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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 意外,配合表演

    「怎麽,现在不是我丈夫刚死那阵,拿甜言蜜语哄骗我的时候了,是觉得已经到了该把我们母子吃干抹尽,可以翻脸不认帐的时候了是吧?」

    李涵虞柳眉倒竖,冰冷的电子眼死死盯着王新发,似要看透这个男人的心肝脾肺肾,是不是都是黑色的。

    她张开红唇,字字诛心:「尊敬的王议员,这哪里是你太给我脸,分明是我太给你脸,让你觉得我们孤儿寡母当真好欺负是吧?」

    王新发的脸色扭曲了。

    实话讲,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遇到如李涵虞这般,敢对他撒泼的女人!

    以往那些女人,哪个不是对他卑躬屈膝、曲意逢迎?

    哪个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哪个敢用这种眼神瞪着他?

    就连在议会上跟他针锋相对的政敌,也要讲究个分寸体面,讲话也要维持表面上的礼貌。

    她就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母兽,呲着牙,亮着爪,准备跟他拼命。

    王新发一时间,竟被逼得口舌发乾,说不出话来。

    他烦躁地开口,声音压低,却带着警告的意味:「你————你小点声,这里是执政府的大楼!」

    李涵虞嗤笑一声,毫不掩饰的嘲讽:「你现在知道要脸了?」

    她的声音,更大,更尖,更刺耳:「你之前,把我骗上床的时候,怎麽不知道要脸?你之前,承诺我会一辈子照顾好我儿子的时候,怎麽不知道要脸?!」

    声音尖利,穿过门缝,传入走廊。

    「唰」

    「唰」

    「唰」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惨白的光线照亮了空荡荡的走廊,照亮了一排紧闭的办公室门,照亮了一个个门上刻着议员名字的黄铜铭牌。

    好在,现在已经是半夜了。这层楼里的议员都早就已经下班了————吧。

    王新发的脸色由青转紫,由紫转黑。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手指在椅子扶手上留下深深的抓痕,那是金属扶手,被他硬生生抓出了凹痕。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女人疯了,是真的疯了!

    怎麽什麽都敢说?她是什麽都不在乎了吗?!

    她难道不知道,这些话传出去,对她自己也没有任何好处?

    王新发简直恨不得直接冲上去,掐死这个疯女人。

    但是他不敢,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闪过一瞬,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因为他知道,李涵虞之所以敢如此有恃无恐地闯进他的办公室,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撒泼,就是笃定了他不敢。

    至少在这栋楼里,在这间办公室里,他是真的不敢。

    这里是执政府大楼,是九区的权力中心。

    这里的每一堵墙都可能长着耳朵,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眼睛。

    他王新发树敌无数,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等着他犯错,等着他出丑。

    所以,他只能忍耐,并祈祷其他的议员们真的都已经下班了。

    千万不要有谁还在通宵加班啊。

    王新发深吸一口气,收敛怒容,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他换上一副无奈的表情,眉眼之间透出几分委屈,几分「你怎麽就不理解我的苦心」的心酸:「你在说什麽话?我不是一直都在照顾你们母子吗?

    钱欢提议的那个《八角笼斗兽计划》,我不是一直在为他保驾护航吗?会议上,你不知道我顶着多大的压力————」

    他的话还没说完,李涵虞的冷笑声就打断了他:「好一个保驾护航,好一个照顾,照顾的我儿都住进鱼缸」里,全身上下只剩一颗脑袋能动。

    照顾的谁都想替换他监狱长的位置,照顾的我们母子俩在二监的股份越来越少。

    照顾的他想要回趟二监,就又差点死在路上,死在门口,差点死在某个黑漆漆的怪物的嘴里吗?」

    最後几个字,声嘶力竭,震得办公室的玻璃窗,都嗡嗡作响。

    王新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

    李涵虞彻底豁出去了,完全不给王新发开口反驳的机会。

    她竖起三根指头,指头上染着红色的指甲油,像血一样鲜艳,像她胸腔里沸腾的愤怒。

    「三次,整整三次险死还生。」

    她一根一根地掰着手指,像是在清算什麽血债:「一次在监狱里差点被炸死。」

    第一根手指弯下去。

    「一次在医院被刺杀。」

    第二根手指弯下去。

    「现在又在二监门口遭受袭击。」

    第三根手指也弯下去了。

    她的手握成了拳头,指节泛白,红色的指甲像是要嵌进肉里。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袭击的不光有不要命的雇佣兵,还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怪物?」

