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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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萧怀瑾睡得格外香甜，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寅时三刻，萧凛睁开了眼睛，快要到早朝的时辰了。
帐外还是一片漆黑，只有墙角那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微弱而柔和的光晕。那是前些日子修缮东宫时特意让人从库房拿来的，在东宫放了好几颗，小家伙就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
萧凛清醒后想要坐起身，可肩膀刚一动，就感觉自己整条右臂像是被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住了。他微微侧过头，垂下眼眸。
萧怀瑾整个人像个八爪鱼似的，大半个身子都紧紧贴着他。小家伙睡得正香，一只小手死死攥着他玄色常服的衣襟，另一只手和一条腿则毫不客气地全搭在他的身上，萧凛原本要起身的动作，就这么硬生生地停滞在了半空。
明明都八岁了，睡相倒是越来越差了，真是太惯着他了。
萧凛叹了口气，看着萧怀瑾这副毫无防备、全身心依赖着他的样子，他无奈地把被踢到一边的被子拿过来，把小家伙严严实实地盖好。
就在这时，东宫寝殿外间传来脚步声。
刘安压着步子，小心翼翼地停在内室的屏风外头。他隔着一层厚重的帷幔，硬着头皮开口：“陛下……时辰到了。今日有两江总督进京述职，您看……可要奴才伺候传膳更衣？”
萧凛没出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似乎是被外头微弱的说话声扰了一下，萧怀瑾的眉头轻轻皱了皱，翻了个身继续睡了。萧凛的心头突然像是被一团棉花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传旨。”萧凛抬起头，压低声音吩咐道，“今日免朝。折子不急的留到明日，要紧的，午后送到养心殿来。”
屏风外的刘安倒吸了一口凉气。
陛下登基这么多年，从未懈怠朝政，就算生病也坚持上朝，更何况今日外头还有封疆大吏等着觐见。
可刘安也知道昨日是太子第一次一个人住，陛下担心也是在所难免的，索性直接应了：“奴才遵旨，这就去前头传话。”
脚步声渐渐远去，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萧凛重新靠回了身后的软枕上。他干脆也不躺着了，就这么半靠着，任由儿子把自己当成个坚实的抱枕。
他静静地看着小家伙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后背，思绪不可遏制地飘远。
东宫的一切太熟悉，哪怕他想要好好修缮成完全不一样的环境，对这里的记忆也没有减少半分。前世他明面上从未来过东宫，但背地里早就不知道来过多少次。他的孩子以为自己从未在意过他，可东宫的一应生活用度都经由他亲自批示。
只是前世的萧怀瑾永远不会知道了，他到死都认为，他的父皇从没有爱过他。那些他亲手种下的恶果，最终结出了那场漫天大雪里最凄厉的血色。
“……不会了。”萧凛在昏暗的帐内，声音低的无人能听到。
他俯身轻吻孩子的发顶，那些过去的事情他无法抹去，只希望今世不要再有任何遗憾。什么早朝，在怀里这个鲜活的孩子面前都不足挂齿。就算今日言官的折子传进养心殿说他怠政，他也认了。
孩子昨天睡得晚，又没有人叫，一觉睡到很晚。初夏明媚的阳光穿透了窗纸，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斑驳。
小家伙终于在一场无梦的好眠中幽幽转醒。
他习惯性地翻了个身，抬起小手揉了揉眼睛，脑子里还有些迷糊，视线渐渐聚焦，他先是看到了头顶陌生而繁复的床帐图案，愣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自己这是在哪里。
哦，这是东宫，父皇修的他都不认识了。
随后，他的目光往下落，正好对上了父皇熟悉的眼睛。
萧怀瑾吓了一大跳，几乎是瞬间清醒了过来。
“父皇？！”他一骨碌爬起来，呆呆地看着自己身边的萧凛，“您怎么还在？天、天都亮了！”
萧凛看着他这副满脸震惊的模样，眼底闪过笑意，面上却慢条斯理地反问：“怎么，这东宫是你的地盘，朕就不能在这儿待着了？”
