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 章 刘德茂
“假惺惺，假惺惺，做人何必要假惺惺……”
一个月时间一闪而过，仙乐斯内楼下的舞台上传来靡靡之音，于扬坐在钱六曾经的那个包间内俯瞰着楼下醉生梦死的人群。
这些人在音乐和酒精中尽情的散发着自己的荷尔蒙，像一个个包装精致的行尸走肉。于此同时，包间的广播里播放着一则新闻：
二十日午后，日军对我金陵城发动总攻击。据中央社前线消息，敌军片桐、大野、野田等部，在飞机、大炮掩护下，对我中华门、中山门、光华门等处发起疯狂冲锋。
我守军将士极度苦战，弹尽援绝，死伤枕藉。至二十日晚间，城垣多处被突破，唐深智司令长官奉令实施突围撤退。
二十一日清晨，日军各部队先后攻入金陵城内，我千年古都，就此沦入敌手。
敌军于进占金陵后，脱下“文明外衣”连日大肆搜索任意杀戮，城内外各种建筑被其纵火焚毁者甚多，现仍烟火未熄劫后残痕凄惨万分。
幸有报纸提前披露日军嘴脸，民众提前大量……”
金陵终究还是丢了，自己这个小人物的出现，只是让民众的损失小了一些，国军多守了八天，军事情报给日军造成了更大的损失……
于扬起身关掉收音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
“老板，”大虎敲门进来，压低声音，“刘探长来了，在楼下跟周老板寒暄。”
“铁良呢？他俩不是关系挺好吗，让他去接待一下。”
“铁良哥去赌场了，那边好像有些麻烦他去处理了。”
大虎是跟铁良的兄弟，于扬来仙乐斯看场子时，他们几个兄弟就跟铁良紧紧的团结在自己身边。如今自己发达了，他们的地位也就水涨船高。
“就他一个人？”
“就他一个人。”
“请他上来。”
大虎点了下头，转身下楼。不到两分钟，楼梯口传来皮鞋踩木板的声响。
刘德茂穿着一身灰白色的西装，他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挂着笑，眼睛眯着，像一只餍足的猫。
他走上二楼，先环顾了一圈。
这是他二十年的巡捕生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到任何空间都先找出口和掩体。
“于老板，别来无恙啊。”刘德茂拱了拱手，语气熟稔得像多年的老友，实际上于扬回上海不到半年，他们拢共也没见过几面。
于扬站起身，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刘探长客气了，快请坐。”他顿了顿，朝大虎抬了抬下巴，“去，把柜上那瓶路易十三开了，刘探长好这口。”
刘德茂眼睛一亮，嘴上却推辞：“于老板太破费了，我这人喝什么都行，不挑。”
“刘探长不挑，是我这个做东的不够意思。”于扬笑了笑，重新坐下，等大虎把酒端上来，亲手给刘德茂倒了一杯，“前两天的事，还没谢过刘探长。那批货要是被巡捕房扣了，我现在怕是焦头烂额了。”
他说的是前段时间他从外面走私进来的一批粮食，数额不大，就是探探路，顺便给街坊邻居和手下的兄弟们家里解解燃眉之急。
法租界如今几乎被日本人卡断粮了，能进来的只有那些续命的六合面，大米白面被卡的死死的。
刘德茂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才慢悠悠道：“于老板，你这话就见外了。你我之间，还说什么谢不谢的？”
“再说了，以后我们就是同僚了，大家还要在一口锅里吃饭呢。理应相互关照。”
刘德茂说的是缉私队，这件事情最近在法租界公董局内闹得动静不小。
日本人打算把缉私队挂靠在法租界巡捕房下面，名义上是法租界的缉私队，实际上归日本人管。这段时间两边在谈判，还有一些细节没谈妥。
但是于扬知道法国人扛不住的。
仅仅是卡住粮食，法租界内最近犯罪率飙升，人要是吃不饱饭，也就没有道德底线了。更何况日本人有的是手段，说句难听的，法租界在日本人地盘上，自己家一堆烂糟事情顾不上远东，想硬气也硬气不起来。
季荣卿已经给于扬交了底了，这个缉私队以后由他负责。当然，上面让他争取缉私队长的命令下来后，于扬也没少在金沙那边使钱。
这件事情已经不是他愿不愿意干了，而是必须由他来干。
“刘探长，我敬你一杯。”于扬端起酒杯，碰了碰刘德茂的杯子，“不管结果如何，我的地盘在法租界内，以后你还得多多关照才行。”
