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夜探考古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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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地的夜，是有脾气的。
白天被晒了一整天的土，到了晚上把那股子热气一股脑还回来，蒸得人后背发黏。陆寻蹲在三星堆外围一片玉米地的田埂上，胳膊肘撑在膝盖，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节拍。他身侧，苏晚整个人伏在土坡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暗处亮得吓人。
远处那座考古队营地，灯火通明。
确切地说，是一支自称“三星堆文明后续考古勘探队“的营盘。三顶军用帐篷，两辆越野车，一台发电机，烟囱里冒着蓝烟，柴油味儿隔着老远都能闻见。可陆寻越看越不对劲。
“你说，正经考古队，半夜十二点不睡觉，守着发电机嗡嗡转？“陆寻压低嗓子，狗尾巴草往那边一指，“考古是门熬眼儿的活儿，可哪有整宿整宿熬的？“
苏晚没接话，从兜里掏出一部夜视仪，贴在眼上，缓缓调整焦距。半晌，她吐出四个字：“四个哨兵。“
陆寻一挑眉：“还带哨兵？“
“两班倒，换岗的钟点很固定，九十分钟一班。“苏晚把夜视仪递给他，“你自己看。“
陆寻接过来，夜视仪里世界变成一片惨绿。营地里的人影来来往往，但那身打扮实在不像是来刨土的——深色作训服，腰间鼓鼓囊囊，看那轮廓，不是工兵铲能撑出来的形状。营地正中那顶最大的帐篷，门帘压得死紧，从缝隙里漏出一线光，那光不是寻常的日光灯白，而是带着一种……偏蓝的、微微泛着金丝的光。
陆寻把夜视仪一收，嘴角微微下撇。
苏晚盯着他的表情：“你看出什么了？“
“那帐篷里的灯，色温不对。“陆寻顿了顿，伸手在自己太阳穴上轻轻敲了两下，“我祖上那本手记里记过一句话，说'但凡见灯,先问其源'。寻常的灯，是烧出来的火、是通出来的电。可那种蓝金掺半的光——它是从别处'借'来的，是一口井，往地底下打了一根管子，把下面的东西往上抽，抽上来喂那盏灯。“
苏晚的瞳孔微微一缩：“你意思，他们在给什么东西供电？“
陆寻没答，只是把狗尾巴草塞进嘴里，嚼了嚼，忽然又吐出来。狗尾巴草那点涩味儿在舌尖化开，让他想到一件更糟糕的事。
三星堆底下，有东西。
这件事他早在进川第一天就知道了——他这双眼睛，生来就是用来“看“这种事的。顺着鸭绿江边那一脉地气往西南走，过了秦岭，进了成都平原，地下的气就活了，像一条睡着的长龙，从都江堰那一头，一路盘到三星堆脚下，尾巴尖儿就压在这片土下面。而他祖传的罗盘，那颗刻满蝌蚪纹的旧铜盘，最近一直在轻轻地震，震得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对表。
对表。这个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他总觉得，那扇门里的东西，正在跟什么“校准“。
“陆寻。“苏晚的声音忽然压得极低，“他们动了。“
陆寻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营地里最大的那顶帐篷门帘被掀开，走出三个人。为首的是个穿白大褂的中年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很像研究所里那种常年泡在实验室里的教授。可他身后那两个人，走路姿势不对——肩胛骨太高，膝盖发硬，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像两条没被拴住却懂得自己挪步的腿。
“那俩人，“陆寻眯起眼，“不是人。“
“是改造物。“苏晚几乎同时开口。
陆寻闻言转头看她一眼，苏晚没回头，依旧盯着营地，嘴唇几乎没动：“我们镇煞司在北边见过类似的。人形，但骨子里是另一回事，筋膜是接出来的，像树藤一样往骨头里钻，皮肉是后缝上去的，关节里塞的不是滑液，是某种会发光的浆。“她顿了顿，“镇上的人管它们叫'缝人'。“
“缝人。“陆寻念着这两个字，心里一阵发毛。他祖上手记里写过更狠的一层：凡是这种“缝合“出来的东西，多半出自“自天而来者“的手笔。那些“自天而来者“不擅长凭空造物，他们只擅长改造——把活的东西，改成他们想要的样子。就像园丁剪枝，只不过他们剪的是命。
三个“缝人“护卫着那个白大褂，一路往营地西边走去。西边是一道新挖出来的探槽，探槽的尽头，有一个被伪装网盖住的竖井口。竖井上架着一副辘轳，钢索垂进黑黢黢的地底，不知道探了多深。
白大褂在竖井口停下来，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
陆寻的呼吸猛地顿住。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三角棱体，通体漆黑，放在手心，边缘却在夜视仪里泛出一圈极淡的、青灰色的光。陆寻看着那玩意儿，脑子里忽然炸开一道念头——他祖上手记里画过这种东西，画着画着就停了笔，只在旁边用极潦草的毛笔字批了三个字：别靠近。
“三角。“陆寻听见自己说，“金字塔，圆规，三角形……原来都是一个路数。“
“你说什么？“苏晚没听清。
“我说，“陆寻把狗尾巴草彻底吐掉，“这伙人给地底下那扇门喂的是'电'——不对，不是电。是某种能量，某种从他们那边的'井'里引出来的、能给门'输血'的东西。他们在试着把门撬开。“
苏晚的呼吸一紧：“门松了？“
“本来就不算紧。“陆寻苦笑，“我进川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三星堆底下那扇门，是八扇星门里最'滑'的一扇。为什么叫它钥匙门？因为它的锁已经被人磨损过千百回了，谁拿把差不多的钥匙都能捅进去大半截。之前全靠一盏镇门灯压着，那灯——“
他忽然打住。
