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崇仁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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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豆还是那个香豆，“姑爷”也还是那个“姑爷”。
于是...
“姑爷，请用茶。”
脆生生的两个字，说完她就立刻缩了缩脖子。
李慕靳的耳朵很明显的红了，瞳孔轻晃，僵在那里，维持着侧身抬头的姿势，眼底溢出一丝错愕以及...慌乱。
陈沅芷见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看见了那时香豆手舞足蹈比划着，向她一一描绘的场面...
于是陈沅芷扭过头，又对香豆使了个眼色。
香豆会意，探出脑袋四下搜寻了一番，然后从食匣里端出一小碟点心，用了比刚才更响亮的声音说：“姑爷，您尝尝这个。”
陈沅芷挑起眉眼，侧目朝李慕靳看去，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光，随后实在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李慕靳指尖收紧，抿着唇，表情莫名其妙的凝重起来..
马车不大，躲无可躲，顺着笑声稍稍侧目，他一眼就能看见陈沅芷那双平日里沉静如水的眼睛，此刻是如何闪着微光，变作明媚的样子..
所以在四目相对的那一瞬，车轮碾过雪地的声音消失了，错愕和慌乱也消失了，连弯弯的眉眼都逐渐变成了最纯粹的注视。
干净而有力的心跳声一下接一下的响起，陈沅芷缓缓放下手，眼中的笑意收敛成一片清亮而柔和的光，如雪后初晴的第一缕阳光，悄然照亮了他那双漆黑沉谧的眼睛...
先前的玩笑突然就变得正经起来。
“嗯。”
*
雪又下得大了一些，香豆把已经喝醉了陈沅芷从榻上扶了下来，边走还边说：小姐骗了奴婢几十年，每回都说好了只喝一壶，结果次次都喝醉...怕是明日太医来诊了脉，又要开方子了...
陈沅芷笑了起来，笑声细细的，含着几分醉意的嘟哝：哀家是太皇太后，他们又能耐我何？
是是是...太皇太后，咱们还是去睡吧？好吗？奴婢扶您上床。
陈沅芷却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她蹙眉抬眸，吓得香豆以为她是要吐，急忙伸手凑了上去，问道：小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奴婢去宣太医！
他怎么答的？
香豆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陈沅芷问的是什么。
陈沅芷看着香豆，又问了一遍：你叫他“姑爷”的时候，他怎么答的？
香豆张了张嘴，明白过后瞬间红了眼睛。她扶住陈沅芷，小声劝着：小姐..都过去很多年了....不问了好不好？都怪奴婢多嘴，您别难过了...
那我去问他。
说罢，陈沅芷挣脱了香豆的手，抬脚就朝大门走去。
太皇太后！
香豆噗通一声跪了来。
满朝文武一刻不停的紧紧盯着小皇帝和她，如果这种时候再从栖霞宫中传出去什么风言风语，那些不满皇帝年幼，太皇太后执政的人定会再掀风波。
先皇年纪轻轻便身染重疾而逝，陈沅芷又并非先皇生母，加之态度强硬，非要扶持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小儿登上皇位，因此宫中早有传言，说是陈太后害死了先皇，为的就是将皇权捏在自己手里。
若是这种时候再将宁王牵扯进来...
香豆不敢想下去，急忙又道：小姐！小姐，奴婢告诉您....奴婢告诉您....
陈沅芷的脚步这才停在了门口。
高大的宫门落下一片昏沉沉的影子，压在那身繁复华丽的衣裙之上，连头上金钗凤冠也变得暗淡无光...
她垂着眸，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
他说..嗯...小姐，宁王殿下说...嗯...我与陈家的小姐很快就要成亲了...
*
*
马车“嘎吱”一声，稳稳停住，车门一开，清冽寒气瞬间涌入。
李慕靳先一步起身，香豆紧随其后，按习惯想要扭头去扶陈沅芷的时候，眼前却已经伸过来一只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已有了薄茧，就这么朝着车门递去，直到陈沅芷伸手而来...
香豆很有眼力见的避让开，等着陈沅芷握住李慕靳的手下车，她才从侧面将手炉拿了过去。
雪差不多停了，云层散开些许，露出一抹淡淡的阳光。
他们并肩站着，仰头望去...
两扇大门的朱漆还算完整，只不过门楣上方原本悬挂匾额的位置空荡荡的，瞧着确有几分萧瑟，若仔细看去，也能看见门环狮首上已生了锈。
茂太尉的旧宅，既承载着过去的权倾朝野，也承载着顷刻覆灭的地方。
它空旷，荒凉，甚至带着些世俗看来的不祥气息，除了规制符合外，李慕靳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于是，他开口问道：“你喜欢这儿？”
显然，陈沅芷也是第一次来，她站在台阶上仰头望着，比李慕靳看得更加仔细...
