泛红,端详着她的面容。

    “娘子生的极好看,往后莫要再用破布条束发了。”

    程安安抬手摸了摸那银簪,翻了个白眼。

    “一两二钱银子,买成粗粮够咱家吃上两个月,买成铁条能打十把飞刀。”

    “真要防身,这簪子还不如换成实心银坨子,砸人脑袋更带劲。”

    陈清书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头全是夜半抄书攒下的碎银与铜板,连带前日书店掌柜预付的五百文定钱。

    他把包袱推给伙计,看着程安安。

    “银坨子不能簪发,此物是我凭抄书所得挣下的。”

    “娘子替我撑起陈家门户,我赠娘子一支簪,天经地义。”

    程安安看着他的面容,摸着簪子的手指顿了顿,心里一暖。

    她收回手,撞了他肩膀一下。

    “行,算你有良心,我就戴着它。”

    “要是哪天断粮了,我就拔下来当碎银使唤。”

    陈清书眼角舒展开来。

    “定不让娘子有当簪换粮的那一日。”

    两人离开银楼,便转过街角。

    而此刻,街对面茶楼内,有人正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

    府学教谕刘道成身穿官袍,手中捏着一封拆开的信,落款正是江州同知程守正的印。

    坐在他对面的,是江州豪商黄家的长子黄子澄。

    黄子澄冷笑一声,将茶盏往案上一搁。

    “刘教谕,信上写的明明白白,程同知的意思,是绝不能让陈清书这穷酸借着周老翰林的势头翻身。”

    刘道成摸了摸下巴上的须,神色冷厉。

    “黄少爷放心,陈清书纵妇行凶,打伤岳家嫡姐之事,程大人信中已说的清清楚楚。”

    “生员德行有亏,便是不守圣人之道。”

    “明日碧波舫雅集入场核验名册时,我便依府学规制,当众革退他的廪生功名。”

    “叫他连舫船的门槛都踏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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