“应该的，以后大家还得互相关照。”刘德茂哈哈大笑，一口干了杯中的酒。
他抹了抹嘴角，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于老板，说到照应，今后在日本人那边，你可要多多替我美言几句。”
“刘探长说笑了，你端的是法国人的饭碗，没必要看日本人的脸色吧？”于扬摩挲着手中的酒杯，疑惑的看着刘德茂。
“唉……”刘德茂放下杯子叹了口气，“我也是留条退路，如今金陵都丢了，我们这些人在这操蛋的乱世想要活着，免不了要在日本人面前低头。”
这也是如今一小部分中国人的心态，金陵丢失后，民心就嘣出一个不小的缺口。
今后那些摇摆不定的人，很有可能就彻底倒向日本人，给日本人当狗。在一些人的眼里，首都都已经丢了，中国就等于输了。
刘德茂这样给自己找退路的人，今后会越来越多，墙头草也会越来越多。
“刘探长多虑了，即便大半个中国丢了，可你吃的是法国人的饭，应该影响不到你。”于扬再次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这世道谁能看得清楚呢？法国人的老家都剑拔弩张的，这种海外飞地根本顾不上。”
“现在也就日本人还顾忌和法国的关系，如果哪天不高兴了，出个操的功夫就能占领法租界。到时候我这种人，恐怕就没好日子过了。”
于扬心中暗叹，不能小看任何时代的人，这个刘探长看着像个粗人，可是对法租界今后的局势判断的极为准确。
“既然刘探长打算未雨绸缪，日本人那边我自然愿意替你传话。不过日本人今后拜托你做事的时候，你还得多多帮忙才行啊。”于扬笑着说道。
“自然，自然……”刘探长笑容中甚至带着些谄媚，“说起来，这些抗日分子也是在扰乱法租界的治安，我一定会协助蝗军，把这些藏在法租界的抗日分子赶尽杀绝。”
“那我今后的工作可就轻松了，”于扬隐藏好眼角的阴霾，笑着举起杯子，“那就提前祝我们合作愉快。”
“说起来，我收到一条线报，这个地方是特务处的一处据点，事情已经查实，就当做我给日本人的投名状。希望老弟代为转交蝗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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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日午后，日军对我金陵城发动总攻击。据中央社前线消息，敌军片桐、大野、野田等部，在飞机、大炮掩护下，对我中华门、中山门、光华门等处发起疯狂冲锋。
我守军将士极度苦战，弹尽援绝，死伤枕藉。至二十日晚间，城垣多处被突破，唐深智司令长官奉令实施突围撤退。
二十一日清晨，日军各部队先后攻入金陵城内，我千年古都，就此沦入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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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终究还是丢了，自己这个小人物的出现，只是让民众的损失小了一些，国军多守了八天，军事情报给日军造成了更大的损失……
于扬起身关掉收音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
“老板，”大虎敲门进来，压低声音，“刘探长来了，在楼下跟周老板寒暄。”
“铁良呢？他俩不是关系挺好吗，让他去接待一下。”
“铁良哥去赌场了，那边好像有些麻烦他去处理了。”
大虎是跟铁良的兄弟，于扬来仙乐斯看场子时，他们几个兄弟就跟铁良紧紧的团结在自己身边。如今自己发达了，他们的地位也就水涨船高。
“就他一个人？”
“就他一个人。”
“请他上来。”
大虎点了下头，转身下楼。不到两分钟，楼梯口传来皮鞋踩木板的声响。
刘德茂穿着一身灰白色的西装，他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挂着笑，眼睛眯着，像一只餍足的猫。
他走上二楼，先环顾了一圈。
这是他二十年的巡捕生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到任何空间都先找出口和掩体。
