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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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靳的披风重新盖在了她的腿上。
火堆小了些，但还是能照清楚陈沅芷哭得通红的眼睛，她坐在那儿，抿着嘴。李慕靳扭头看了她一眼，将用帕子包好的点心递了过来：“吃不吃？”
陈沅芷不说话，也不接。
他语气一顿，指了指她随身带来的小包袱，“带了什么过来？”
“匕首毒药。”陈沅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杀我啊？”
“对！”
李慕靳将手心的点心又往她眼前递了递：“吃饱了才有力气杀我。”
陈沅芷哪有什么心情吃东西，抬手就推开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慕靳见她就是不肯吃，只好收回了手，“半个月前。”
陈沅芷眉心一皱，“你也死了？！”
“.....没有。”
“那怎么会变成这样？！”
李慕靳摇摇头，“不知道。”
陈沅芷沉下眉眼，“你既然没有自己当皇帝，为何不留在宫里？那孩子才两岁，你把他交给谁了？”
“你爹。”李慕靳抿了抿唇，“还有虞翰...”
陈沅芷一时语塞，没想到他居然没有把虞翰杀了。
“你就不怕他...李慕靳，我爹年纪大了，一句‘外戚干政’便能要了陈家满门性命，你如何敢留着虞翰？！”
“兵权在我和你弟弟手里，没有人敢动陈家。更何况李覃已死，太皇太后已死，只要我不留在晏都，虞翰身为大相，辅佐一个尚未知晓人事的小皇帝，对他来说百利无一害。他又为何要反对？”
“罢了..罢了...眼下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陈沅芷撇撇嘴，然后又伸手推了一下李慕靳：“先想想怎么让你回宫。”
李慕靳语气一顿，“谁跟你说我要回宫了？”
“你不回宫？”
“嗯，不回宫。”
陈沅芷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回宫做什么？！就这么一辈子待在这里？！李慕靳，你是皇子！是宁王啊！”
李慕靳朝她看来，一字一句的问：“我回宫做什么？把那些路再走一遍？然后呢？”
陈沅芷面色一滞：“可是...你..你不想给你母亲...报仇了吗？”
李慕靳愣了一下，“你知道了？”
“嗯...”
闻言，他才勾了一下嘴，很淡，几乎是转瞬即逝：“哦，你还有空闲去查我的事呢..”
陈沅芷一时有些咬牙切齿，“别装了李慕靳，我不信宫里没有你的人。我跟李彦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这么多年他防着我，我也算计着他。白家，周家，还有那些个反对我的人都是我杀的，你会不知道？”
李慕靳似是而非地扯了扯嘴角：“难道我府里也有你留的人？”
陈沅芷下巴一抬：“我在你府里留什么人？少自作多情了。”
“是么，正好，我也有点事要问你。”李慕靳侧目，看向她：“这么多年李彦赏下不少美人。听说连李霄那儿都有，怎么我府上却连个人影都没瞧见？难道你不知道宁王府还缺位王妃吗？”
陈沅芷冷笑了一声：“若有合适的宁王妃人选，我自然不会吝啬。只是可惜了，这么多年我为宁王尽心寻找，的确是没有找到。怎么？宁王府少那一个两个美人吗？”
李慕靳弯了弯唇角，抬起手，用指背轻轻刮蹭了一下她眼尾的一抹红，“小芷，你的心还是不够狠...既然坐在了那个位置上，为何不下旨要我散了府里的女人呢？”
陈沅芷没说话。
李彦还活着的时候在各个封地上都留了人，那些关于宁王府夜夜笙歌，宁王姬妾成群的消息都是他亲自交到她手里的。
她不可能相信李彦，所以装着做出几分伤心的意思也就将此事岔过去了。
后来陈沅芷成了太后，将李彦留着的人换成了自己的。倒也不是说监视什么，她只是想着：他爱怎样就怎样，只要她还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没有人敢对他指手画脚。至于...宁王府里有没有女人，他过得快活还是难受，都不是她该管的事了。
可是现在...