因为他看见，白大褂把那个三角棱体举起来，对着竖井口，缓缓转了半圈。紧接着，竖井深处，传上来一声极低、极闷的震动。
不是地震。是“脉搏“。
陆寻手里的罗盘猛地一震，那颗浮在中空的铜针剧烈摆动起来，指向地底。他低头看了一眼，喉结上下滚了滚，用一种近乎**的语气说：“坏了。他们不是在'给门供电'——他们是在给门后面的东西，喂'命'。“
苏晚猛地按住他的胳膊：“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陆寻抬起头，月色下他的脸白得吓人，但眼睛里却烧着一团火。他盯着那口竖井，一字一句道：“那口井底下，有一颗心。他们在往那颗心里输血。等到那颗心重新跳起来的那天，三星堆底下那扇门，就要自己从里面——推开了。“
夜风陡然掠过玉米地，哗啦啦一片响。
营地里，白大褂似乎听见了什么动静，猛地转过头来。夜视仪里，那双隔着金丝眼镜的眼睛，直直地望向了他们藏身的这片玉米地。
陆寻在心里骂了一句娘。
他压低身子，把苏晚往怀里一带，两人几乎是同时贴进了土坡的阴影里。远处的灯光晃过来，扫过玉米地，又缓缓扫回去。
“走。“陆寻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个字，“今晚不查了，先回去。我得想想，怎么给那扇门，扎一针'镇静剂'。“
苏晚没说话，只是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两人借着玉米地的掩护，猫着腰，一路退出了这片诡异的营地。
月色很白，照在他们背上，像一条追着不放的尾巴。
他们没敢直接回镇上，怕被抄了后路。陆寻带着苏晚在玉米地深处绕了半个钟头，确认身后没人跟上来，才敢往公路方向撤。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脚步，摸出怀里的罗盘，又盯着看了一会儿。
“怎么了？“苏晚问。
“那颗心，“陆寻的声音有点闷，“它不吃这一套。我总觉得，光是给它'断供'，是治标不治本。“
他仰起头，望着头顶那轮泛着冷光的月亮，眼神一点点沉下去：“我祖上手记里，写过一种很邪门的事。说这世上有一类人，是从那些'自天而来者'里漏出去的'败逃者'的后人。他们没能回得去天上，就在人间扎了根，一代一代传下来。可他们一直没死心，一直在找机会，想重新把'回家的路'打通。“
“他们怎么找？“苏晚问。
“靠'输血'。“陆寻苦笑，“他们藏在西方那些富丽堂皇的楼阁里，披着学者、商人、甚至牧师的外衣，组成了一个又一个神秘社团。你听说过那种把月亮当靶子的仪式吗？每逢特定的日子，一群人聚在密室里，对着画在墙上的月亮图形，把某种'能量'往上送。那符号你我都熟——金字塔、三角、圆规、一只眼睛。全世界都在说那是迷信，可我知道，那是'地址码'，是给天上的东西指路的路标。“
苏晚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你是说，那些符号不是装饰，是——“
“是信号。“陆寻接上她的话，“那些社团明面上干的是慈善、是学问，背地里，全在给月球、给那些藏在天外的'老主顾'发信号。它们每发一次，某个地方的星门就松动一点。复活节岛、巨石阵、埃及那些金字石堆，全是一个原理——都是当年布下的'插头'，谁手上有'血'，谁就能插上去充一回电。“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进川之前，天门司的老前辈跟我说过一句话：'蜀地这一趟，你要留神的不是地底下的门，是地上的那些人。门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当时不懂，现在我明白了——那颗心之所以能跳起来，八成是有人在给它'供血'。而那个供血的人，说不定，就跟那些对着月亮画画的神秘社团，脱不了干系。“
夜风猎猎，吹得玉米叶哗啦作响。苏晚沉默良久，才低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陆寻扯了扯嘴角，把那枚罗盘收进怀里，“先把眼下的硬仗打赢。地底下那颗心，今晚先按住。至于天上那些'老主顾'，山高水远，且让它再猖狂几日。等我把这三星堆的局，一步一步解开，总有机会，把那些藏在暗处的手，一根一根，全都揪出来。“
月色很白，照在他们背上，像一条追着不放的尾巴。
陆寻心里那根弦，从这一刻起，就再没松下来过。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恐怕得上一种“睁着眼睛睡觉“的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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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那座考古队营地，灯火通明。
确切地说，是一支自称“三星堆文明后续考古勘探队“的营盘。三顶军用帐篷，两辆越野车，一台发电机，烟囱里冒着蓝烟，柴油味儿隔着老远都能闻见。可陆寻越看越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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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寻一挑眉：“还带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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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寻接过来，夜视仪里世界变成一片惨绿。营地里的人影来来往往，但那身打扮实在不像是来刨土的——深色作训服，腰间鼓鼓囊囊，看那轮廓，不是工兵铲能撑出来的形状。营地正中那顶最大的帐篷，门帘压得死紧，从缝隙里漏出一线光，那光不是寻常的日光灯白，而是带着一种……偏蓝的、微微泛着金丝的光。
