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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9章 那片磁场里有个活着的怪物

    杀的人越多,经费越多。

    杀的人越重要,经费越多。

    杀的人越难杀,经费越多。

    这个公式简单便捷,逻辑清晰,是磁教授朴素认知里最好用的应用理论。

    至於被杀的是谁,为什麽被杀,她不在乎。

    所以,当王新发说出「把他们都标记出来」的时候,磁教授的思维,自动进入了这个公式。

    她当即跃跃欲试道:「明白了!议员您放心!」

    「等杜长乐把人都标记出来後,我会让我团队的人,今晚加个班,把他们都解决掉的「」

    王新发正端着茶杯送到唇边,闻言动作定格在半空,赶忙制止道:「不!不是今晚!」

    磁教授微微一愣,头盔上的银针有几根停止了闪烁,陷入了短暂的思考停滞。

    她歪了歪头,困惑地问道:「不是今晚?那是什麽时候?」

    王新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後靠:「今晚,他们还都要帮杜长乐做事。现在杀了他们,谁去帮杜长乐擦屁股?」

    他顿了顿,耐心解释道:「等过了今晚,我会通知你们,你们再动手。而且,也不用你们全都处理掉。留一些人,我会让别人来处理,试试他的成色。」

    磁教授心底,稍稍有些失望。

    少杀一个人,就少一分经费。

    少杀一批人,就少一大笔经费。

    但她也知道,议员的决定,不是她能质疑的。

    她只是点了点头:「明白。」

    她没有多问,更不关心议员口中的「他」是谁。

    她无聊地摸了摸头盔,光滑冰冷的表面,触感让她感到安心。

    她问道:「议员,还有其他的事情吗?没事的话,我就先去————」

    「等等。」

    王新发打断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

    他盯着磁教授,目光锐利:「今天下午,第二监狱门口的公路上,死了好些人。你有监测到什麽吗?」

    磁教授没有立刻回答,奇怪地沉默了一阵。

    头盔上的银针,有几根微微闪烁,仿佛在检索什麽数据,又仿佛在犹豫什麽。

    王新发挑了挑眉,狐疑地看过来。

    他虽然没有让磁教授盯着第二监狱,但他很清楚以对方的能力。

    整个九区,每一部手机,每一个平板电脑,每一台笔记本电脑,每一个智能手表,每一个车载导航系统,每一个带有电子晶片的设备————

    只要她想,就都可以成为她的眼睛,她的耳朵。

    只要那些设备开着机,只要那些设备在运作————

    她就能听见。

    她就能看见。

    她就能知道。

    这也是他王新发,一直不希望九区推行《城市化安全监控》法案的真正原因。

    他嘴上说的是冠冕堂皇的理由—「保护公民隐私」、「维护个人自由」、「防止权力滥用」————

    这些话,他在议会讲台上说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赢得一片掌声,每一次都被媒体报导为「有良知的议员」、「公民权利的扞卫者」。

    但实则他是希望能够监控整个九区的眼睛,未来只掌握在他一个人手里。

    而不是被未来大街小巷装满的监控探头所替代。

    那些探头,属於执政府。

    那些数据存储中心,属於议会。

    那些图像识别系统,属於公共安全部门。

    但磁教.————只属於他。

    磁教授沉吟片刻,终於开口。

    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确定与困惑:「我监测到了————但是,也没监测到。」

    王新发蹙眉皱得很紧,能夹死一只苍蝇:「什麽意思?」

    磁教授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组织语言,让王新发能听懂:「就是我监测到了,那里有出现异常信号的波动。」

    「但是当我反应过来,想要具体查看时我却————」

    她顿了顿,吐出几个字:「看不见那里,也听不见那里。」

    王新发听得更糊涂了:「这是为什麽?」

    磁教授其实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在她漫长的「监听生涯」中,她见过无数种信号干扰的方式。

