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无麻药取弹
江边仓库。
吴勋重新回来之后，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叫那名憨厚汉子背上李行易，准备立刻转移。
可就在这时候，队伍里一个看上去十分老实的汉子忽然出了声。
“长官，你把队长带走之后……是不是就不准备再管我们几个了？”
这一句话出口，其余几名行动队员的视线立刻都落在吴勋身上。
没人继续追问，可他们眼里的担忧已经说明了一切。
吴勋扫了众人一眼，道：“你们替党国办事，能活到今天都不容易，吴某既然接手了第六大队，自然不会把你们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说到这里，他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
“我现在只是带李队长去处理枪伤。你们继续留在仓库休息，吃饭的问题也不用担心，一日三餐都会有人送来。”
然而话锋紧跟着便是一转。
吴勋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
“不过有一条必须做到。为了所有人的安全，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都不准擅自离开这里。”
交代完这句话，他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直接让那憨厚汉子背好李行易，跟着自己走出了仓库。
那处僻静的老宅里，房间陈设极其简单。
李行易脸上几乎看不到血色，此刻正平躺在一张木板床上。
吴毓坤早已换好白色手术衣，脸上遮着口罩，手边摆着待会儿要用的器械。
当年在警官学校接受训练时，她并非没有接触过这种场面。学校里的教官时常会把刚刚执行完死刑的犯人尸体弄回来，供学员练习各种外科操作。
甚至有几次，被送来的人还剩最后一口气。
吴毓坤胆子大，遇事又足够沉稳，竟先后把几个已经濒死的人救了回来。连戴老板知道以后都曾打趣，说以她这份本事，不去医院当医生，反而跑来做特工，实在有些可惜。
所以真要论动刀，她并不是毫无经验。
将手术刀和镊子重新消毒之后，吴毓坤拿起一截足有手指粗细的木棍，递到了李行易嘴边。
“这里没条件弄麻药，等会儿会很疼，你只能自己扛住。”
李行易没有多说，把木棍紧紧咬住。
吴毓坤套上橡胶手套，随即俯下身，正式开始处理他的枪伤。
屋门外，贺来喜老老实实守着。
吴勋打量了他几眼。
这汉子看起来虽然有些憨，却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至少从此前的表现来看，很重情义。
闲着也是闲着，吴勋随口问道：“你叫什么？”
贺来喜赶紧挺直身子：“回长官，卑职贺来喜。”
“贺来喜……”
吴勋听得微微一笑。
这个年月，穷苦百姓家中识字的人本来就不多，给孩子取名字时往往也图个简单吉利，来福、狗蛋、旺财、来喜之类的名字，再常见不过。
仅从这个名字，吴勋便大致能猜出，对方多半是农户出身。
他像是随口聊天一般又问：“老家什么地方的？后来怎么进的军统？”
贺来喜也没多想，老实答道：“卑职是宛省人。民国二十三年，家乡遭了大旱，地里连粮食都没收上来。实在活不下去了，我就跟几个老乡一起来上塰滩找饭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刚来的时候在码头扛包卖苦力，干三天差不多能挣一块法币。后来青帮把码头上的活全攥到了手里，外人想继续做工，就得拜进青帮。卑职没别的活路，也就跟着进去了。”
说起那段往事，贺来喜的声音慢慢低了些。
“到了民国二十六年，杜先生响应国府抗战，把我们这些年轻力壮的人组织起来，又请国军的人训练。练了一个多月，淞塰会战就开打了。”
“后来卑职被编进忠义救国军第四支队，上面命令我们去外潭一带参战。仗打乱以后，我们跟主力失散，大队长就带着剩下的人留在上塰城里继续跟鬼子周旋。”
“再后来，上峰把我们这批人改编成上塰区第六行动大队。从那时候开始，卑职也算正式成了军统的人。”
吴勋听完，又问了一句：“你们第六大队的人，原先全都是青帮的？”
“不是。”
贺来喜摇头说道：“我们在城里活动的时候，大队长陆续收拢过不少人。有从中央军掉队的散兵，也有愿意打鬼子的义士，还有一些青年学生。真正从青帮出来的，只占一部分。”
吴勋顺势道：“如今活下来的这八个人里，还有几个青帮出身？”
贺来喜几乎没想：“大队长算一个，卑职算一个，还有福娃。就我们仨。”
吴勋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又像闲谈似的问：“李行易从前也在军队里干过？”
一说到自家大队长，贺来喜的精神明显振奋不少。
“我们大队长本事大着呢。”
他的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敬服。
“他虽说也是青帮弟子，可从不靠青帮的名头欺负老百姓。民国二十四年的时候，还是杜先生给他举荐，他进上塰卫戍司令部做了少尉通讯官。”
“第二年，大队长已经升到中尉连长。等民国二十六年抗战打起来，他又调进忠义救国军，做了上尉中队长。”
贺来喜越说越起劲。
“后来原先的大队长战死，弟兄们都服他，就一起推他出来领头。从那以后，他带着我们在上塰城里到处打游击，死在我们手上的东洋鬼子可不少。”
提起李行易时，他眼里隐隐带着崇敬。