旧事翻篇，一切重头再来。
全新的局面摆在眼前，她又为何要放手？
于是陈沅芷将他的披风丢在他身上，站了起来：“李慕靳，我倾尽几十年的心血又岂甘就此作罢？既然上天许我重活一世，那这一局我必要下得更完美。”
“我知道。”李慕靳似是而非的笑了一下，“否则你今日也不会到这儿来了对吗。”
他又垂了垂眸：“若是不选我，你还可以选李茼。小芷...这一世你还是可以回到你想要的那个位置上...”
陈沅芷皱起眉，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说的越多，她听着就越不顺耳，甚至想要走过去把人仔细看一看。
他到底还是不是李慕靳！
一阵沉默后，陈沅芷冷笑了一声：“你错了李慕靳，我手握无数人的秘密，清楚何为人心鬼蜮，谁该死，谁又能暂时活着。你放心，这局棋怎么下..由我说了算。”说完，她斜睨了他一眼，“你可以选择当一个局外人，要怎么活都随你，但是你放心，我总会有办法将你留在我身边的。”
李慕靳的瞳孔微微收紧，没有立刻说话。
火光跳动，他看似漫不经心的伸手拨了拨火堆，随后那双眼又很轻地眯了一下，眉梢微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陈沅芷见他沉默，接着说道：“若你不想回宫，那就尽快到少华寺去吧。只要圣上仍有心要将你召回，万家还是不会放过你的。李慕靳，你总不至于连活都不想活了吧？”
李慕靳闻言，身子向洞壁靠去，轻飘飘说了句：“是啊，没什么意思。”
陈沅芷心里一沉，“你胡说八道什么？！”
“当皇子没意思，当王爷也没意思。打仗没意思，夺权也没意思。”他浅浅地勾起嘴，乌黑的眼眸溢出一丝薄薄的水汽，“小芷，这一世还有什么值得让我活着的事吗？我死了不是更好？”
陈沅芷一时怔色，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想。
山洞外的风声越来越大，落雪的声音也沙沙沙的响个不停，一些树枝被压断的声音又薄又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越发古怪..
而后，李慕靳将披风放在一旁，起身，从角落又抱了些枯枝，添进火里，水汽蒸发，冒出细细的一阵白烟，有些呛，陈沅芷捂着嘴咳了两声。
他用下巴点了点山洞的另一侧，“站到那儿去，等烧一会儿再过来。”
陈沅芷听着他说话的声音和语气，心里冒出一阵酸涩，“为什么？”她缓缓开口，追问了一句：“为什么不想活了？”
他不语。
她便催促：“回答！”
他没看她，只道：“再来一遍吗？小芷，我承受不起了...没必要，算了吧。”
火光映在李慕靳的侧脸上，那么年轻又突然那么陌生。
他就这样坐着，像一尊不言不语的石像，周身笼着一层疏离的倦怠...
陈沅芷一下就皱紧了眉，上一世的点点滴滴涌入脑海。
好的，坏的，还有在那漫长岁月中再也望不见的彼此...
不，不是这样的...
李慕靳，不该是这样的...