“不是……”萧怀瑾连忙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随即，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将小手熟练地贴在萧凛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来回比对了一下。
“没发热呀。”小家伙眉头一皱，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担忧，“那父皇为什么不去上朝呀？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难道是昨晚翻窗子进来没披大氅，受了风寒了？刘公公呢？怎么不传御医来瞧瞧！”
听着儿子这一连串焦急的碎碎念，萧凛有些想笑的同时又感动得不行。他伸手将贴在自己额头上的那只小手拿下来，牢牢地握在掌心里。
“朕没病。”萧凛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今日朝中无事。朕本想走的，可见你睡得像只小猪一样，还把朕的胳膊抱得死紧，朕抽不出身，索性懒得起了。”
萧怀瑾一听，小脸一红，立刻底气不足地反驳：“儿臣才没有睡得像小猪，父皇就会冤枉我，儿臣睡觉可老实了。”
“是挺老实的。”萧凛没忍住，抬手捏捏他的脸颊，语气里满是纵容，“也就是把朕的胳膊当枕头压了两个时辰，压得朕现在整条手臂都是麻的罢了。”
萧怀瑾不想再听父皇调侃自己，立刻手脚麻利地从床榻上爬起来，连声叫外头的宫人进来伺候洗漱。
“父皇快起吧。”萧怀瑾一边往脚上套着靴子，一边操心的催促，“就算不用上朝，折子肯定也堆成山了。若是被那些御史大夫知道父皇为了陪儿臣睡觉不上朝，肯定要上折子骂儿臣了！儿臣也得赶紧洗漱，该去上书房了，父皇自己不上早朝，也不记得给儿臣请个假！”
萧凛坐在床沿，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屏风外头急得团团转，心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
他起身走过去，没有让宫人插手，亲自拧了一条温热的面巾。
“站好。”
萧怀瑾立刻乖乖地站直了身子，仰起脸。
萧凛用面巾仔细地替他擦拭着脸颊，擦完脸，他又拿过旁边宫女手里捧着的月白色常服，亲自替儿子穿上，将腰间的玉带系得平整妥帖。
等两人洗漱完毕，东宫的小厨房已经将早膳送了上来，摆在了外间的圆桌上。萧怀瑾今日胃口不错，就着炖得浓郁的老母鸡汤，喝了一大碗米粥，还吃了一块小小的发糕。
萧凛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碗粥便一直看着儿子吃。等萧怀瑾放下筷子，萧凛才拿起旁边的帕子擦了擦手，神色严肃起来。
“怀瑾。”萧凛忽然开口唤他。
“嗯？”
“你在东宫也已经住了一晚了，应当不会像昨日一般不适应。”萧凛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不复刚才的温和逗弄，透出几分君父的严厉与期许，“今日起，这东宫就是你自己的地盘了。夜里自己一个人睡，可能做到？”
萧怀瑾愣了一下。他原本还暗戳戳地想问父皇今晚还来不来，若是来，他一定提前把窗户开着。可听到父皇这么说，他那点小心思便只能藏了回去。
他突然想起昨晚父皇翻窗进来时，那身玄色常服上沾着的夜露的凉气，父皇是天子，每天要批那么多折子，还要操心天下大事，怎么能天天半夜不睡觉往东宫跑呢？
他到底已经八岁了，太傅教过的那些关于“储君当自立”的规矩，他心里都清楚，便不能再不懂事。
“儿臣能做到。”萧怀瑾重重地点了点头，虽然心里还藏着不舍，但他面上还是很坚定，“儿臣长大了，不能总让父皇操心。今晚儿臣自己睡，若是觉得屋里太大害怕，儿臣就让刘公公把所有的烛台都点上，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看着儿子这副懂事的样子，萧凛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立刻改口说“父皇今晚还来，以后天天来”。但他还是将那股冲动强压了下去。他的孩子总有一天要独自面对这个世界，他可以护他周全，但不能折断他飞翔的翅膀。
“好。记住你的话。”萧凛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去上书房吧。别让太傅等急了。”
萧怀瑾规规矩矩地行礼告退，背着小书匣，带着几个贴身太监出了东宫的门。
萧凛负手站在窗前，直到人完全消失在宫道尽头的拐角，萧凛才收回目光，转身大步走出了东宫。他得去养心殿批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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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萧凛睁开了眼睛，快要到早朝的时辰了。
