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易学习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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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学习走进大院门口的时候，门口的哨兵核对了他的身份证件和提前报备的访客信息，然后侧身放行。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沉稳而克制，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
走到省委大楼门口，易学习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大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几个工作人员抱着文件匆匆走过。他上了楼，沿着走廊走到沙瑞金办公室门前，白秘书已经坐在外间的办公桌后面了。
“白处长，你好。”易学习快步走过去，脸上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客气，“我是易学习，来见沙书记。”
白秘书抬起头来，认出是他，点了点头，语气客气而利落：“易书记来了，您稍等一下，我进去跟沙书记汇报一声。”他站起身来，走到里间门口轻轻敲了两下，推门进去，片刻之后出来，侧身让开了门口，“易书记，沙书记请您进去。”
易学习朝白秘书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沙瑞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份材料，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易学习便放下手里的笔，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朝沙发区走去，伸手示意了一下：“来，坐。”
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沙瑞金亲自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给易学习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然后自己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易学习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轻松的笑意：“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我还以为你得过两天才能到。”
易学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之后，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适度的恭敬和诚恳：“沙书记，说实话，我听到任命之后，心里有些激动，也有些忐忑。想早点过来，听听您的指示。”
沙瑞金微微颔首，正要接话，易学习又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随意了一些，但那种随意里透着一种分寸感：“还有一件事想跟您汇报一下。李达康书记昨天晚上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请我和大路集团的董事长王大路今晚去他家里吃饭。我还没来得及回复，想着先来听听您的意见。”
沙瑞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哦”了一声，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来达康同志挺好客啊。”
“易学习同志，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我原本是想让你去京州担任纪委书记的，你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对干部作风问题看得准、抓得实，到纪委那个位置上正合适。但后来考虑到光明区区委书记的位置正好要补人，丁义珍出事之后一直空着，光明峰项目又处在关键阶段，就把你安排到了这个位置上。你有什么想法？”
易学习坐直了身体，语气沉稳而明确：“沙书记，我服从组织安排。光明区是京州的核心城区，光明峰项目是省里的重点工程，这个位置确实需要有人去盯着。我在基层干过多个岗位，知道怎么跟下面的人打交道，也知道怎么把工作落到实处。您放心，我一定把光明区的工作做好。”
沙瑞金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期许。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换了一种语气：“易学习同志，你到了光明区之后，如果查到一些东西……”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未尽的意思易学习听得明白。
易学习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思考之后的审慎：“沙书记，我明白。光明区是丁义珍经营了多年的地盘，他出事之后，很多事情还没有彻底查清楚。我到了之后，会重点梳理丁义珍在任期间经手的项目和审批。如果查到关于丁义珍和山水集团勾结的证据，我就往下深挖。”
他顿了一下，看着沙瑞金的眼睛，语气里多了一层分寸：“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请省纪委那边提审丁义珍。”
沙瑞金微微颔首，表示认可。易学习接着说下去，语气比刚才更沉了半分：“如果是跟李达康书记相关的……我直接来找您汇报，到时候看情况决定。”
沙瑞金听到这话的时候，目光在易学习脸上停了一瞬：“好。你心里有数就行。”
易学习应了一声，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了一句：“沙书记，那今晚李达康书记那边的饭局……”
沙瑞金听到这话，笑了笑，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经意的随意：“派你去京州，是跟李达康同志既有合作，又有斗争。光明区区委书记和京州市委书记之间，工作上要配合，但该坚持的原则也不能丢。这都是公事。”
他顿了一下，语气又放缓了几分：“私下里，只要你不违背原则，跟谁吃饭、跟谁来往，我不过多过问。你心里有数就行。”
易学习郑重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朝沙瑞金微微欠了欠身：“谢谢沙书记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沙瑞金也站起身来，伸手跟易学习握了握：“去吧。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联系。”
易学习转身走出了沙瑞金的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白秘书抬头朝他点了点头，易学习也朝他点了点头，然后沿着走廊朝楼梯口走去。
出了省委大楼，易学习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初冬清冷的空气，又缓缓吐出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色，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上是激动还是感慨的复杂情绪。
他沿着省委大院里的石板路往外走，打算先去省委招待所安顿下来。今晚还要去李达康家里吃饭，他得回去准备准备。
走在路上，易学习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二十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年轻，博士毕业之后进了省委工作，不到两年就被下放到金山县当县委书记。
在那个大学生还包分配的年代，一个博士毕业的县委书记，全汉东省找不出第二个，全国也未必有几个。那时候他还不到三十岁，意气风发，觉得自己这辈子一定能干出一番事业来。
