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旧人旧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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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把帖子轻轻放在桌上，没有回答。
她心里隐约有种预感，这件事怕是不太妙。周嬷嬷是她的心腹，她做的事自然会跟周嬷嬷说，毕竟她算计沈卿卿这件事，也瞒不过周嬷嬷。
“明日你陪我去一趟临安王府。”王氏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紧绷，“带上那盒上好的燕窝。”
周嬷嬷应了一声“是”，不敢多问。
第二天上午，王氏如约到了临安王府，进门时脸上带着笑意，跟谢清辞说了几句客套话。丫鬟上了茶，两人坐定，王氏正想开口问问最近府里如何，谢清辞已经把茶盏放下了。
“夫人，今日请夫人来，是有件事想问问夫人。”谢清辞的声音很轻，像在聊家常，“近日外面有些闲话，说卿卿当年在贵府是给令公子冲喜的。这话传得沸沸扬扬，不知夫人可听说了？”
王氏端茶的手微微一顿，又稳住了，面上不显，笑着应道：“这话我也听说了，也不知是谁传的，真是叫人头疼。”
“是么。”谢清辞看着她，目光不重，语气却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可我听说，这话最早是从贵府的周嬷嬷嘴里传出来的。”
王氏的笑意僵在了嘴角。
谢清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依旧温和：“夫人不必急着解释。今日请夫人来，不是要问罪，只是想跟夫人说一句，我女儿从陆家出来那天起，就跟陆家没有任何关系了。冲喜也好，丫鬟也罢，那都是过去的事。如今她是临安王府的郡主，任何人，都不该再提这些旧事。”
谢清辞看着她：“夫人说是不是？”
王氏坐在那里，后背被冷汗浸了一层。她在内宅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此刻被谢清辞这样不轻不重地问了一句，她竟觉得接不上话。
她知道，自己的算盘已经被看穿了，那点小心思，在王府面前不值一提。
“王妃说的是，”王氏端着茶盏的手微微用力，脸上挤出一个笑来，“是我想得不周全。回去我就让下人都管好嘴，绝不会再有这种事，至于周嬷嬷我一定会严惩她。”
谢清辞点了点头，语气松了几分：“那就好。往后咱们两家还跟以前一样走动，不必因此生了嫌隙。”
王氏连连应声，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谢清辞让刘嬷嬷送她到门口，自己坐在花厅里，没有起身。
王氏走出临安王府大门时，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几乎有些仓皇。周嬷嬷跟在她身后，脸色也不好看，低声道：“夫人，王妃这是知道了……”
“我知道。”王氏上了马车，车帘落下，她才松开那口一直憋着的气，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往后这件事，不许再提了。”
周嬷嬷低着头，不敢应声。
马车驶出永宁坊时，王氏掀开车帘一角，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朱漆大门。门楣上“临安王府”四个字在午后的阳光下，金灿灿的，刺得她眼睛有些发酸。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手指攥着那盒燕窝的锦缎包角，攥得指节泛白。
回到陆府后，王氏径直回了正院，屏退了丫鬟，只留了周嬷嬷在屋里。她坐在榻上，捻着佛珠的手指比平时快了许多，一圈又一圈。
“她知道了。”王氏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懊恼，“她全都知道了。”
周嬷嬷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那……那少爷那边，还提不提？”
“提什么提。”王氏把佛珠重重搁在小几上，“人家都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我还能硬把人弄进陆家？她现在是临安王府的郡主，不是当年那个可以随意买卖的丫头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何况她还有个那样的兄长。赵珩那个人，看着温和，出手却一点不含糊。他要是真动了怒，咱们家未必扛得住。”
周嬷嬷低着头，不再说话。
王氏靠在榻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她想起沈卿卿在陆家那七年的样子，低着头，轻声细语，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顶嘴，也从不抱怨。
那时候她总觉得这丫头温顺好拿捏，却忘了那七年里，她儿子是怎么从奄奄一息的病秧子活过来的，她也忘了那丫头走的时候，把镯子放在桌上说过“我不做妾”时那副平静的眼神。
她以为那丫头好拿捏，其实是那丫头最是有主意的。
“罢了。”王氏睁开眼，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许再提。”
“那少爷那边……”
“他那边，我自有分寸。”
周嬷嬷应了一声“是”，退了出去。
正院里安静下来。王氏坐在空荡荡的屋里，茶已经凉透了，她没有叫人换，只是端起那盏凉茶抿了一口，涩得她皱了皱眉。
傍晚时分，陆承煜从母亲院子回来时，不知道他和母亲谈了什么，但看起来脸色不大好看。走了没几步，苏落薇从回廊那头迎上来，手里端着一碗汤羹，脸上带着惯常的温柔笑意，像是等了他很久。
“煜哥哥回来了？厨房新炖的百合雪梨汤，润肺的，你尝尝。”她把汤碗往前递了递。
陆承煜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汤，接过来，却没有喝。“母亲今日去王府了？”
苏落薇脸上的笑意微微顿了一下：“我听说去了。母亲没有跟我说什么，想来只是寻常走动。”
陆承煜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他把那碗汤随手放在廊下的栏杆上，抬脚往书房走去。苏落薇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手指慢慢攥紧了衣袖。碗里的汤还冒着热气，白雾袅袅地往上飘，却没有人再碰它。
苏落薇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方帕子，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文竹上。她听见外间有脚步声，知道陆承煜进来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去书房，而是停在了门口。
苏落薇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门边，手里还拎着一只小小的粗陶罐，那只她从书架上见过的、落了灰的旧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却面不改色，站起身来迎上去：“煜哥哥，你今日怎么没有去书房坐坐？”
陆承煜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走进来，把那只粗陶罐放在桌角，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冷得发脆的平静：“母亲今日去临安王府，是为了外面的流言。”
苏落薇的手指微微收紧：“什么流言？”
“外面那些流言，是周嬷嬷放出去的。”陆承煜看着她，“母亲想让我纳沈卿卿做平妻。”
