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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8章 冯睦的背景,恐怖如斯

    阿赫靠在旁边的墙上,双手插在兜里,自始至终都没吭声。

    他在这件事上没有发言权,毕竟,他当初的「复活」,缺少了最重要的流程。

    因此,他「复活」後,没有获得四分五裂的神奇能力。

    没有体验,就没有发言权嘛。

    这一点,尽管冯睦并未明说,但四人私底下互相探讨对照,很容易就找出了其中的差异。

    死得越碎,复活後能力越强;死得越完整,复活後就越「普通」。

    阿赫就是那个「普通」的。

    「该死的,我当时怎麽就没死得碎一点!」

    他在心底暗暗懊恼,」冯睦当时对我下手太轻了啊,他还是太善了!」

    尽管他同样坚信,自己体内也在孕育着冯睦赐予的力量的种子。

    种子还在沉睡,还在生长,还在等待某个时刻破土而出。

    但那是以後的事。

    而现在,四分五裂的能力,看起来就是很香,他真的是超级想要啊!

    相较而言,高斯三人向他绘声绘色描述的死後的折磨,他就很难感同身受了。

    什麽「灵魂被撕成几百块扔进小黑屋」,什麽「永恒的剧痛循环」,什麽「灵魂都好似冻结了」,什麽「比活着时最痛的伤还要痛一万倍」————

    阿赫听着,只觉得他们在凡尔赛。

    玛德,矫情!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但脸上没什麽表情。

    死人嘛,面部肌肉本来就比活人僵硬,想做个嫌弃的表情都得费老鼻子劲。

    「只需要多承受一点点痛苦,就能获得超凡的力量————」

    阿赫在心里嘀咕,越想越觉得划算。

    「这种痛苦,请尽情地鞭挞我吧!」

    何况,阿赫此刻根本不知道冻为何物。

    死人是自带空调冷气的,体温恒定永远凉爽。

    冻?

    不存在的。

    他上一次感觉到冻和痛还是活着的时候,时间上很近,但感官上却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没太深的记忆了呢。

    阿赫一边想,一边从墙上直起身来。

    「那我去帮你们叫一下裁缝过来。」

    高斯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并非不想亲手缝合兄弟,实在是干不来这份精细的手工活儿。

    裁缝的手艺他们见过,针脚细密得像机器缝的,线头藏在皮肉的褶皱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们几个大老粗,拿枪拿刀还行,拿针线————怕是会把兄弟缝成个歪嘴。

    三人叹气,一口答应下来。

    阿赫推门离开,快步去找裁缝陈芽。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排成两排,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一路上都是戴着白色面具的狱警,看起来大致都一个样儿—同样的制服,同样的面具,同样的站姿,难分谁是谁。

    可阿赫根本不用张口询问,就能嗅出每个人身上独一无二的信息素。

    不是普通的嗅觉—靠鼻腔黏膜和嗅细胞工作的,会被花粉和香水干扰的低级功能。

    死人的「嗅」,是死亡赋予的超越物理感官的直觉。

    比起能够伪造的指纹或虹膜,信息素却像每个人基因里自带的、无法伪造的签名。

    独一无二,无法复制,改不了,藏不住。

    活人闻不到,但死人能。

    隔着几米远,阿赫就能分辨出路过的面具後面是张三还是李四。

    他甚至能「闻」出他们的情绪,焦虑的、平静的、亢奋的、麻木的,全都写在各自的信息素里,阿赫心底暗暗感慨:「当死人,真的是比活人有太多的优势了啊。」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天,越转越觉得有道理。

