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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供能种子

    回到镇上旅馆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

    陆寻把窗帘拉死,背靠着墙,一屁股滑坐到地板上,从兜里摸出那支被揉皱的烟,抖着手点上。第一口烟吸得狠了,呛得他连咳了好几下。苏晚坐在床沿,抱着胳膊看他,一句话没说,但那眼神分明在问:现在怎么办?

    陆寻没答,先把手里的罗盘翻出来。那枚旧铜盘在他掌心里静静躺着,此刻不震了——不,更准确地说,是“老实“了,老实得有点过头。从三星堆营地一路回来,铜针就死死地钉在地底那个方向,纹丝不动,像被什么东西用钉子钉住了。

    “这盘子在告诉我,“陆寻缓缓开口,“地底下那颗'心',已经被'喂'上了。现在它跳得很有规律,稳得很,稳得像有人在给它打节拍。“

    苏晚皱眉:“跳得稳不好吗?“

    “跳得稳,说明它在“复健“。“陆寻掐灭烟,又点上一支,“你见过那种大病初愈的人吗?前几天还半死不活的,忽然有一天,气色越来越好,说话越来越有劲儿——那不是病好了,那是有人偷着给他吊参汤。等吊够了,他就能自己下床了。“

    他把罗盘举到眼前,透过那片锈蚀的铜面,盯着那条钉住不动的铜针,目光一点点沉下去:“现在那颗心,就在喝参汤。昨晚那些'缝人'往井里送的东西,就是参汤。“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问出一个更实际的问题:“那东西有多少?“

    “不好说。“陆寻苦笑,“我只会看'气',不会称'重'。那口井到底有多深,井底下埋了多少'种子',光靠我这双眼睛,看不透。但有一点我能肯定——那伙人不是第一回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把窗帘掀开一线,往街对面扫了一眼。清晨的蜀地小镇还没醒透,卖豆花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一切都很寻常,寻常得让人几乎要相信,昨晚那一幕不过是做了场噩梦。

    “我昨天看他们挖的那个探槽,“陆寻放下窗帘,“槽壁是新土,但这个'新',是最近半个月翻出来的。可那口竖井,井口的辘轳轴磨得锃亮,那是用了很久才磨得出来的。说明这口井不是他们现挖的——是早就有的。他们只是把上面的伪装挖开,重新接通了。“

    苏晚的眉头越皱越紧:“你的意思是,有人很早之前就在三星堆底下,埋好了这么一口井?“

    “不止一口。“陆寻摇头,“你昨晚看到那个白大褂手里拿的三角棱体了吗?那玩意儿,我祖上的手记里记过一笔,说它叫'供能种子'——听着玄乎,说白了,就是一根'能量导管'。它的形状,三角、圆规、金字塔那一套,都是一个原理,都是某种'星门能量地址码',是给星门认路的标记。“

    他说着,忽然停住,走回床边,在苏晚面前蹲下来,压低声音:“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全世界那么多地方,都有那种'三角''圆规''金字塔'的符号?埃及有金字塔,玛雅有金字塔,就连西方那些教堂里,都藏着一堆画着三角和眼睛的图案?“

    苏晚看着他,没答话,但她显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不是巧合。“陆寻一字一句,“那些符号,全是'地址码'。是“自天而来者“当年铺设星门网络的时候,留下的坐标记号。他们靠着这些记号,在不同地方接上不同的'井',往地底下'输血',供养那些沉睡的东西。全世界那些金字塔、巨石阵、复活节岛的石像……你以为是古人的建筑奇迹?全是星门的能量武器底座,全是给门'喂电'的插头。“

    他说到这儿,自己先打了个寒颤,又补了一句:“我这话要是搁在半年以前,我自己都不信。可昨晚亲眼看着那颗心跳起来,我信了。也正因为信了,才更害怕。“

    苏晚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你昨晚说,要给那扇门扎一针'镇静剂'。现在你想出怎么扎了吗?“

    陆寻没马上答。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走到第三圈的时候,忽然停在床前,弯腰从行李袋里翻出一张泛黄的宣纸。那是他出发前,天门司老前辈塞给他的,说是当年某位先辈从三星堆带出来的“地气勘验残图“。

    他摊开那张残图,上面画的是纵横交错的地脉走向,很多笔迹已经模糊,但有几条主线还清晰可辨。陆寻的手指顺着其中一条最粗的线滑下去,一直滑到残图右下角一个圆圈标注的地方,停住。

    “你看这里。“他把残图推到苏晚面前,“三星堆的地脉,就像一棵树的根,主根从都江堰那边的岷山扎下来,一路盘到三星堆,在这里打了个结。这个结,就是门所在的位置。而那口竖井——如果我没看错方向的话——“他抬手在图上虚虚一点,“正好长在主根的一个'分叉'上。“