帐外还是一片漆黑，只有墙角那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微弱而柔和的光晕。那是前些日子修缮东宫时特意让人从库房拿来的，在东宫放了好几颗，小家伙就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
萧凛清醒后想要坐起身，可肩膀刚一动，就感觉自己整条右臂像是被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住了。他微微侧过头，垂下眼眸。
萧怀瑾整个人像个八爪鱼似的，大半个身子都紧紧贴着他。小家伙睡得正香，一只小手死死攥着他玄色常服的衣襟，另一只手和一条腿则毫不客气地全搭在他的身上，萧凛原本要起身的动作，就这么硬生生地停滞在了半空。
明明都八岁了，睡相倒是越来越差了，真是太惯着他了。
萧凛叹了口气，看着萧怀瑾这副毫无防备、全身心依赖着他的样子，他无奈地把被踢到一边的被子拿过来，把小家伙严严实实地盖好。
就在这时，东宫寝殿外间传来脚步声。
刘安压着步子，小心翼翼地停在内室的屏风外头。他隔着一层厚重的帷幔，硬着头皮开口：“陛下……时辰到了。今日有两江总督进京述职，您看……可要奴才伺候传膳更衣？”
萧凛没出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似乎是被外头微弱的说话声扰了一下，萧怀瑾的眉头轻轻皱了皱，翻了个身继续睡了。萧凛的心头突然像是被一团棉花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传旨。”萧凛抬起头，压低声音吩咐道，“今日免朝。折子不急的留到明日，要紧的，午后送到养心殿来。”
屏风外的刘安倒吸了一口凉气。
陛下登基这么多年，从未懈怠朝政，就算生病也坚持上朝，更何况今日外头还有封疆大吏等着觐见。
可刘安也知道昨日是太子第一次一个人住，陛下担心也是在所难免的，索性直接应了：“奴才遵旨，这就去前头传话。”
脚步声渐渐远去，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萧凛重新靠回了身后的软枕上。他干脆也不躺着了，就这么半靠着，任由儿子把自己当成个坚实的抱枕。
他静静地看着小家伙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后背，思绪不可遏制地飘远。
东宫的一切太熟悉，哪怕他想要好好修缮成完全不一样的环境，对这里的记忆也没有减少半分。前世他明面上从未来过东宫，但背地里早就不知道来过多少次。他的孩子以为自己从未在意过他，可东宫的一应生活用度都经由他亲自批示。
只是前世的萧怀瑾永远不会知道了，他到死都认为，他的父皇从没有爱过他。那些他亲手种下的恶果，最终结出了那场漫天大雪里最凄厉的血色。
“……不会了。”萧凛在昏暗的帐内，声音低的无人能听到。
他俯身轻吻孩子的发顶，那些过去的事情他无法抹去，只希望今世不要再有任何遗憾。什么早朝，在怀里这个鲜活的孩子面前都不足挂齿。就算今日言官的折子传进养心殿说他怠政，他也认了。
孩子昨天睡得晚，又没有人叫，一觉睡到很晚。初夏明媚的阳光穿透了窗纸，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斑驳。
小家伙终于在一场无梦的好眠中幽幽转醒。
他习惯性地翻了个身，抬起小手揉了揉眼睛，脑子里还有些迷糊，视线渐渐聚焦，他先是看到了头顶陌生而繁复的床帐图案，愣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自己这是在哪里。
哦，这是东宫，父皇修的他都不认识了。
随后，他的目光往下落，正好对上了父皇熟悉的眼睛。
萧怀瑾吓了一大跳，几乎是瞬间清醒了过来。
“父皇？！”他一骨碌爬起来，呆呆地看着自己身边的萧凛，“您怎么还在？天、天都亮了！”
萧凛看着他这副满脸震惊的模样，眼底闪过笑意，面上却慢条斯理地反问：“怎么，这东宫是你的地盘，朕就不能在这儿待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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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将小手熟练地贴在萧凛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来回比对了一下。