    虽然当活人当了几十年,当死人不过一两天,但阿赫内心对活人滋味的缅怀已被迅速冲淡,当死人的优越感却越来越强烈。

    以前觉得理所当然的一切,现在想想其实都是不必要的累赘和负担。

    不用吃饭省了多少钱,省了多少时间,省了多少「今天吃什麽」的纠结。

    以前活着的时候,每天最头疼的事就是吃什麽。

    现在好了,什麽都不用吃,胃里永远是空的,但永远不会饿,只是偶尔会馋点红色的热饮。

    不用呼吸一不用吸雾霾,不用闻二手菸,不用被劣质香水的化学气味熏得头疼。

    不怕冷不怕热—夏天不用开空调,冬天不用穿棉袄。

    伤口烂了不用包紮就能自愈——省了多少医药费,省了多少跑医院的麻烦。

    这日子,比活着的时候也舒服太多了吧。

    唯一的遗憾,就是当初死得不够碎。

    不然现在也能像高斯他们一样,动不动拆个胳膊下来当武器,多帅。

    「还是死得少了,缺少经验呐,下次一定要死得碎一点。」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阿赫很快就在制衣车间找到了陈芽。

    别误会,陈芽这会儿没有在做衣服,任何意义上的衣服都没有。

    他正坐在一张高脚凳上,看管着犯人们做些裁缝活进行劳动改造。

    他面前的车间里,几十个犯人正在埋头做裁缝活。

    犯人们每天要在车间里坐满八个小时,裁剪、缝纫、熨烫、包装,流水线作业,和外面的服装厂没什麽区别。

    非要说有所不同的话,就是这里都是人工制作,缝线很密,用料上从不偷工减料,做出来的衣服比外面的品牌货结实多了。

    听说最近已经有不止一家外面的服装厂想跟二监谈合作了,主要分工为二监负责制作衣服,他们拿出去贴牌售卖。

    背靠着监狱,服装厂再也不用担心制作A货的厂子被查封喽。

    缝纫机「哒哒哒」地响着,剪刀「咔嚓咔嚓」地剪着布料,熨斗「嘶嘶」地冒着蒸汽。

    陈芽偶尔会站起来,走到某个犯人身边,低头看一眼,然後提点几句。

    「这个边,缝歪了。」

    被点到的犯人浑身一颤,像是被老师点了名的学生,手忙脚乱地拆掉重来。

    「扣子钉得不正。」

    又一个犯人哆嗦了一下,赶紧把刚钉好的扣子拆下来,重新对位置。

    「领口的褶皱,熨平。」

    熨斗立刻移到领口,蒸汽「嘶」地喷出来,犯人小心翼翼地压平每一道褶皱。

    陈芽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长了眼睛,精准地落到该落的地方。

    犯人们怕他,不是因为他凶,而是因为他的眼睛就是尺,任何一点瑕疵都藏不住。

    阿赫站在车间门口,看了几秒。

    然後,快步走了过去,同时心底暗暗打定主意:「如果等会儿,小刀被缝好後,醒来也获得了四分五裂的能力的话,那我就向冯睦申请再死一回,这一回一定要死得稀碎完美一点。

    而且一定要让裁缝来缝,据说还有美容针的效果咧。」

    阿赫心里默默盘算着,越想越觉得可行,」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唔————如果行的话,可以把队长还有鹰眼他们都一起带上。」