    电子屏蔽器,会产生规律的易於识别的干扰波。

    就像一张有规律的网,虽然挡住了去路,但她知道那是一张网,知道它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你能清晰地「看见」它的边界。

    信号干扰塔,会发射大范围的、均匀的、持续不断的干扰信号。

    在她感知里就像一场大雾,虽然模糊,但她知道雾的浓度,知道雾的范围。

    物理屏蔽材料,比如铅板、特殊合金、法拉第笼,会直接隔绝一切信号,形成一片绝对的「盲区」,就像一堵墙。

    但是,今天下午,二监门口那片区域的情况,完全不同。

    那不是墙。

    那不是网。

    那不是雾。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她沉默了两秒,用她丰富的理论知识和实践经验,给出了一个初步的判断:「应该是那片区域,当时出现了未知的强磁场干扰。」

    王新发重复道:「强磁场?原因呢?」

    原因其实有很多,每一种背後,都涉及复杂的物理学、生物学、乃至————某些超越现有科学体系的理论。

    真要推导起来,可是个大工程。

    磁教授没有解释得太深奥,她用王新发能理解的浅显通俗语言回答道:「最有可能的原因有两种。」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种,是当时有强磁场设备,对那块区域进行了覆盖。」

    她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但是,我事後分析那段磁场的波段————很诡异。」

    王新发挑了挑眉:「诡异?」

    磁教授点了点头,厚重的头盔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不像是机器的波谱。倒像是————活的。」

    在磁教授的感知里,信号是一种特别的语言。

    每一种信号,都有它独特的「温度」。

    机器的信号是冰冷、规律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就像一块石头,一片金属,一根电线。

    你可以摸到它,你可以看到它,你可以测量它,但你感受不到它的「心跳」。

    但是,今天下午,那片区域的磁场信号,完全不同。

    并非机器死物的绝对冰冷,而是蕴藏着————生命的体温。

    尽管,那个温度,也低得令人不寒而栗。

    低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屍体,低得像是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怪物,低得像是————某种不应该存在於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磁教授没有将这些感觉,都告诉王新发。

    她知道她独特的主观感受,对於一个只追求结果的政客来说,没有意义。

    她遂直接给出了结论:「第二种可能就是————当时里面有某个具备异常恐怖的生物磁场的人,或者怪物的存在,导致整片区域的信号都被污染了。」

    王新发的瞳孔,微微收缩:「人?或者怪物?」

    磁教授点了点头:「我个人倾向判断是第二种。」

    她解释道:「因为那片磁场之後,并非突然消失,而是快速地向着远处离开了。」

    她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速度非常快,几乎是呼吸间,就横跨了整个九区,去往了荒原或者遗蹟区里。然後,我就彻底监测不到了。」

    王新发的科学水平不高,但他还是很容易就听懂了磁教授所表达的含义。

    他若有所思道:「具备强磁场的人或者怪物吗?」

    王新发脑海中不由闪过晚间的时候,李晌过来向自己汇报的工作。

    後者当时的工作汇报里的确有提到某个浑身漆黑,眼睛跟煮鸡蛋似的怪物,然後可能是因为挑食,所以才放过了钱欢。

    他当时还觉得匪夷所思,但现在想想,也未尝没有可能啊。

    毕竟,怪物是真的出现了,也的确死了很多人,钱欢某种意义上的确是唯一的幸存者了。

    王新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些信息,暂时还无法形成完整的链条。

    但至少,有了一个方向。

    而後他对磁教授道:「记住,给我盯好杜长乐和他人,还有苟信和郑耿,然後等我的信号————」

    话未说完。

    「咚!」

    门,从外面被猛地推开!

    没有敲门,没有请示。

    空气中悬浮的全息投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电源,磁教授的影像瞬间消失,化作虚无。

    王新发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浓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如此直接闯进他的办公室了。

    是谁?

    是谁有这麽大的胆子?!