如果他当真不想活了，那么为何还要回到这里？
如果他当真对自己早已失望，那么为何接到信后还愿意起兵？
恍惚间，陈沅芷心口收紧，一层叠一层的痛感翻涌而上...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退了半步，“你恨我.是吗？你故意说这种话...就是为了让我难受...是吗？”
“好，好...”陈沅芷瞬间握紧了手，“仁和二年，永安郡王送了你一对姐妹，你将人丢在后院养了三个月，然后给她们换了身份送出府。仁和四年，平阳侯献舞姬十二名，你挑了四个留下，其余的都赏了人，但那四个连你的屋子都没进过，隔了两年，你又将人送走了。仁和七年，李彦下旨让淮州郡守送了你四个胡女，半年后，病死了一个，其余的你也给了银子放她们走了。李慕靳，你觉得这些事我都不知道..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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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小了些，但还是能照清楚陈沅芷哭得通红的眼睛，她坐在那儿，抿着嘴。李慕靳扭头看了她一眼，将用帕子包好的点心递了过来：“吃不吃？”
陈沅芷不说话，也不接。
他语气一顿，指了指她随身带来的小包袱，“带了什么过来？”
“匕首毒药。”陈沅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杀我啊？”
“对！”
李慕靳将手心的点心又往她眼前递了递：“吃饱了才有力气杀我。”
陈沅芷哪有什么心情吃东西，抬手就推开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慕靳见她就是不肯吃，只好收回了手，“半个月前。”
陈沅芷眉心一皱，“你也死了？！”
“.....没有。”
“那怎么会变成这样？！”
李慕靳摇摇头，“不知道。”
陈沅芷沉下眉眼，“你既然没有自己当皇帝，为何不留在宫里？那孩子才两岁，你把他交给谁了？”
“你爹。”李慕靳抿了抿唇，“还有虞翰...”
陈沅芷一时语塞，没想到他居然没有把虞翰杀了。
“你就不怕他...李慕靳，我爹年纪大了，一句‘外戚干政’便能要了陈家满门性命，你如何敢留着虞翰？！”
“兵权在我和你弟弟手里，没有人敢动陈家。更何况李覃已死，太皇太后已死，只要我不留在晏都，虞翰身为大相，辅佐一个尚未知晓人事的小皇帝，对他来说百利无一害。他又为何要反对？”
“罢了..罢了...眼下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陈沅芷撇撇嘴，然后又伸手推了一下李慕靳：“先想想怎么让你回宫。”
李慕靳语气一顿，“谁跟你说我要回宫了？”
“你不回宫？”
“嗯，不回宫。”
陈沅芷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回宫做什么？！就这么一辈子待在这里？！李慕靳，你是皇子！是宁王啊！”
李慕靳朝她看来，一字一句的问：“我回宫做什么？把那些路再走一遍？然后呢？”
陈沅芷面色一滞：“可是...你..你不想给你母亲...报仇了吗？”
李慕靳愣了一下，“你知道了？”
“嗯...”
闻言，他才勾了一下嘴，很淡，几乎是转瞬即逝：“哦，你还有空闲去查我的事呢..”
陈沅芷一时有些咬牙切齿，“别装了李慕靳，我不信宫里没有你的人。我跟李彦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这么多年他防着我，我也算计着他。白家，周家，还有那些个反对我的人都是我杀的，你会不知道？”
李慕靳似是而非地扯了扯嘴角：“难道我府里也有你留的人？”
陈沅芷下巴一抬：“我在你府里留什么人？少自作多情了。”
“是么，正好，我也有点事要问你。”李慕靳侧目，看向她：“这么多年李彦赏下不少美人。听说连李霄那儿都有，怎么我府上却连个人影都没瞧见？难道你不知道宁王府还缺位王妃吗？”
陈沅芷冷笑了一声：“若有合适的宁王妃人选，我自然不会吝啬。只是可惜了，这么多年我为宁王尽心寻找，的确是没有找到。怎么？宁王府少那一个两个美人吗？”
李慕靳弯了弯唇角，抬起手，用指背轻轻刮蹭了一下她眼尾的一抹红，“小芷，你的心还是不够狠...既然坐在了那个位置上，为何不下旨要我散了府里的女人呢？”
陈沅芷没说话。
李彦还活着的时候在各个封地上都留了人，那些关于宁王府夜夜笙歌，宁王姬妾成群的消息都是他亲自交到她手里的。
她不可能相信李彦，所以装着做出几分伤心的意思也就将此事岔过去了。
后来陈沅芷成了太后，将李彦留着的人换成了自己的。倒也不是说监视什么，她只是想着：他爱怎样就怎样，只要她还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没有人敢对他指手画脚。至于...宁王府里有没有女人，他过得快活还是难受，都不是她该管的事了。
可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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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新的局面摆在眼前，她又为何要放手？
于是陈沅芷将他的披风丢在他身上，站了起来：“李慕靳，我倾尽几十年的心血又岂甘就此作罢？既然上天许我重活一世，那这一局我必要下得更完美。”
“我知道。”李慕靳似是而非的笑了一下，“否则你今日也不会到这儿来了对吗。”
他又垂了垂眸：“若是不选我，你还可以选李茼。小芷...这一世你还是可以回到你想要的那个位置上...”