    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王新发,你告诉我————」

    她死死地盯着他:「这就是你所谓的照顾」吗?照顾得我儿子,只剩颗脑袋,都不够?是非要他死得屍骨无存,才行————是吗?」

    办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王新发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颤抖的女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憋屈。

    天可怜见,他现在确实是想要钱欢去死。

    这事儿他之前的确是交给杜长乐去办了,可不是还没办成嘛,反倒是杜长乐离死不远了。

    最最冤枉的是,钱欢的这三次遇袭,每一件都跟他王新发没有半点干系。

    他清清白白的,他敢用他的选票发誓。

    钱欢每一次遇袭,他也很意外啊,而其每一次遇袭却都挺过来不死,他就更意外了啊。

    从来都只有他王新发冤枉别人,哪里敢有人冤枉他?

    他狠狠咬了咬後槽牙,咬得牙龈都渗出淡淡的血腥味。

    「不可理喻!李涵虞,你不要胡搅蛮缠!你儿子遇袭,跟我有什麽关系?!」

    他低吼一声,声音里掺杂着委屈:「你不会以为,这些事情————是我做的吧?!」

    他冷笑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说服力,真的在摆事实讲道理:「可笑!我分明还派了人,24小时保护他!」

    李涵虞死死地盯着王新发,冰冷的电子眼,仿佛能看透一切谎言。

    她一字一顿,声音比刀子还冷:「也是你的儿子。」

    王新发愣了一下,差点气笑了。

    他的儿子?

    到现在了,还说是他的儿子?

    这个女人,真是————不可理喻,他懒得再做口舌之争。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他可能,吵不过李涵虞。

    是的。

    他,王新发。

    堂堂九区大权在握的议员,下届首席的热门候选人。

    在议会上,舌战群儒,无人能敌。老谋深算的政客和伶牙俐齿的对手,在他面前都要败下阵来。

    在谈判桌上,运筹帷幄,再难缠的对手,再复杂的局面,他都能游刃有余地应对。

    在权力斗争中,算计人心,从不失手。他算得过所有人,算得过所有事。

    但是————.他吵不过李涵虞一介妇人。

    简直就tm的离谱。

    王新发败下阵来,他往後靠在椅背上,露出一副「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的无奈表情:「行,我的儿子,行了吧,可你不动脑袋想想,我若是真想要他的命,用得着杀他三次吗?」

    王新发竖起一根指头,非常认真道:「我王新发在九区,真铁了心要一个人死,无论他是谁,无论他有什麽背景,无论他躲在哪里。

    我都只会出手一次,绝不用开第二枪。你明白吗?」

    他说的是实话。

    他的风格一向如此—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杀,要麽不做,要麽做绝。

    这是他能够在九区屹立不倒这麽多年,能够在权力的斗兽场里一路走到今天的秘诀。

    如果他真想杀钱欢,钱欢早就死了。

    死在第一次袭击的时候,死在监狱那次爆炸里。

    不会有什麽第二次,更不会有什麽第三次。

    他希望李涵虞能听懂这个道理。

    他希望这个女人能冷静下来,想一想他说的对不对。

    他希望————

    李涵虞则完全没被他唬住,而是咧嘴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与不屑:「所以,我儿子现在躺在鱼缸里半死不活的,你很得意是吗?」

    王新发:「???」

    他满脑子问号。

    不是————

    他哪句话,说他得意了?!