    他的目光如同淬过火的利箭,死死盯向门口的方向。

    巧了,来人脸色比他还阴沉。

    那是一张姣美的面孔,五官精致如画师的笔触,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

    肌肤白皙似上好的羊脂玉,透着养尊处优才能堆出来的光泽九区最好的美容院、

    最贵的护肤品、最专业的私人护理师,日复一日地精心维护,才能让这张脸保持如此完美的状态。

    但此刻,这张脸冷若冰霜。

    眉眼之间,原本应有的柔媚与温婉荡然无存,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像深冬的风,刮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冷。

    泛红的眼眶里,透出某种令人心悸的疯狂。

    那是被逼到绝境的女人,才会有的眼神。

    那是即将失去一切的母亲,才会有的眼神。

    那是————什麽都不在乎了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来人正是李涵虞,王新发名义上的情妇,也是钱欢的母亲。

    「咚!咚!咚!」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尖锐,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点。

    李涵虞蹬蹬蹬地走进来,脚跟在地面上砸出愤怒的节奏,每一步都恨不得把地板踩碎。

    她目不斜视,仿佛这间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直奔沙发,一屁股坐下去。

    那动作,那姿态,那气势,哪有什麽情妇的温顺乖巧?分明是来讨债的。

    侯文栋追了进来,急得满头冷汗,却顾不上擦拭。

    他急促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惶恐与无奈:「议员!李夫人她————她非要进来!属下无能————没能拦住夫人!」

    他不敢抬头看王新发的脸色,只是垂着眼,脊背绷得笔直。

    王新发蹙起眉头,摆了摆手,动作里透着不耐与烦躁。

    「行了。这里不用你。去忙你的事吧。」

    侯文栋如蒙大赦,他逃也似的转身,快步离开。

    然後,轻轻把门带上。

    「咔哒。」

    门锁合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你发什麽疯?李涵虞,我太给你脸了是不是?」

    王新发终於开口,声音冷得像刀子,每个字都带着锋利的刃。

    李涵虞冷笑一声,她毫不示弱地讥讽道,声音尖利,像金属刮过玻璃,直刺人的耳膜:「我发什麽疯?咱们的儿子,差点又死了!你说我发什麽疯?!」

    王新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摘掉眼镜,动作很慢,像是在压制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0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他的眼睛直接暴露在灯光下,一片冰冷阴森。

    如同深冬的寒潭,看不见底,只有无尽的寒意。

    他可从未真正对外承认过钱欢是他的儿子,这都是这个工於心计的女人,替他对外宣布的。

    「咱们的儿子?」

    王新发重复了一遍,语气戏谑,」李涵虞,你什麽时候才能学会认清现实?」

    换作之前,这句话里透出的威慑就够了。

    换作之前,李涵虞就会低下头,咬住嘴唇,然後换上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说几句软话,掉几滴眼泪,装装可怜。

    她是聪明的女人,知道什麽叫审时度势,什麽叫进退有度。

    她懂得身段柔软的重要性,知道什麽时候该进,什麽时候该退,什麽时候该装聋作哑,什麽时候该装傻充愣。

    但今天的李涵虞明显不一样。

    今天下午,当她接到电话,听到儿子钱欢差点死在二监门口的时候,她愣了很久。

    电话那头的冯睦在说什麽怪物、什麽雇佣兵、什麽剖开胸膛,她都听见了,但又像是没听见。

    她只记住了一句话—「差一点就死了」。

    此时此刻,她只要一闭眼,就会想起儿子钱欢,泡在冰冷的「鱼缸」里,全身上下只剩一颗脑袋能动————

    像某种被困在琥珀里的标本,活着,却比死更难受。

    她只要一想起今天下午,几子差一点就葬身怪物的肚子,差一点就变成一具被剖开胸膛的屍体。

    她的心就像被人攥在手里,使劲地揉,使劲地捏,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就什麽都不怕了。

    真的什麽都不顾忌了。

    一个无所顾忌的女人究竟有多可怖,她马上就会告诉王新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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