陆寻把夜视仪一收，嘴角微微下撇。
苏晚盯着他的表情：“你看出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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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的瞳孔微微一缩：“你意思，他们在给什么东西供电？“
陆寻没答，只是把狗尾巴草塞进嘴里，嚼了嚼，忽然又吐出来。狗尾巴草那点涩味儿在舌尖化开，让他想到一件更糟糕的事。
三星堆底下，有东西。
这件事他早在进川第一天就知道了——他这双眼睛，生来就是用来“看“这种事的。顺着鸭绿江边那一脉地气往西南走，过了秦岭，进了成都平原，地下的气就活了，像一条睡着的长龙，从都江堰那一头，一路盘到三星堆脚下，尾巴尖儿就压在这片土下面。而他祖传的罗盘，那颗刻满蝌蚪纹的旧铜盘，最近一直在轻轻地震，震得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对表。
对表。这个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他总觉得，那扇门里的东西，正在跟什么“校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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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俩人，“陆寻眯起眼，“不是人。“
“是改造物。“苏晚几乎同时开口。
陆寻闻言转头看她一眼，苏晚没回头，依旧盯着营地，嘴唇几乎没动：“我们镇煞司在北边见过类似的。人形，但骨子里是另一回事，筋膜是接出来的，像树藤一样往骨头里钻，皮肉是后缝上去的，关节里塞的不是滑液，是某种会发光的浆。“她顿了顿，“镇上的人管它们叫'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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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苏晚没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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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陆寻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个字，“今晚不查了，先回去。我得想想，怎么给那扇门，扎一针'镇静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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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输血'。“陆寻苦笑，“他们藏在西方那些富丽堂皇的楼阁里，披着学者、商人、甚至牧师的外衣，组成了一个又一个神秘社团。你听说过那种把月亮当靶子的仪式吗？每逢特定的日子，一群人聚在密室里，对着画在墙上的月亮图形，把某种'能量'往上送。那符号你我都熟——金字塔、三角、圆规、一只眼睛。全世界都在说那是迷信，可我知道，那是'地址码'，是给天上的东西指路的路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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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信号。“陆寻接上她的话，“那些社团明面上干的是慈善、是学问，背地里，全在给月球、给那些藏在天外的'老主顾'发信号。它们每发一次，某个地方的星门就松动一点。复活节岛、巨石阵、埃及那些金字石堆，全是一个原理——都是当年布下的'插头'，谁手上有'血'，谁就能插上去充一回电。“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进川之前，天门司的老前辈跟我说过一句话：'蜀地这一趟，你要留神的不是地底下的门，是地上的那些人。门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当时不懂，现在我明白了——那颗心之所以能跳起来，八成是有人在给它'供血'。而那个供血的人，说不定，就跟那些对着月亮画画的神秘社团，脱不了干系。“
夜风猎猎，吹得玉米叶哗啦作响。苏晚沉默良久，才低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陆寻扯了扯嘴角，把那枚罗盘收进怀里，“先把眼下的硬仗打赢。地底下那颗心，今晚先按住。至于天上那些'老主顾'，山高水远，且让它再猖狂几日。等我把这三星堆的局，一步一步解开，总有机会，把那些藏在暗处的手，一根一根，全都揪出来。“
月色很白，照在他们背上，像一条追着不放的尾巴。
陆寻心里那根弦，从这一刻起，就再没松下来过。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恐怕得上一种“睁着眼睛睡觉“的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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