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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天机阁急报

    那男人到底没撑过第三天的审讯。

    不是因为他骨头软,而是因为苏晚找到了他的“命门“。镇煞司的情报网不是吃素的,几经周转,愣是查出了这男人的底细——他本名周魁,原是陕南一个跑江湖的盗墓贼,十几年前在一处不知名的古墓里,撞见了一队“白袍人“。

    “那伙白袍人没杀他,“苏晚把一叠卷宗摊在桌上,“反而赏了他一口饭吃,说是他天生有'灵性',收他做了'外门仆从'。从那以后,他就给那伙人跑腿,专门在各处有星门的地方,埋'供能种子',喂那些门。“

    陆寻翻着卷宗,眉头越皱越紧:“也就是说,他不光是三星堆这一处?“

    “不止。“苏晚摇头,“卷宗里记的,他这些年经手的活计,至少有三四处——陕西一处,四川这一处,还有两处在更南边的地方。每一处,都是这种'供能'的路数,把能量往地底下的门里送。“

    陆寻放下卷宗,一时没说话。他忽然想起昨晚那俘虏口里那句“四方的星门,埋下了八扇“,心头一阵发沉。八扇门,八处供能点,他们这批人,到底已经在暗处悄悄经营了多少年?

    “那周魁还说了什么?“陆寻问。

    苏晚沉默了一下,才道:“他说,三星堆这扇门,是八扇里'最松'的。之所以松,是因为它被历代的人,反复开合过太多次——尤其几千年前,有一拨人,就是从这扇门里进去的,差点把门从里面给撞开。后来虽然被重新锁上,但锁已经磨滑了。“

    陆寻心头一跳:“从里面撞开?“

    “他说是。“苏晚看着他的眼睛,“那些'自天而来者',几千年前曾经想把这扇门彻底占住。他们派了一批'仆从',想从三星堆这扇'钥匙门'里钻进来,好在人间扎下根来。可那次被拦下了,门重新锁上,只留下一盏镇门灯压着。“

    “那盏镇门灯,“陆寻接过话头,“现在还在吗?“

    苏晚正要答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镇煞司的探员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脸色发白:“苏姐,天机阁的飞讯,加急!“

    苏晚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脸色骤变。她没说话,直接把纸递给陆寻。

    陆寻接过来,只见纸上用极潦草的字迹写着:蜀地天机阁急报——据西线暗桩回传,近日有不明重装车队,自西域一路东进,穿青海、入四川,目的地似为三星堆。车队护从极严,隐约可见'白袍'踪迹,疑似有大人物随行。天机阁阁主令:万务加急,慎防不测。落款是陈天元。

    陆寻看着这行字,手里的纸微微发烫。他抬头看苏晚,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都读出了对方心里的那个念头。

    “周魁说的是真的。“陆寻缓缓道,“那个'大头目',真的要来了。而且——走的是西域那条线,带着重装车队,还有白袍随行。“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西域。你知道吗,西域那条线,往西接的是不周山的方向。“他仰起头,眼神飘远,“祖上手记里说过,神话里那根撑天的柱子,叫不周山,又叫巴别塔。外人以为是传说,可我知道,那是一座'塔',一座曾经矗立在天地之间的'星门塔'。后来被撞断了,塌了,可它的根,还埋在地下,连着八扇星门。“

    “你是说,那车队从西域来,是因为不周山的根,就在那个方向?“苏晚问。

    “多半是。“陆寻点头,“他们从那条线过来,说明他们是要借不周山的旧路,直通三星堆这扇'钥匙门'。“他走到窗边,望着天边渐渐聚拢的云,“这一趟,怕不是来'供能'那么简单了。他们是要趁门松,直接把门——顶开。“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轰隆“一声闷响。陆寻和苏晚同时抬头,只见原本晴朗的天,不知何时被一层铅灰色的云罩住,从三星堆方向,一道极粗的闪电凭空劈下,照亮了整片土地。紧接着,地面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

    是那口井——那颗心——在“应和“着什么。

    陆寻低头看怀里的罗盘,铜针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颤动,指着一个方向——西域。

    “它感应到了。“陆寻的声音发紧,“那个大头目一到,它就能喝上'大补汤'了。周魁他们那点零碎的供能,跟这个大头目带的'货'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他猛地转身,看向苏晚:“来不及慢慢等了。老陈那边,立刻给我回话——天机阁能不能调人手?镇煞司还能不能从别处借兵?那个大头目一到,光靠我这一根钉子和你们几个探员,扛不住。“