这种敬意并非刻意装出来的，而是一个当兵的人，对真正有本事、能带着兄弟活下去的强者，本能产生的服气。
之后，吴勋仍旧装作随意闲聊，又从贺来喜嘴里问出了不少有关第六行动大队的旧事。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将近一个小时以后，紧闭的房门终于打开。
吴毓坤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摘掉口罩，先朝吴勋点了点头。
不用开口，吴勋便明白，弹头已经顺利取出。
随后吴毓坤才说道：“手术没出问题。不过他伤得太久，又失血不少，身体亏得厉害。接下来至少得安静休养半个月，这段时间饮食上也得尽量补一补。”
吴勋转头看向贺来喜。
“这阵子你就留在这里照看李队长。吃的、用的以及其他生活物件，我会安排人买齐以后送过来。”
贺来喜赶忙应声：“是，长官。”
吴勋又特意叮嘱：“另外，没有必要绝对不要出去。你们眼下还没脱离危险，一旦露了行踪，很可能把日伪的人引过来。”
“卑职记住了。”
把这里安排妥当以后，吴勋便与吴毓坤一同离开老宅。
走到外面，吴勋回身扫了一眼这栋不起眼的旧房子。
“这里位置偏，知道的人又少，短时间内应该还算安全。日伪特务想摸到此处，没有那么容易。”
吴毓坤轻轻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一个王天木叛变，就把原本上千人的上塰区折腾成如今这副模样。”
即便事情已经发生，她说起此事时，语气中仍有几分难以置信。
吴勋淡淡道：“总部已经派陈恭谢接任上塰区区长。估计用不了多久，人就会抵达上塰。等他真正站稳脚跟以后，军统在这边遭受的损失，应该能慢慢补回来。”
“希望如此吧。”
吴毓坤看了他一眼，稍作迟疑，还是提醒道：“不过你跟这个人打交道时，最好多留一份心。陈恭谢下手够狠，论起心狠手辣，比赵理君也差不到哪里去。”
吴勋却没有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先别提这些让人头疼的事了。你回报社，我再去仓库那边看看。现在只希望那个藏在第六大队里的内鬼，别让我等太久。”
他先前一直不愿与军统方面牵扯得太深，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担心内部藏着日伪安插进来的钉子。
可如今总部已经把第三、第六两个行动大队划到他的手下，事情已经避不开。
况且吴勋现在最缺的，恰恰也是能办事的人。
“好。”
吴毓坤轻轻应了一声，很快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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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勋重新回来之后，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叫那名憨厚汉子背上李行易，准备立刻转移。
可就在这时候，队伍里一个看上去十分老实的汉子忽然出了声。
“长官，你把队长带走之后……是不是就不准备再管我们几个了？”
这一句话出口，其余几名行动队员的视线立刻都落在吴勋身上。
没人继续追问，可他们眼里的担忧已经说明了一切。
吴勋扫了众人一眼，道：“你们替党国办事，能活到今天都不容易，吴某既然接手了第六大队，自然不会把你们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说到这里，他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
“我现在只是带李队长去处理枪伤。你们继续留在仓库休息，吃饭的问题也不用担心，一日三餐都会有人送来。”
然而话锋紧跟着便是一转。
吴勋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
“不过有一条必须做到。为了所有人的安全，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都不准擅自离开这里。”
交代完这句话，他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直接让那憨厚汉子背好李行易，跟着自己走出了仓库。
那处僻静的老宅里，房间陈设极其简单。
李行易脸上几乎看不到血色，此刻正平躺在一张木板床上。
吴毓坤早已换好白色手术衣，脸上遮着口罩，手边摆着待会儿要用的器械。
当年在警官学校接受训练时，她并非没有接触过这种场面。学校里的教官时常会把刚刚执行完死刑的犯人尸体弄回来，供学员练习各种外科操作。
甚至有几次，被送来的人还剩最后一口气。
吴毓坤胆子大，遇事又足够沉稳，竟先后把几个已经濒死的人救了回来。连戴老板知道以后都曾打趣，说以她这份本事，不去医院当医生，反而跑来做特工，实在有些可惜。
所以真要论动刀，她并不是毫无经验。
将手术刀和镊子重新消毒之后，吴毓坤拿起一截足有手指粗细的木棍，递到了李行易嘴边。
“这里没条件弄麻药，等会儿会很疼，你只能自己扛住。”
李行易没有多说，把木棍紧紧咬住。
吴毓坤套上橡胶手套，随即俯下身，正式开始处理他的枪伤。
屋门外，贺来喜老老实实守着。
吴勋打量了他几眼。
这汉子看起来虽然有些憨，却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至少从此前的表现来看，很重情义。