而后，她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只是提议道：“我们进去看看吧。”
香豆小步上前，试着推了推，才发觉那门重得很。
李慕靳走过去，让香豆退后，自己也是用了些力气，才将已经锈蚀的门轴推动。
伴着缓缓而开的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宽阔的前庭，大得惊人，却也荒凉得刺目。
幸而这场雪，将那些早已枯萎的花草埋在了雪下，只有不远处还立着几株枯死的梅树和桂花树。一座小小的湖石假山半倾在角落，覆满了白雪和枯藤。
庭院中央本该是甬道或摆放器物的地方，如今只余一片被雪半掩着，凹凸不平的空地。
越往里走，光线越发昏暗，午后的天光似乎难以穿越重重屋宇和枯树的遮蔽，只有偶尔从破损的瓦缝或窗洞漏下几缕...
到处都很破败，但非常的安静，安静到仿佛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陈沅芷停下脚步，扭头看了李慕靳一眼。
他为什么会选了这里？
上一世李慕靳告诉她府邸选在了崇仁坊时，她还不知道这宅子就是以前的太尉府。香豆特意去找了人打听，只听说在最里面，后院里还有一池从山上引下来的温泉水。
至于其他的，陈沅芷今日也是头一遭进来，所以暂时还没瞧出什么...
不过这茂太尉眼光倒是不错，里面东西虽旧了，也能看出当初营造时的精巧心思。
曲径通幽，移步换景...
就是走廊深了些...到时候得多摆些灯才行...
走着走着，园子西侧忽然露出一座略高出旁边屋檐的小阁楼。
陈沅芷脚步一顿，总觉得那阁楼有些眼熟。
片刻后，她反应了过来....原来是这样...
李慕靳见她突然笑了，于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同样也看见了那座阁楼。
他微微一愣，这楼竟与御史府那座有七八分相似。
是他们见面的地方。
“是因为这个？”李慕靳问。
陈沅芷耸耸肩，“应该是吧...”说着，她抬眸看他，问道：“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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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四目相对的那一瞬，车轮碾过雪地的声音消失了，错愕和慌乱也消失了，连弯弯的眉眼都逐渐变成了最纯粹的注视。
干净而有力的心跳声一下接一下的响起，陈沅芷缓缓放下手，眼中的笑意收敛成一片清亮而柔和的光，如雪后初晴的第一缕阳光，悄然照亮了他那双漆黑沉谧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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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又下得大了一些，香豆把已经喝醉了陈沅芷从榻上扶了下来，边走还边说：小姐骗了奴婢几十年，每回都说好了只喝一壶，结果次次都喝醉...怕是明日太医来诊了脉，又要开方子了...
陈沅芷笑了起来，笑声细细的，含着几分醉意的嘟哝：哀家是太皇太后，他们又能耐我何？
是是是...太皇太后，咱们还是去睡吧？好吗？奴婢扶您上床。
陈沅芷却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她蹙眉抬眸，吓得香豆以为她是要吐，急忙伸手凑了上去，问道：小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奴婢去宣太医！
他怎么答的？
香豆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陈沅芷问的是什么。
陈沅芷看着香豆，又问了一遍：你叫他“姑爷”的时候，他怎么答的？
香豆张了张嘴，明白过后瞬间红了眼睛。她扶住陈沅芷，小声劝着：小姐..都过去很多年了....不问了好不好？都怪奴婢多嘴，您别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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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沅芷的脚步这才停在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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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里走，光线越发昏暗，午后的天光似乎难以穿越重重屋宇和枯树的遮蔽，只有偶尔从破损的瓦缝或窗洞漏下几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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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沅芷停下脚步，扭头看了李慕靳一眼。
他为什么会选了这里？
上一世李慕靳告诉她府邸选在了崇仁坊时，她还不知道这宅子就是以前的太尉府。香豆特意去找了人打听，只听说在最里面，后院里还有一池从山上引下来的温泉水。
至于其他的，陈沅芷今日也是头一遭进来，所以暂时还没瞧出什么...
不过这茂太尉眼光倒是不错，里面东西虽旧了，也能看出当初营造时的精巧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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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走廊深了些...到时候得多摆些灯才行...
走着走着，园子西侧忽然露出一座略高出旁边屋檐的小阁楼。
陈沅芷脚步一顿，总觉得那阁楼有些眼熟。
片刻后，她反应了过来....原来是这样...
李慕靳见她突然笑了，于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同样也看见了那座阁楼。
他微微一愣，这楼竟与御史府那座有七八分相似。
是他们见面的地方。
“是因为这个？”李慕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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