    苏晚没有立刻答话,她盯着陆寻手里那枚还在剧烈颤动的罗盘,忽然问了一句:“陆寻,你给我说实话——那颗心要是真醒了,把门从里面推开,到底会发生什么?“

    陆寻愣了一下,随即沉默下去。这个问题,他一直在回避。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像从井底捞上来的:“我祖上手记里,记过一段东西。说当年四方的星门,一共八扇。华夏这一片,早年靠的是一套'地脉'撑着——咱们华夏的先人,不是靠硬打硬守守住这片地的,是靠把整个天下的地脉,织成了一张'网',把那些想钻进来的东西,全给挡在了网外。四大古国,除了咱们华夏,其余的——埃及、巴比伦、印度河那边,全都在几千年前,一夜之间湮灭了。“

    “湮灭?“苏晚的瞳孔一缩。

    “对。“陆寻点头,眼神发沉,“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们的'网'破了。他们守不住自己的星门,门一开,那些'自天而来者'的东西涌进来,一个文明,就那样塌了。埃及的金字塔,你以为那是给法老修坟的?那是星门的能量武器底座。巴比伦的空中花园,你以为那是园林?那是供能的阵法。他们全都在用星门的力量,可他们没守住那扇门——结果,整片文明,连着门,一起沉了。“

    他说到这儿,喉结动了动,才又接了一句:“咱们华夏这片地,几千年来能一直撑着没塌,靠的就是这张'地脉之网'。三星堆这扇'钥匙门',是这张网上最要紧的一个'扣'——它要是开了,网就漏了。网一漏,从西域到岭南,整张网都得垮。到那时候,进来的就不是一个'大头目',是几千年没关严的那道'缝'里,积攒下来的所有东西。“

    苏晚的脸色,一寸一寸白下去。

    “所以,“陆寻看着她,“我那天晚上,宁可赌上三成的气,也要把那根钉子扎下去。因为我知道,那不是一扇门的事——那是整张网,还撑不撑得住的事。“

    窗外的雷声又滚过一遍,比上一次更近,更沉。

    苏晚深吸一口气,像是把什么压下去,然后把短刀别回腰后,眼神锐利起来:“我这就发急讯。天机阁、镇煞司、还有寻龙宗那边——能请的都请。蜀地这一局,不是你我两个人的事了。“

    她转身要走,陆寻却忽然叫住她:“等一下。“

    苏晚回头,陆寻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正是那张地气勘验残图。他在上面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条线,递给苏晚:“这图你带着,给老陈和镇煞司的人都看看。他们要是问起来,就说——三星堆底下,不光是门,还有一条'活龙'。我陆寻既然扎下了钉子,就打算顺着这条龙,把整张网,重新捋一捋。“

    苏晚接过残图,看了他一眼:“你还有别的打算?“

    “打算谈不上,“陆寻苦笑,“就是觉得,光等着人家'大头目'来,咱们守着挨打,太憋屈了。总得主动做点什么,别让那伙人牵着鼻子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发急讯的时候,顺便替我问问老陈——天机阁那边,有没有一种法子,能让人跟门'对话',而不是硬碰硬地堵或者砸。我总觉得,这扇门既然能开能合,就该有第三种用法。“

    苏晚把残图仔细折好,收进怀里,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转身走了。

    屋里只剩陆寻一个人。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是蜀地要变天的前兆。

    他望着远处三星堆的方向,掌心那圈土金色的纹路微微发烫。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正在顺着西域那条旧路,一路向这边扑来。

    夜风呜咽着灌进窗缝,像一只饥饿的兽,在远处低低地吼。陆寻伸手,把窗又推开了些,让那股潮湿的土腥气灌得再满一些——他需要这股味道,提醒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随时可能裂开。

    而他手里那根刚扎下的钉子,还能不能撑到援兵到来——他心里,第一次没有十足的把握。

    桌上的卷宗还摊着,周魁那些供词密密麻麻写满了纸面。陆寻的目光扫过其中一行字——“西域旧路,顺不周山根下来“——忽然停住。他想起祖上手记里那句被反复涂改的话:不周山倒了,可它的根,还连着每一扇门。门不是门,是根上开出的花。堵不住根,就堵不住花。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把这句话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堵不住根,那就只能从根上做文章。而做文章的第一步,是先弄明白,那根“活龙“,究竟盘在哪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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