    他要当好死人,还要当个更好的死人,最好能带着掉队的兄弟们一起当更好的死人。

    不能只有他一个人进步,大家一起进步才叫真进步。

    虽然队长和鹰眼现在还是活人,但活人也是可以变成死人的嘛~

    阿赫想到这里,嘴角微微翘起。

    死了以後,他的思想理念越来越先进了。

    章慎一和许鹰眼并不晓得他们的好兄弟正在处心积虑地为他们着想,想要带着他们两个落後分子,在死的路上一齐进步。

    他俩还在关起门来交流。

    交流的内容包括但不限於,各自的心路历程,以及未来的队伍要怎麽带,以及如何更好地融入二监的大家庭里。

    当一个队伍里,死人的比例高於活人时,活人就反倒成了异类的弱势群体。

    死人可以尽情享受死的好处,活人却还是很难放下活着的标签的。

    情有可原,可以理解,死去的兄弟们会理解他们的,但时间长了,以後难免不生隔阂啊。

    人说三岁一个代差,何况生与死的距离呢~

    何况肉眼可见的,死後的兄弟们实力都有一次数值和机制上的暴涨。

    总结下来就是,章慎一觉得队伍以後不好带了啊。

    许鹰眼对此表示了高度赞同,却也没什麽建设性的建议。

    另外,顺带一提,关於蓝老师和冯睦母亲的事情,许鹰眼出於某些考虑,并没有将这个秘密告诉队长。

    队长的压力已经够大了,就不要再给他添加压力了。

    一个冯睦就已经够恐怖了,再来个冯母和蓝老师,会逼死队长的。

    在许鹰眼有限的视角里,他很顺理成章地将冯母和蓝老师都当成了冯睦隐藏的巨大背景或靠山。

    他有这个想法很正常。

    冯母是冯睦他妈,而蓝老师又自己说了是冯母的老朋友————换而言之,这些人都是冯睦背後的家长啊。

    儿子搞不定的事,找家长。家长搞不定的事,找家长的朋友。一层一层,都是靠山,都是背景。

    这也是章慎一一跟他打电话,他就乖乖束手就擒进入第二监狱被招安的原因。

    除了兄弟之情外,归根结底还是打不过,真的打不过啊!

    其实,还有第三点,那就是他自己也未发觉,在见过蓝老师後,一路开车来的路上,内心的抵抗意识就在持续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潜意识里,想要快点跟兄弟们团聚,快点进入第二监狱,好好看看这座监狱里到底隐藏着如何诡异的秘密。

    此刻,在跟章慎一说话时,便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一对眼珠子表面隐隐有一层滤光闪过。

    光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只有在某个特定的角度、特定的光线下,才会像湖面上的涟漪一样,一闪而过。

    然後就消失了,好像从来没出现过。

    就好像他还戴了一层隐形的玻璃似的,但跟普通的隐形眼镜不同。

    这层玻璃不是贴上去的,而是直接长在了他的眼球壁上,与角膜融为一体,与虹膜交织共生,与瞳孔的每一次缩放同步联动。

    它像是眼球的一部分,像是他生来就有的东西,自然得让他自己都毫无所觉。

    连他本人都毫无所觉,就更不要说是旁人能察觉到他戴了层隐形眼镜了。

    不说坐在他对面说话的章慎一,便是之前欢迎他加入二监大家庭的冯睦,以其v4的动态捕捉+Iv4的洞察透视的双眸,也压根儿没看出来。

    冯睦的眼睛能看穿伪装,能看透墙壁,能捕捉到子弹的轨迹,但它看不穿这层薄到极致的东西。

    而这个时候,冯睦刚刚哄睡了监狱长钱欢。

    钱欢的办公室里很暗,窗户玻璃加了五层防爆,窗帘是定制的加厚遮光布,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冯睦站在鱼缸旁,看着钱欢的脸慢慢松弛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冯睦笑了笑,然後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门锁「咔哒」一声扣上。

    他站在走廊里,停了两秒,确认里面没有动静,才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门推开,灯亮起来。

    Q版毒液正站在墙角。

    一米出头的身高,圆滚滚的体型,像个被捏成球形的黑色果冻。两只惨白的眼球可怜巴巴地瞪着地面,偶尔往上翻一下,偷偷看一眼门口,又赶紧垂下去。

    毒液正在被罚站,反省自己今日份的错误。

    祂此刻也终於难以置信地理解到,钱欢竟然是被自己吓死的。

    「怎麽有这麽胆小的人,难道我长得真的很像坏怪吗?」

    这个困惑在祂脑子里转了一整天,转得委屈巴巴,转得祂怀疑怪生。

    毒液大受打击,各种念头搅在一起,搅得黑色的身体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像一锅煮开的沥青。

    看见冯睦进来,毒液猛地抬起头。

    惨白的眼球里,瞬间涌出两泡黑色的眼泪。

    「爸爸,我错了,我以後不会出现在钱欢眼前了。」

    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带着哭腔。

    祂一边说,一边把身体缩了缩,本来就Q版的体型又缩了一圈,像个漏了气的气球。

    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毒液一方面承认错误,一方面露出可怜巴巴的样子,瞪着无辜的白眼睛看着冯睦:「可是————.我长得真的这麽吓人吗?」

    冯睦叹了口气。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要教育这个傻儿子,但看着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话又咽了回去。

    冯睦怀疑毒液在卖萌撒娇,但他没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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