    苏晚眼睛一亮:“分叉?“

    “对。树的根,会往两边岔。门长在主根上,可那口井长在分叉上。分叉的养分,是从主根上'吸'过去的。他们要'输血'给门,就非得先经过这条分叉。“陆寻抬起头,眼里忽然烧起那团熟悉的光,“也就是说,只要我能在这条分叉上做点手脚,把那根'供能导管'掐断——或者反过来,让它把送下去的能量,原封不动地'顶回去'——那颗心,就喝不上参汤了。“

    苏晚看着他:“你能做到吗?“

    “能做到的那叫'布阵'。“陆寻搓了搓手,苦笑里带着点自嘲,“可我现在的境界,堪堪摸到三品·定向的门槛。布阵,那是四品·布阵的活儿。我一个三品,想在人家精心埋了那么久的'井'上动土,就像个赤手空拳的泥瓦匠,想拆一座钢筋水泥的碉堡。“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除非——我这双手,能先把自己的'阵',布出来。“

    窗外,蜀地的晨光一寸寸爬上来,照亮了半间旅馆房间。陆寻盯着那张残图,目光落在那个圆圈上,久久没有移开。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趟进川,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来“看看“的。

    那扇门,那颗心,那口井,还有那些藏在暗处、不知何时就会倾巢而出的“自天而来者“……

    这一切,仿佛都是冲着他这双手来的。

    陆寻把残图慢慢折起来,揣进怀里,轻声说:“苏晚,帮我个忙。“

    “你说。“

    “天一亮,就帮我联络天机阁的老陈。就说——陆寻想在三星堆,摆一张桌子,请几路高人都来坐坐。桌子摆在哪,怎么摆,我心里已经有谱了。只差一件事。“

    他转身的动作做到一半,又停住,想了想,补了一句:“对了,你再替我给镇煞司带句话——蜀地这一趟,怕不是单靠咱们天门司一家的本事就能扛得下来的。这颗心要是彻底醒了,牵动的是整个南方地脉。让镇煞司把各处的眼线都撒开,别等火烧到眉毛根子上,才想起浇水。“

    苏晚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陆寻这才踏实,他转过身,眼睛亮得惊人:

    “差我,先把这一品境界,迈过去。“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笃笃笃“三下叩门。苏晚眼神一凛,手已经按到了腰后的短刀上。陆寻冲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别慌,自己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的是镇上旅馆的老板娘,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手里端着一碟刚炸好的糍粑,脸上挂着笑:“陆师傅,还没睡呐?听说你这两天老往三星堆那边跑,我给您送点吃的,顺便——“她压低声音,“您要是不嫌弃,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

    陆寻心头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地让开门:“老板娘您说。“

    老板娘放下糍粑,搓了搓手,脸上那点笑淡下去,眼里透出几分真切的担忧:“昨儿夜里,我们家那口子值夜班,打三星堆那边回来,说看见那片工地上,有一队人穿着白衣服,大半夜的往地里埋东西。我们在这镇上住了一辈子,那片地底下埋着什么,老一辈都讳莫如深,从不许人乱挖。我寻思着,陆师傅您看着是个懂行的,您说那些人,不会惹出什么祸事吧?“

    陆寻心里一沉,面上却笑着安抚:“老板娘您多虑了,多半是正规考古队在做勘探。您放心,我明儿有空,帮您盯着点,要是真有什么不对劲,我第一时间来报信。“

    老板娘千恩万谢地走了。陆寻关上门,转头看苏晚,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凝重。

    “连镇上老百姓都觉察出不对了,“苏晚沉声道,“可见那伙人,已经猖狂到了不避人眼的地步。他们越是急,越说明他们等不及了。“

    陆寻走回窗前,掀起窗帘一线,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轻声说:“这说明,老陈那边,也等不得了。天一亮,我就去找他。这把火,得趁它还没烧到眉毛根子上,先把它压下去。“

    苏晚把那碟糍粑往他面前推了推,难得地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道:“趁热吃吧。天亮了,还有得你忙。“

    陆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也不客气,拈起一块糍粑咬了一口。糯米在齿间化开,甜丝丝的,带着蜀地特有的椒盐味。他嚼了两下,忽然觉得昨夜的紧绷,在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里松了松。他抬眼看了看苏晚,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仍旧冷硬,可眼底那层冰,似乎薄了些许。

    他忽然想起那张残图上那个分叉处的圆圈,又想起那句“只差一件事“。三品·定向到四品·布阵,隔着的何止是一道境界的门槛,更是一层对“气“的掌控。他这双手,摸罗盘摸得准,可要想在人家埋了不知多少年的“井“上动手脚,光靠准还不够,还得稳,还得狠。

    “你说的对。“他把最后一口糍粑咽下去,抹了抹嘴,“天亮了。有些事,急不来,可有些事,也等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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