“于老板，别来无恙啊。”刘德茂拱了拱手，语气熟稔得像多年的老友，实际上于扬回上海不到半年，他们拢共也没见过几面。
于扬站起身，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刘探长客气了，快请坐。”他顿了顿，朝大虎抬了抬下巴，“去，把柜上那瓶路易十三开了，刘探长好这口。”
刘德茂眼睛一亮，嘴上却推辞：“于老板太破费了，我这人喝什么都行，不挑。”
“刘探长不挑，是我这个做东的不够意思。”于扬笑了笑，重新坐下，等大虎把酒端上来，亲手给刘德茂倒了一杯，“前两天的事，还没谢过刘探长。那批货要是被巡捕房扣了，我现在怕是焦头烂额了。”
他说的是前段时间他从外面走私进来的一批粮食，数额不大，就是探探路，顺便给街坊邻居和手下的兄弟们家里解解燃眉之急。
法租界如今几乎被日本人卡断粮了，能进来的只有那些续命的六合面，大米白面被卡的死死的。
刘德茂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才慢悠悠道：“于老板，你这话就见外了。你我之间，还说什么谢不谢的？”
“再说了，以后我们就是同僚了，大家还要在一口锅里吃饭呢。理应相互关照。”
刘德茂说的是缉私队，这件事情最近在法租界公董局内闹得动静不小。
日本人打算把缉私队挂靠在法租界巡捕房下面，名义上是法租界的缉私队，实际上归日本人管。这段时间两边在谈判，还有一些细节没谈妥。
但是于扬知道法国人扛不住的。
仅仅是卡住粮食，法租界内最近犯罪率飙升，人要是吃不饱饭，也就没有道德底线了。更何况日本人有的是手段，说句难听的，法租界在日本人地盘上，自己家一堆烂糟事情顾不上远东，想硬气也硬气不起来。
季荣卿已经给于扬交了底了，这个缉私队以后由他负责。当然，上面让他争取缉私队长的命令下来后，于扬也没少在金沙那边使钱。
这件事情已经不是他愿不愿意干了，而是必须由他来干。
“刘探长，我敬你一杯。”于扬端起酒杯，碰了碰刘德茂的杯子，“不管结果如何，我的地盘在法租界内，以后你还得多多关照才行。”
“应该的，以后大家还得互相关照。”刘德茂哈哈大笑，一口干了杯中的酒。
他抹了抹嘴角，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于老板，说到照应，今后在日本人那边，你可要多多替我美言几句。”
“刘探长说笑了，你端的是法国人的饭碗，没必要看日本人的脸色吧？”于扬摩挲着手中的酒杯，疑惑的看着刘德茂。
“唉……”刘德茂放下杯子叹了口气，“我也是留条退路，如今金陵都丢了，我们这些人在这操蛋的乱世想要活着，免不了要在日本人面前低头。”
这也是如今一小部分中国人的心态，金陵丢失后，民心就嘣出一个不小的缺口。
今后那些摇摆不定的人，很有可能就彻底倒向日本人，给日本人当狗。在一些人的眼里，首都都已经丢了，中国就等于输了。
刘德茂这样给自己找退路的人，今后会越来越多，墙头草也会越来越多。
“刘探长多虑了，即便大半个中国丢了，可你吃的是法国人的饭，应该影响不到你。”于扬再次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这世道谁能看得清楚呢？法国人的老家都剑拔弩张的，这种海外飞地根本顾不上。”
“现在也就日本人还顾忌和法国的关系，如果哪天不高兴了，出个操的功夫就能占领法租界。到时候我这种人，恐怕就没好日子过了。”
于扬心中暗叹，不能小看任何时代的人，这个刘探长看着像个粗人，可是对法租界今后的局势判断的极为准确。
“既然刘探长打算未雨绸缪，日本人那边我自然愿意替你传话。不过日本人今后拜托你做事的时候，你还得多多帮忙才行啊。”于扬笑着说道。
“自然，自然……”刘探长笑容中甚至带着些谄媚，“说起来，这些抗日分子也是在扰乱法租界的治安，我一定会协助蝗军，把这些藏在法租界的抗日分子赶尽杀绝。”
“那我今后的工作可就轻松了，”于扬隐藏好眼角的阴霾，笑着举起杯子，“那就提前祝我们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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