苏落薇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方帕子，指甲掐进掌心，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是母亲的主意？还是……你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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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隐约有种预感，这件事怕是不太妙。周嬷嬷是她的心腹，她做的事自然会跟周嬷嬷说，毕竟她算计沈卿卿这件事，也瞒不过周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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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嬷嬷应了一声“是”，不敢多问。
第二天上午，王氏如约到了临安王府，进门时脸上带着笑意，跟谢清辞说了几句客套话。丫鬟上了茶，两人坐定，王氏正想开口问问最近府里如何，谢清辞已经把茶盏放下了。
“夫人，今日请夫人来，是有件事想问问夫人。”谢清辞的声音很轻，像在聊家常，“近日外面有些闲话，说卿卿当年在贵府是给令公子冲喜的。这话传得沸沸扬扬，不知夫人可听说了？”
王氏端茶的手微微一顿，又稳住了，面上不显，笑着应道：“这话我也听说了，也不知是谁传的，真是叫人头疼。”
“是么。”谢清辞看着她，目光不重，语气却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可我听说，这话最早是从贵府的周嬷嬷嘴里传出来的。”
王氏的笑意僵在了嘴角。
谢清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依旧温和：“夫人不必急着解释。今日请夫人来，不是要问罪，只是想跟夫人说一句，我女儿从陆家出来那天起，就跟陆家没有任何关系了。冲喜也好，丫鬟也罢，那都是过去的事。如今她是临安王府的郡主，任何人，都不该再提这些旧事。”
谢清辞看着她：“夫人说是不是？”
王氏坐在那里，后背被冷汗浸了一层。她在内宅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此刻被谢清辞这样不轻不重地问了一句，她竟觉得接不上话。
她知道，自己的算盘已经被看穿了，那点小心思，在王府面前不值一提。
“王妃说的是，”王氏端着茶盏的手微微用力，脸上挤出一个笑来，“是我想得不周全。回去我就让下人都管好嘴，绝不会再有这种事，至于周嬷嬷我一定会严惩她。”
谢清辞点了点头，语气松了几分：“那就好。往后咱们两家还跟以前一样走动，不必因此生了嫌隙。”
王氏连连应声，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谢清辞让刘嬷嬷送她到门口，自己坐在花厅里，没有起身。
王氏走出临安王府大门时，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几乎有些仓皇。周嬷嬷跟在她身后，脸色也不好看，低声道：“夫人，王妃这是知道了……”
“我知道。”王氏上了马车，车帘落下，她才松开那口一直憋着的气，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往后这件事，不许再提了。”
周嬷嬷低着头，不敢应声。
马车驶出永宁坊时，王氏掀开车帘一角，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朱漆大门。门楣上“临安王府”四个字在午后的阳光下，金灿灿的，刺得她眼睛有些发酸。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手指攥着那盒燕窝的锦缎包角，攥得指节泛白。
回到陆府后，王氏径直回了正院，屏退了丫鬟，只留了周嬷嬷在屋里。她坐在榻上，捻着佛珠的手指比平时快了许多，一圈又一圈。
“她知道了。”王氏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懊恼，“她全都知道了。”
周嬷嬷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那……那少爷那边，还提不提？”
“提什么提。”王氏把佛珠重重搁在小几上，“人家都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我还能硬把人弄进陆家？她现在是临安王府的郡主，不是当年那个可以随意买卖的丫头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何况她还有个那样的兄长。赵珩那个人，看着温和，出手却一点不含糊。他要是真动了怒，咱们家未必扛得住。”
周嬷嬷低着头，不再说话。
王氏靠在榻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她想起沈卿卿在陆家那七年的样子，低着头，轻声细语，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顶嘴，也从不抱怨。
那时候她总觉得这丫头温顺好拿捏，却忘了那七年里，她儿子是怎么从奄奄一息的病秧子活过来的，她也忘了那丫头走的时候，把镯子放在桌上说过“我不做妾”时那副平静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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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陆承煜从母亲院子回来时，不知道他和母亲谈了什么，但看起来脸色不大好看。走了没几步，苏落薇从回廊那头迎上来，手里端着一碗汤羹，脸上带着惯常的温柔笑意，像是等了他很久。
“煜哥哥回来了？厨房新炖的百合雪梨汤，润肺的，你尝尝。”她把汤碗往前递了递。
陆承煜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汤，接过来，却没有喝。“母亲今日去王府了？”
苏落薇脸上的笑意微微顿了一下：“我听说去了。母亲没有跟我说什么，想来只是寻常走动。”
陆承煜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他把那碗汤随手放在廊下的栏杆上，抬脚往书房走去。苏落薇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手指慢慢攥紧了衣袖。碗里的汤还冒着热气，白雾袅袅地往上飘，却没有人再碰它。
苏落薇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方帕子，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文竹上。她听见外间有脚步声，知道陆承煜进来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去书房，而是停在了门口。
苏落薇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门边，手里还拎着一只小小的粗陶罐，那只她从书架上见过的、落了灰的旧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却面不改色，站起身来迎上去：“煜哥哥，你今日怎么没有去书房坐坐？”
陆承煜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走进来，把那只粗陶罐放在桌角，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冷得发脆的平静：“母亲今日去临安王府，是为了外面的流言。”
苏落薇的手指微微收紧：“什么流言？”
“外面那些流言，是周嬷嬷放出去的。”陆承煜看着她，“母亲想让我纳沈卿卿做平妻。”
苏落薇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方帕子，指甲掐进掌心，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是母亲的主意？还是……你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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