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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7章 好兄弟帮你选的

    螺纹角表面细密的纹路像一张张微小的嘴巴,将乱窜的电弧一丝一丝地吸入、咀嚼、

    消化。

    每吞噬一道电弧,小角的光芒就亮一分;每亮一分,小角就长一丝。

    肌肉纤维在肉眼可见地重组,被撕裂的肌束重新编织在一起,断裂的毛细血管重新接通,破碎的皮肤表面开始结痂。

    几秒钟後,电弧彻底消失,小角肉眼可见地长长了一点三毫米,表面多了一圈新的纹路,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厄—37从坑底爬了起来。

    先是用手撑地,然後跪起,膝盖在地面上留下两个血印,最後站直,脊椎发出几声脆响,是错位的骨节重新归位的声音。

    她从烟尘中走出。

    走路的姿势已不再是开始时的样子,之前她走路像一头野兽,大开大合、野蛮粗暴,每一步都带着要把地面踩碎的气势。

    但现在不一样了,带着一种轻盈的、灵活的、富有节奏感的频率,每一步的步幅、每一次摆臂的角度,都与十三异常相似。

    她手臂摆动的姿势也变了,手臂紧贴身体两侧,前摆时不超过胸口,後摆时不超过腰际,这是十三蓄剑时的标准姿势,是他在无数次实战中打磨出的最快出剑的准备式。

    厄—37身上的伤口还在癒合,血液还在流淌,但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的笑容,像是刚刚享用了一顿大餐。

    她的眼睛在发光,瞳孔深处泛着诡异的绿光,如同饥饿的怪兽在黑暗中寻找猎物时,眼底倒映的幽光。

    视网膜深处的某种物质正在发光,将她的瞳孔染成一片诡异的荧绿色。

    她抬起手,用袖子擦拭嘴角。

    袖子上沾着血她自己的,和十三的,但她擦的不是血,是口水。

    口水从嘴角流下来,在下巴上拉出一道透明的丝线。她的喉结上下滚动,胃部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饿。」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十三的耳中。

    「要吃。」

    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口水。唾液腺在超速分泌,口腔里满是液体的湿润感:「你好吃,再来。」

    十三的瞳孔剧烈收缩,心头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

    不是恐惧死亡,他这辈子从不畏惧死亡,从不畏惧比自己强大的敌人,从不畏惧那些在数值上碾压自己的怪物。

    但此刻,他看着厄—37那双发光的眼睛,看着她在战斗中飞速成长、飞速学习、飞速地像是在变成自己的形状————

    他感到一种比死亡更恐怖的寒意,从尾椎骨一路蔓延到天灵盖。

    就好像自己变成了一盘菜,在被人当着面,一口一口吃掉!

    当然,不是血肉上的吞食,如果只是血肉上的吞食,那也倒还好,他不是不能接受。

    而是更深层的、更触及灵魂的——————

    他的战斗经验,他几十年来千锤百链的技巧与招式,他用无数次死里逃生换来的直觉和本能————

    都在刚才短短不到一分钟里,全部变成了一份份经验包,被对方狼吞虎咽掉了。

    她学会了。

    他的步法,他的节奏,他的出剑角度,他的大招————只是看了一遍,挨了几十剑,就全学会了?!!