“没发热呀。”小家伙眉头一皱，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担忧，“那父皇为什么不去上朝呀？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难道是昨晚翻窗子进来没披大氅，受了风寒了？刘公公呢？怎么不传御医来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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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没病。”萧凛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今日朝中无事。朕本想走的，可见你睡得像只小猪一样，还把朕的胳膊抱得死紧，朕抽不出身，索性懒得起了。”
萧怀瑾一听，小脸一红，立刻底气不足地反驳：“儿臣才没有睡得像小猪，父皇就会冤枉我，儿臣睡觉可老实了。”
“是挺老实的。”萧凛没忍住，抬手捏捏他的脸颊，语气里满是纵容，“也就是把朕的胳膊当枕头压了两个时辰，压得朕现在整条手臂都是麻的罢了。”
萧怀瑾不想再听父皇调侃自己，立刻手脚麻利地从床榻上爬起来，连声叫外头的宫人进来伺候洗漱。
“父皇快起吧。”萧怀瑾一边往脚上套着靴子，一边操心的催促，“就算不用上朝，折子肯定也堆成山了。若是被那些御史大夫知道父皇为了陪儿臣睡觉不上朝，肯定要上折子骂儿臣了！儿臣也得赶紧洗漱，该去上书房了，父皇自己不上早朝，也不记得给儿臣请个假！”
萧凛坐在床沿，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屏风外头急得团团转，心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
他起身走过去，没有让宫人插手，亲自拧了一条温热的面巾。
“站好。”
萧怀瑾立刻乖乖地站直了身子，仰起脸。
萧凛用面巾仔细地替他擦拭着脸颊，擦完脸，他又拿过旁边宫女手里捧着的月白色常服，亲自替儿子穿上，将腰间的玉带系得平整妥帖。
等两人洗漱完毕，东宫的小厨房已经将早膳送了上来，摆在了外间的圆桌上。萧怀瑾今日胃口不错，就着炖得浓郁的老母鸡汤，喝了一大碗米粥，还吃了一块小小的发糕。
萧凛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碗粥便一直看着儿子吃。等萧怀瑾放下筷子，萧凛才拿起旁边的帕子擦了擦手，神色严肃起来。
“怀瑾。”萧凛忽然开口唤他。
“嗯？”
“你在东宫也已经住了一晚了，应当不会像昨日一般不适应。”萧凛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不复刚才的温和逗弄，透出几分君父的严厉与期许，“今日起，这东宫就是你自己的地盘了。夜里自己一个人睡，可能做到？”
萧怀瑾愣了一下。他原本还暗戳戳地想问父皇今晚还来不来，若是来，他一定提前把窗户开着。可听到父皇这么说，他那点小心思便只能藏了回去。
他突然想起昨晚父皇翻窗进来时，那身玄色常服上沾着的夜露的凉气，父皇是天子，每天要批那么多折子，还要操心天下大事，怎么能天天半夜不睡觉往东宫跑呢？
他到底已经八岁了，太傅教过的那些关于“储君当自立”的规矩，他心里都清楚，便不能再不懂事。
“儿臣能做到。”萧怀瑾重重地点了点头，虽然心里还藏着不舍，但他面上还是很坚定，“儿臣长大了，不能总让父皇操心。今晚儿臣自己睡，若是觉得屋里太大害怕，儿臣就让刘公公把所有的烛台都点上，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看着儿子这副懂事的样子，萧凛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立刻改口说“父皇今晚还来，以后天天来”。但他还是将那股冲动强压了下去。他的孩子总有一天要独自面对这个世界，他可以护他周全，但不能折断他飞翔的翅膀。
“好。记住你的话。”萧凛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去上书房吧。别让太傅等急了。”
萧怀瑾规规矩矩地行礼告退，背着小书匣，带着几个贴身太监出了东宫的门。
萧凛负手站在窗前，直到人完全消失在宫道尽头的拐角，萧凛才收回目光，转身大步走出了东宫。他得去养心殿批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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