陈沅芷皱起眉，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说的越多，她听着就越不顺耳，甚至想要走过去把人仔细看一看。
他到底还是不是李慕靳！
一阵沉默后，陈沅芷冷笑了一声：“你错了李慕靳，我手握无数人的秘密，清楚何为人心鬼蜮，谁该死，谁又能暂时活着。你放心，这局棋怎么下..由我说了算。”说完，她斜睨了他一眼，“你可以选择当一个局外人，要怎么活都随你，但是你放心，我总会有办法将你留在我身边的。”
李慕靳的瞳孔微微收紧，没有立刻说话。
火光跳动，他看似漫不经心的伸手拨了拨火堆，随后那双眼又很轻地眯了一下，眉梢微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陈沅芷见他沉默，接着说道：“若你不想回宫，那就尽快到少华寺去吧。只要圣上仍有心要将你召回，万家还是不会放过你的。李慕靳，你总不至于连活都不想活了吧？”
李慕靳闻言，身子向洞壁靠去，轻飘飘说了句：“是啊，没什么意思。”
陈沅芷心里一沉，“你胡说八道什么？！”
“当皇子没意思，当王爷也没意思。打仗没意思，夺权也没意思。”他浅浅地勾起嘴，乌黑的眼眸溢出一丝薄薄的水汽，“小芷，这一世还有什么值得让我活着的事吗？我死了不是更好？”
陈沅芷一时怔色，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想。
山洞外的风声越来越大，落雪的声音也沙沙沙的响个不停，一些树枝被压断的声音又薄又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越发古怪..
而后，李慕靳将披风放在一旁，起身，从角落又抱了些枯枝，添进火里，水汽蒸发，冒出细细的一阵白烟，有些呛，陈沅芷捂着嘴咳了两声。
他用下巴点了点山洞的另一侧，“站到那儿去，等烧一会儿再过来。”
陈沅芷听着他说话的声音和语气，心里冒出一阵酸涩，“为什么？”她缓缓开口，追问了一句：“为什么不想活了？”
他不语。
她便催促：“回答！”
他没看她，只道：“再来一遍吗？小芷，我承受不起了...没必要，算了吧。”
火光映在李慕靳的侧脸上，那么年轻又突然那么陌生。
他就这样坐着，像一尊不言不语的石像，周身笼着一层疏离的倦怠...
陈沅芷一下就皱紧了眉，上一世的点点滴滴涌入脑海。
好的，坏的，还有在那漫长岁月中再也望不见的彼此...
不，不是这样的...
李慕靳，不该是这样的...
如果他当真不想活了，那么为何还要回到这里？
如果他当真对自己早已失望，那么为何接到信后还愿意起兵？
恍惚间，陈沅芷心口收紧，一层叠一层的痛感翻涌而上...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退了半步，“你恨我.是吗？你故意说这种话...就是为了让我难受...是吗？”
“好，好...”陈沅芷瞬间握紧了手，“仁和二年，永安郡王送了你一对姐妹，你将人丢在后院养了三个月，然后给她们换了身份送出府。仁和四年，平阳侯献舞姬十二名，你挑了四个留下，其余的都赏了人，但那四个连你的屋子都没进过，隔了两年，你又将人送走了。仁和七年，李彦下旨让淮州郡守送了你四个胡女，半年后，病死了一个，其余的你也给了银子放她们走了。李慕靳，你觉得这些事我都不知道..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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