可后来出了那件事。
李达康在金山县搞集资修路，强行摊派，逼着老百姓砸锅卖铁凑钱。有几个老农民交不起摊派的钱，在家里上了吊。这件事闹得很大，上面要追责。可赵立春出面把李达康保了下来，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易学习和王大路身上。
王大路被开除公职，下海经商；他自己从正处级的县委书记被一撸到底，贬成了正科级的乡党委书记。
那一撸，就是二十多年。
他在乡党委书记的位置上熬了好几年，然后调到县里当环保局长，又当财政局长，再当县长，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每一步都用了比别人多几倍的时间和努力。
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他心里那口气一直憋着，憋了二十多年。他不是没有怨气，可他知道怨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只能干，继续干，干出成绩来，等着有一天组织上能重新看到他。
现在，这一天终于来了。
沙瑞金把他从金湖区提到了光明区区委书记的位置上。光明区是京州的核心城区，区委书记这个位置的分量，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从正处级的区委书记到正厅级，中间隔着的那道坎，多少人一辈子都迈不过去。
他易学习迈过去了。沙瑞金给了他这个机会，他一定要把握住。
如果干得好，光明区的工作出了成绩，沙瑞金再推他一把，再往上走一步，到副部级，也不是完全不能想的事。
想到这里，易学习的脚步不自觉又快了几分。他走进省委招待所的大门，在前台办了入住手续，拿着房卡上了楼。进了房间之后，他把公文包搁在桌上，在床边坐下来，沉默了片刻，然后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了王大路的号码。
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好几秒，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今晚李达康请他和王大路一起吃饭，这顿饭是什么意思，他心里大致有数。
李达康想探他的底，想知道他到了光明区之后打算怎么干、会不会跟李达康一条心。王大路跟李达康是多年的老关系了，李达康把王大路也叫上，多半是想通过王大路来缓和跟他之间的关系。
可易学习心里清楚，他跟李达康之间，有些东西是缓和不来的。当年金山县那几条人命，他可以不去追究，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李达康后来也没有再犯过类似的错误。可这不代表他易学习就忘了。
他可以不提，但他不会忘。
今晚这顿饭，他去。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该应的应，但不该松的口，他一句都不会松。沙瑞金把他放到光明区，是让他去干事的，不是让他去跟李达康叙旧的。合作可以，斗争也得有。这就是沙瑞金说的“既有合作，又有斗争”。
易学习把手机收起来，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招待所院子里那几棵光秃秃的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回床边坐下，翻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那份关于光明区基本情况的材料，一页一页地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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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沉稳而克制，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
走到省委大楼门口，易学习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大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几个工作人员抱着文件匆匆走过。他上了楼，沿着走廊走到沙瑞金办公室门前，白秘书已经坐在外间的办公桌后面了。
“白处长，你好。”易学习快步走过去，脸上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客气，“我是易学习，来见沙书记。”
白秘书抬起头来，认出是他，点了点头，语气客气而利落：“易书记来了，您稍等一下，我进去跟沙书记汇报一声。”他站起身来，走到里间门口轻轻敲了两下，推门进去，片刻之后出来，侧身让开了门口，“易书记，沙书记请您进去。”
易学习朝白秘书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沙瑞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份材料，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易学习便放下手里的笔，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朝沙发区走去，伸手示意了一下：“来，坐。”
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沙瑞金亲自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给易学习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然后自己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易学习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轻松的笑意：“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我还以为你得过两天才能到。”
易学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之后，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适度的恭敬和诚恳：“沙书记，说实话，我听到任命之后，心里有些激动，也有些忐忑。想早点过来，听听您的指示。”
沙瑞金微微颔首，正要接话，易学习又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随意了一些，但那种随意里透着一种分寸感：“还有一件事想跟您汇报一下。李达康书记昨天晚上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请我和大路集团的董事长王大路今晚去他家里吃饭。我还没来得及回复，想着先来听听您的意见。”
沙瑞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哦”了一声，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来达康同志挺好客啊。”
“易学习同志，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我原本是想让你去京州担任纪委书记的，你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对干部作风问题看得准、抓得实，到纪委那个位置上正合适。但后来考虑到光明区区委书记的位置正好要补人，丁义珍出事之后一直空着，光明峰项目又处在关键阶段，就把你安排到了这个位置上。你有什么想法？”
易学习坐直了身体，语气沉稳而明确：“沙书记，我服从组织安排。光明区是京州的核心城区，光明峰项目是省里的重点工程，这个位置确实需要有人去盯着。我在基层干过多个岗位，知道怎么跟下面的人打交道，也知道怎么把工作落到实处。您放心，我一定把光明区的工作做好。”
沙瑞金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期许。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换了一种语气：“易学习同志，你到了光明区之后，如果查到一些东西……”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未尽的意思易学习听得明白。