    「这科学吗?这武学吗?」

    十三低声喃喃,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这个世界:「她只是一场战斗就学会了。

    「7

    「她是如何做到的?」

    「是仅仅看过,就能复制过去吗?」

    十三握剑的手指都在颤抖,快攥不住剑了。

    作为一名教官,他以前最讨厌的就是愚钝的、教不会的学生。

    他渴望有一个一教就会、能继承自己全部衣钵的学生,这是每一个老师都有的最朴素也最奢侈的愿望。

    可现在,当这个「学生」真的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只感到不寒而栗。

    这根本不是学习。这是在————在吃掉我,然後变成我的形状。

    这不比任何的惑神技都更让人心神崩溃。

    厄—37不知道十三心头的恐惧,不然一定会安慰对方她才不是用看的来复制对方的招式。

    她还做不到这一点。

    怎麽可能,有人看一眼,就把别人「吃」掉,把别人的招式都复制过来啊。

    那也太imba了吧。

    她是用肌肉来记忆的,用每一次受伤时肌肉的感觉来记住那些瞬间。

    剑刃切入皮肤的深度、角度、力度,这些数据都会被肌肉纤维记录下来,连同当时的环境参数、对手的状态、自己的姿势,全部打包编码,储存进螺纹角里的晶片中。

    这些记忆会被她头上的小角记录并逆推出来。

    换而言之,一盘菜她吃过一次,就能重新做出来,如同一个美食家的顶级天赋。

    每种招数攻击过她一次,就会被她记忆掌握,这意味着她永远不会被同一种招式击败。

    不仅如此,她还能将已经记录过的招式自发重组,创造出新的招式。

    就像顶级的美食家,尝过一道菜,不仅能完美复刻,还能在此基础上进行改良和创新。

    她刚才跟着对方同步创造出百雷切,就是这个道理。

    十三以为她是在当面复制!

    不,她还没被百雷切斩过,她如何复制?

    她是在创造。

    用之前十三砍过她的那些小招式或者说小技能,再当着对方的面,在呼吸之间创造组合出一式近乎一样的百雷切。

    不然何以解释,对方的百雷切凝聚的雷网是缩小的,而她的是膨胀的?

    总之,十三用几十年经验凝聚出的杀招,厄—37在学习了对方的基础後,在一秒钟内就创造出来了。

    没办法,人类几十年的经验总结与创新,很容易就会被恐怖的算力压缩成一刹那。

    赞美左白!

    这都是科技结合生物的伟力。

    他让肌肉记忆真正成为了瞬时记忆,又让一枚恐怖的算力晶片注入在厄—37的螺纹角里,传感器遍布全身肌肉。

    而且与普通的晶片不同,螺纹角里的晶片是活的,应用了厄屍教的一些生物技术,螺纹角上更是铭刻了黑核的纹路,能让螺纹角以及里面的晶片都跟随宿体一起成长,不断进化。

    每一场战斗都是一次升级,每一次受伤都是一次学习,一次————偷吃!

    十三不清楚这些。他现在盯着眼前的女人,心里的惶然正快速汇成一个心声:「灭口失败。李小小已经逃了。我就算在这儿杀掉这个女人————也没什麽用。」

    他顿了顿,又在心中补了一句:「我绝对不是想逃跑,更不是真的怕了这个女人,而是评估了任务态势後的————战术性撤退。」

    厄—37歪着头看十三,正在耐心等待对方做出下一轮攻击。

    她很「仁慈」地没有先发动攻击,而是等待对方出手。

    於是,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低,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她连站姿都在学十三!

    十三实在是忍不了了,他脚下悍然一跺。

    「砰!」

    地面炸开一个浅坑,碎石和泥土向後飞溅,他整个人向後弹射而出。

    连续後跳、翻转,踩着货柜的边缘向上攀爬,手掌按在铁皮上,留下两个血手印。

    一层,两层,三层,他越蹦越高,越蹦越远。

    厄—37愣了一瞬,表情从满足变成了困惑食物为什麽会跑?不是应该继续打下去吗?不是应该继续上菜吗?

    然後困惑变成了饥饿,饥饿变成了愤怒。

    她的脚下猛然发力,连续起跳翻转,朝着十三逃走的方向紧紧追去。

    她追出五十米。

    一百米。

    五百米。

    同时,二人之间的距离正在不断缩小,很快厄—37就能逮住十三了。

    忽然,她的脚步莫名乱了。

    却见她头顶的螺纹角正在疯狂闪烁,暗银色的幽光变成刺目的血红,一闪一闪,如同某种警报。

    她的身体在抗拒继续往前追击。

    无形的枷锁从螺纹角里涌出,不是物理上的枷锁,而是生物层面的。

    肌肉开始痉挛,血管开始收缩,神经信号开始紊乱,感觉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了她的身体里,攥住了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然後开始往回拽。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离母亲越远,这枷锁就勒得越紧。