闲着也是闲着，吴勋随口问道：“你叫什么？”
贺来喜赶紧挺直身子：“回长官，卑职贺来喜。”
“贺来喜……”
吴勋听得微微一笑。
这个年月，穷苦百姓家中识字的人本来就不多，给孩子取名字时往往也图个简单吉利，来福、狗蛋、旺财、来喜之类的名字，再常见不过。
仅从这个名字，吴勋便大致能猜出，对方多半是农户出身。
他像是随口聊天一般又问：“老家什么地方的？后来怎么进的军统？”
贺来喜也没多想，老实答道：“卑职是宛省人。民国二十三年，家乡遭了大旱，地里连粮食都没收上来。实在活不下去了，我就跟几个老乡一起来上塰滩找饭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刚来的时候在码头扛包卖苦力，干三天差不多能挣一块法币。后来青帮把码头上的活全攥到了手里，外人想继续做工，就得拜进青帮。卑职没别的活路，也就跟着进去了。”
说起那段往事，贺来喜的声音慢慢低了些。
“到了民国二十六年，杜先生响应国府抗战，把我们这些年轻力壮的人组织起来，又请国军的人训练。练了一个多月，淞塰会战就开打了。”
“后来卑职被编进忠义救国军第四支队，上面命令我们去外潭一带参战。仗打乱以后，我们跟主力失散，大队长就带着剩下的人留在上塰城里继续跟鬼子周旋。”
“再后来，上峰把我们这批人改编成上塰区第六行动大队。从那时候开始，卑职也算正式成了军统的人。”
吴勋听完，又问了一句：“你们第六大队的人，原先全都是青帮的？”
“不是。”
贺来喜摇头说道：“我们在城里活动的时候，大队长陆续收拢过不少人。有从中央军掉队的散兵，也有愿意打鬼子的义士，还有一些青年学生。真正从青帮出来的，只占一部分。”
吴勋顺势道：“如今活下来的这八个人里，还有几个青帮出身？”
贺来喜几乎没想：“大队长算一个，卑职算一个，还有福娃。就我们仨。”
吴勋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又像闲谈似的问：“李行易从前也在军队里干过？”
一说到自家大队长，贺来喜的精神明显振奋不少。
“我们大队长本事大着呢。”
他的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敬服。
“他虽说也是青帮弟子，可从不靠青帮的名头欺负老百姓。民国二十四年的时候，还是杜先生给他举荐，他进上塰卫戍司令部做了少尉通讯官。”
“第二年，大队长已经升到中尉连长。等民国二十六年抗战打起来，他又调进忠义救国军，做了上尉中队长。”
贺来喜越说越起劲。
“后来原先的大队长战死，弟兄们都服他，就一起推他出来领头。从那以后，他带着我们在上塰城里到处打游击，死在我们手上的东洋鬼子可不少。”
提起李行易时，他眼里隐隐带着崇敬。
这种敬意并非刻意装出来的，而是一个当兵的人，对真正有本事、能带着兄弟活下去的强者，本能产生的服气。
之后，吴勋仍旧装作随意闲聊，又从贺来喜嘴里问出了不少有关第六行动大队的旧事。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将近一个小时以后，紧闭的房门终于打开。
吴毓坤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摘掉口罩，先朝吴勋点了点头。
不用开口，吴勋便明白，弹头已经顺利取出。
随后吴毓坤才说道：“手术没出问题。不过他伤得太久，又失血不少，身体亏得厉害。接下来至少得安静休养半个月，这段时间饮食上也得尽量补一补。”
吴勋转头看向贺来喜。
“这阵子你就留在这里照看李队长。吃的、用的以及其他生活物件，我会安排人买齐以后送过来。”
贺来喜赶忙应声：“是，长官。”
吴勋又特意叮嘱：“另外，没有必要绝对不要出去。你们眼下还没脱离危险，一旦露了行踪，很可能把日伪的人引过来。”
“卑职记住了。”
把这里安排妥当以后，吴勋便与吴毓坤一同离开老宅。
走到外面，吴勋回身扫了一眼这栋不起眼的旧房子。
“这里位置偏，知道的人又少，短时间内应该还算安全。日伪特务想摸到此处，没有那么容易。”
吴毓坤轻轻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一个王天木叛变，就把原本上千人的上塰区折腾成如今这副模样。”
即便事情已经发生，她说起此事时，语气中仍有几分难以置信。
吴勋淡淡道：“总部已经派陈恭谢接任上塰区区长。估计用不了多久，人就会抵达上塰。等他真正站稳脚跟以后，军统在这边遭受的损失，应该能慢慢补回来。”
“希望如此吧。”
吴毓坤看了他一眼，稍作迟疑，还是提醒道：“不过你跟这个人打交道时，最好多留一份心。陈恭谢下手够狠，论起心狠手辣，比赵理君也差不到哪里去。”
吴勋却没有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先别提这些让人头疼的事了。你回报社，我再去仓库那边看看。现在只希望那个藏在第六大队里的内鬼，别让我等太久。”
他先前一直不愿与军统方面牵扯得太深，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担心内部藏着日伪安插进来的钉子。
可如今总部已经把第三、第六两个行动大队划到他的手下，事情已经避不开。
况且吴勋现在最缺的，恰恰也是能办事的人。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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