易学习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思考之后的审慎：“沙书记，我明白。光明区是丁义珍经营了多年的地盘，他出事之后，很多事情还没有彻底查清楚。我到了之后，会重点梳理丁义珍在任期间经手的项目和审批。如果查到关于丁义珍和山水集团勾结的证据，我就往下深挖。”
他顿了一下，看着沙瑞金的眼睛，语气里多了一层分寸：“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请省纪委那边提审丁义珍。”
沙瑞金微微颔首，表示认可。易学习接着说下去，语气比刚才更沉了半分：“如果是跟李达康书记相关的……我直接来找您汇报，到时候看情况决定。”
沙瑞金听到这话的时候，目光在易学习脸上停了一瞬：“好。你心里有数就行。”
易学习应了一声，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了一句：“沙书记，那今晚李达康书记那边的饭局……”
沙瑞金听到这话，笑了笑，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经意的随意：“派你去京州，是跟李达康同志既有合作，又有斗争。光明区区委书记和京州市委书记之间，工作上要配合，但该坚持的原则也不能丢。这都是公事。”
他顿了一下，语气又放缓了几分：“私下里，只要你不违背原则，跟谁吃饭、跟谁来往，我不过多过问。你心里有数就行。”
易学习郑重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朝沙瑞金微微欠了欠身：“谢谢沙书记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沙瑞金也站起身来，伸手跟易学习握了握：“去吧。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联系。”
易学习转身走出了沙瑞金的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白秘书抬头朝他点了点头，易学习也朝他点了点头，然后沿着走廊朝楼梯口走去。
出了省委大楼，易学习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初冬清冷的空气，又缓缓吐出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色，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上是激动还是感慨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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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路上，易学习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二十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年轻，博士毕业之后进了省委工作，不到两年就被下放到金山县当县委书记。
在那个大学生还包分配的年代，一个博士毕业的县委书记，全汉东省找不出第二个，全国也未必有几个。那时候他还不到三十岁，意气风发，觉得自己这辈子一定能干出一番事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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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达康在金山县搞集资修路，强行摊派，逼着老百姓砸锅卖铁凑钱。有几个老农民交不起摊派的钱，在家里上了吊。这件事闹得很大，上面要追责。可赵立春出面把李达康保了下来，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易学习和王大路身上。
王大路被开除公职，下海经商；他自己从正处级的县委书记被一撸到底，贬成了正科级的乡党委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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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乡党委书记的位置上熬了好几年，然后调到县里当环保局长，又当财政局长，再当县长，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每一步都用了比别人多几倍的时间和努力。
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他心里那口气一直憋着，憋了二十多年。他不是没有怨气，可他知道怨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只能干，继续干，干出成绩来，等着有一天组织上能重新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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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把他从金湖区提到了光明区区委书记的位置上。光明区是京州的核心城区，区委书记这个位置的分量，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从正处级的区委书记到正厅级，中间隔着的那道坎，多少人一辈子都迈不过去。
他易学习迈过去了。沙瑞金给了他这个机会，他一定要把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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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易学习的脚步不自觉又快了几分。他走进省委招待所的大门，在前台办了入住手续，拿着房卡上了楼。进了房间之后，他把公文包搁在桌上，在床边坐下来，沉默了片刻，然后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了王大路的号码。
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好几秒，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今晚李达康请他和王大路一起吃饭，这顿饭是什么意思，他心里大致有数。
李达康想探他的底，想知道他到了光明区之后打算怎么干、会不会跟李达康一条心。王大路跟李达康是多年的老关系了，李达康把王大路也叫上，多半是想通过王大路来缓和跟他之间的关系。
可易学习心里清楚，他跟李达康之间，有些东西是缓和不来的。当年金山县那几条人命，他可以不去追究，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李达康后来也没有再犯过类似的错误。可这不代表他易学习就忘了。
他可以不提，但他不会忘。
今晚这顿饭，他去。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该应的应，但不该松的口，他一句都不会松。沙瑞金把他放到光明区，是让他去干事的，不是让他去跟李达康叙旧的。合作可以，斗争也得有。这就是沙瑞金说的“既有合作，又有斗争”。
易学习把手机收起来，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招待所院子里那几棵光秃秃的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回床边坐下，翻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那份关于光明区基本情况的材料，一页一页地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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