    脚步不得不放慢。

    从奔跑变成快走,从快走变成慢走,从慢走变成蹒跚。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每一步都需要消耗比平时多十倍的力气。

    最後,她停了下来。

    站在一块货柜上,大口喘息。

    她看着十三的身影在远处的夜色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後消失不见,被黑暗彻底吞没。

    她张开嘴,似乎想嘶吼,但声音没有发出来。

    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复,心跳慢慢恢复正常,螺纹角上的红光慢慢褪去,恢复成暗沉色。

    再睁开,眼中的暴虐之色褪去,恢复婴儿般的晶莹剔透。

    她抬手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手指穿过发丝,将打结的部分轻轻理顺。

    然後拉了拉身上仅剩的布条,试图遮住更多肌肤,转身,朝着母亲所在的位置冲去。

    「我是听话的好孩子,我不能离开母亲太远。」

    她张开嘴唇,轻柔的对自己反覆说道:「我必须要时时刻刻优先保护好母亲啊!」

    一夜的时间,很短暂。

    短暂得不过是寻常人憋满一泡尿的时间。

    却又很长,长得像有一生那麽长。

    长得足以让一些人死去,让一些人活下来,让一些人遇见另一些人,让一些种子在看不见的地方生根发芽。

    长得足以改变一切。

    有人稀里糊涂地死在了这个夜晚。

    ————

    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无声无息,也有人自以为聪明地活了下去。

    实则—往後余生,都活在这一夜漫长的影子里,像被钉在琥珀里的虫子,永远无法挣脱。

    换到话本里,这时候大抵是要念一句旁白应景儿的。

    叫作,他们并不知道,命运的长河无声交汇。

    後来那些闪耀一时的鱼龙们,在这个夜晚,终於遇见了彼此,走上了他们既定的道路。

    花开数朵,各表各枝。

    第二监狱停屍房!

    停屍柜被拉开了。

    冷气从抽屉状的柜门缝隙里涌出来,在灯光下凝成白雾,顺着柜体边缘缓缓下沉,像某种无声的看不见底的呼吸。

    柜子里,躺着一具被冻成冰疙瘩的碎屍。

    说是「碎屍」,其实不太准确。

    因为它已经被拼好了,拼得非常漂亮,有种残缺却又完整的美感。

    每一块碎片都被放回了它该在的位置,断裂的骨茬严丝合缝地咬合,撕裂的肌肉沿着纹理重新对齐。

    浑身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反射出细碎的冷冰冰的光。

    高斯,扳手,铁砧,三人兴致勃勃地守在停屍柜前,就像是三个守在礼物盒前的孩子。

    高斯把头凑得很近,脸近到几乎要贴上兄弟脸上的白霜。

    「冻成这个样子,应该可以了吧?」他问。

    扳手和铁砧站在他身後,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回答道:「应该是够了吧。」

    跟他们死去时被足足冻了三天不同,董小刀死後,只被冻了一个晚上。

    毕竟,死後的黑暗与冰冷,实在是太令死人煎熬了。

    那种冷,是从灵魂里往外渗的冷,黑暗则像整个宇宙的重量都压在你的灵魂上。

    没体会过的活人根本无法想像出来。

    他们还是爱兄弟的,不忍心董小刀太受折磨。

    於是,他们强行缩短了时间。

    当然,代价就是停屍柜的制冷温度被调到了最低。

    屍体推出来的时候,已经硬得能当锤子使了。关节完全僵死,肌肉冻成冰块,皮肤表面结了厚厚一层冰壳,敲上去「梆梆」响。

    很难讲,董小刀死後如果真的像他们当时一样有感觉,到底是觉得折磨少了许多,还是超级加倍了。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像是打那种贼痛的消炎针。

    有些人是宁愿注射得慢一点,多疼一阵,换取少疼一点。

    有些人则宁愿注射得快一点,多疼一点,换取少疼一阵。

    董小刀选择了後一种。

    嗯。

    他的好兄弟们,帮他选的嘛。

    「那就缝起来吧!」

    高斯三人对视一眼,很愉快的决定了。

    他们都是真心为兄弟好,能有什麽坏心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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