    他分明是在解释钱欢的三次遇袭,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怎麽就变成了「他很得意」?!

    这女人,完全不讲道理啊!

    李涵虞才不管这麽多,姣美的脸上开始滑淌泪水。

    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冲花了精致的妆容,在灯光下留下一道道斑驳的痕迹。

    然後,她开始惨嚎:「我儿钱欢好惨啊,他到底是犯了什麽错啊,总有坏人想几次三番地害死他啊"iii—

    王新发的脸皮剧烈抽搐,眼角都冒汗了。

    哪怕明知道楼道里应该没有其他人————

    哪怕明知道这层楼的议员早就下班了————

    但他还是觉得,明天一早,整栋执政府大楼里,其他的议员们都会用揶揄的目光笑话自己了。

    「更惨的是——!!!」

    李涵虞继续哭嚎,声音愈发尖利:「他的父亲王新发议员,也是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是个没担当的,是妈对不起你呦————给你找了个这麽个爹—!!!」

    王新发彻底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桌上。

    「砰!」

    一声巨响。那张昂贵的红木办公桌剧烈震颤,桌面上凹陷下去一个恐怖的手印,木屑翻飞,裂纹四散,像一张蜘蛛网在桌面上炸开。

    他目眦欲裂,喘着粗气,眼睛里喷出的怒火,几乎要把李涵虞烧成灰烬。

    他咬着牙吼道:「够了,李涵虞这里不是你撒泼的地方,你到底想干什麽,别在这儿演戏了,直说吧?"

    李涵虞愣了一下,哭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王新发,看着他扭曲的脸,看着他喷火的眼睛,看着他那副终於绷不住的模样。

    然後,她笑了,笑得梨花带雨。

    笑得比哭嚎还令人不寒而栗。

    她抬起手,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动作优雅而缓慢,仿佛刚才那个撒泼的疯女人,根本不是她。

    仿佛眼泪和嚎哭以及撕心裂肺的控诉,都只是她随手披上又随手卸下的戏服。

    妆容彻底花了,眼影晕开,口红模糊,但那双美眸里却愈发怨毒。

    她忽然压低了声音。

    那声音轻飘飘的,却比刚才任何一声嚎哭都要刺耳:「我在演?我演什麽了?」

    她说着,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王新发跟前。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很轻,很慢,却每一声都像踩在王新发的心上。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抬起头那张花了的脸几乎要贴上王新发的脸。

    「不是议员你一直在扮演好父亲,好丈夫的角色吗?我这是在配合你的演出给别人看啊。」

    王新发的脸色,微微一僵。

    李涵虞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她继续开口,声音越来越冷,越来越咄咄逼人:「怎麽,王议员现在是觉得我们母子碍眼了,碍着你推进《八角笼斗兽计划》了,想把我们母子俩彻底踢出局了?」

    王新发的瞳孔猛然收缩,他心里的确是这般计较的。

    从钱欢住进鱼缸那一刻起,他就开始盘算这件事了。

    一个只剩脑袋能动的残废,还能坐稳第二监狱监狱长的位置吗?还能继续推进那个计划吗?

    还能成为他王新发的助力而不是累赘吗?

    答案是否定的。

    所以他找杜长乐,他在一步步地把钱欢从位置上挪开。

    这是权力游戏里最基本的规则一当一个棋子失去了价值,就该被丢弃,被替换,被遗忘。

    但这种事情,直接说出来就不体面了啊。

    最重要的是李涵虞今天的精神状态,明显有点癫。

    王新发既然不打算在办公室里直接掐死对方,就不想再继续刺激对方。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长叹一口气。

    紧接着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声音,也刻意放软:「涵虞,你误会了。我绝对没有这个念头。你和钱欢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沉重,仿佛真的在为钱欢的遭遇而痛苦:「他如今这副模样,我心里又何尝不痛苦?只是我身为议员,不能露出软弱的模样——

    ——并非我不关心你们母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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