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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布阵

    经过几天思考,陆寻准备摆出在《堪舆杂录》里看到的''镇龙锁脉阵'来锁住地脉,外头的东西到时候想抽都抽不走。

    “都听好了!“陆寻站在一块凸起的高台上,冲底下喊,“布阵不是摆家家,一步错,满盘输。我念一个方位,你们就站一个方位,谁也不许多站一步、少站一步!“

    台下站着一圈人,有镇煞司的,有蜀地各门派的,还有龙万里、陈天元这些个老江湖。大家这几天都见识了陆寻的本事,对他倒也服气,一个个竖起耳朵听着。

    “甲位,坎水,站两个人,一前一后,后头那个压低身子!“陆寻念咒似的报出方位,“乙位,艮山,站一个人,脚下踩实,别晃!丙位,震雷,站三个,呈三角,兵器朝外!“

    他一边喊,一边快步在空地上走,手里拿着一枚罗盘,走走停停,不时蹲下来在地上刻一道阵纹、埋一枚铜钱。那铜钱是特制的,上头刻着繁复的纹路,埋下去的时候,竟隐隐泛出一层金光。

    “这阵叫什么阵?“一个年轻探员忍不住小声问旁边的人。

    “听说是叫'镇龙锁脉阵'。“旁边的人低声答,“专门用来锁住地脉的。只要这阵布成了,第8星门底下的龙脉之气,就会被锁在咱们这边,外头的东西想抽都抽不走。“

    “锁得住吗?“

    “你看着呗。陆先生布的阵,我信得过。“

    陆寻在地上忙活了大半天,才终于直起腰来,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埋了铜钱、刻了阵纹的位置,缓缓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他清了清嗓子,“现在,我引动阵眼。阵一开,你们站位的那些人,得把内劲灌进脚下的铜钱里,一丝一毫都不能断。谁要是顶不住了,提前喊一声,千万别硬撑——硬撑会反噬,到时候倒霉的不光是你自己,整座阵都得跟着崩。“

    他说完,深吸一口气,走到阵眼的位置,蹲下身,把怀里那盏镇门灯轻轻放在地上。灯上的光晕,在阵眼处幽幽地跳了跳,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起!“

    陆寻低喝一声,猛地一掌拍在镇门灯旁边的一枚铜钱上。那枚铜钱“嗡“地一震,随即,一道肉眼可见的金光从阵眼处扩散开来,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向四面八方。

    金光所过之处,那些埋着铜钱的地方,跟着一处处亮了起来。甲位亮了,乙位亮了,丙位、丁位、戊位……一盏接一盏,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整座大阵,被一一点亮。

    “站稳了!“陆寻吼了一声。

    那圈人不敢怠慢,一个个把内劲往下沉,灌进脚下的铜钱里。金光越来越盛,竟在头顶凝成一片半透明的光罩,把那片空地、连同第8星门的一部分,都罩在了里头。

    “成了!“有人欢呼了一声。

    可陆寻却没有半点放松的意思。他眯着眼,盯着那片光罩,忽然皱起了眉头。因为他感觉到,光罩成型的一瞬间,有一股极细微的、阴冷的气息,从第8星门的方向,无声无息地探了过来,像是想试探这阵的深浅。

    “想试我?“陆寻冷笑一声,“那你就试试。“

    他伸手,又在那枚阵眼的铜钱上重重一按。金光猛地一盛,那缕阴冷的气息像是被灼到了,猛地缩了回去,再也没敢探过来。

    “镇龙锁脉阵,“陆寻这才松了一口气,站直身子,“成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人从远处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喊:“陆先生!陆先生!苏探长让我告诉你——那个圆盘上的珠子,又有动静了!“

    陆寻心头一凛。那珠子,是苏晚带回去给老供奉研究的、从“东西“胸腔里挖出来的“路引“。它突然有动静,说明……

    “说明那个'大头目',快到了。“陆寻低声说。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盏在阵眼里幽幽运转的镇门灯,又看了看那片半透明的光罩,声音沉了下来:“来得正好。我这阵,就是给它预备的。“

    远处,天边那片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压得极低,阴沉沉的,像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眼睛。

    陆寻没有急着去休息。他知道,阵虽然布成了,可这阵只是“外壳“,真正的关键是阵眼那盏灯,还有那些埋在各处的铜钱。他绕着大阵走了一圈,一处一处地检查,确认每一枚铜钱都埋得严实、每一道阵纹都刻得清晰。

    “陆先生,这阵,真的能挡住那些'东西'?“一个年轻探员跟在他身后,好奇地问。

    “挡不挡得住,得看它来了才知道。“陆寻头也不回,“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只要这阵不倒,它们那些小喽啰,是别想轻易摸进来的。至于那个'大头目'——“他顿了顿,“那得看它的本事了。“

    他走到阵眼处,蹲下来,看了看那盏镇门灯。灯上的光晕,在微光里跳了跳,像是认出了他。

    “这阵眼,用的是镇门灯。“陆寻对那探员解释,“镇门灯是咱天门司的镇山之宝,专门用来稳住星门。我把它放在阵眼上,等于把整个阵的'心',都押在灯上了。灯在,阵就在;灯灭——“

    “灯灭会怎么样?“

    “灯灭,阵就塌了,门就敞开了。“陆寻说,“所以,我让你陈老爷子亲自守着这阵眼。他是老江湖,见多识广,有他守着,我心里才踏实。“

    那探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陆寻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刚入行的时候,也是这样懵懵懂懂,什么都不懂,全靠爹一点一点地教。

    “行了,别跟着我了。“他摆了摆手,“去歇着吧,养足精神。明天,说不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那探员应了一声,转身走了。陆寻一个人蹲在阵眼旁,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他知道,这座“镇龙锁脉阵“,是他这辈子布下的最大的一座阵。阵布成了,第8星门底下的龙脉之气,就被锁在了这一片土地里。只要阵不倒,那些“天客“就抽不走这道龙脉。

    可他更清楚,布阵容易,守阵难。阵布得再好,也得有人拿命去守。他想起那卷“星门杂记“末尾那句“以死守之“,忽然觉得,那四个字,如今真真切切地压在了自己肩上。

    “以死守之……“他低声念了一遍,忽然咧嘴笑了,“好。那我就守给你看。“

    夜风呼啸,镇门灯的光晕,在风里跳了跳,没有熄。

    远处,天边那片阴云,又压低了几分。一场真正的风暴,正在蓄势待发。而这道门、这座阵、这个守门人,已经做好了准备。

    布完阵的第二天,陆寻又绕着大阵走了一圈,一处一处地加固。他在阵的四方,各加了一道阵纹,又在阵眼周围,埋了一圈刻着“镇“字的铜片。

    “陆先生,您这是在做什么?“那个年轻探员又跟了上来,好奇地问。

    “给这阵加几道'锁'。“陆寻一边埋铜片一边说,“光有'镇龙锁脉阵'还不行,万一它们从地底下钻过来,那阵就等于摆设。所以我又在阵的四角,各设了一道'地锁',专管地底下的动静。“

    “地底下……它们还会从地底下钻?“

    “怎么不会?“陆寻抬头看他,“这些'天客',惯会土遁水遁。你以为它们只会从门里进来?那你就小瞧它们了。我埋的这些'地锁',就是防它们从地下偷袭的——只要它们敢从地底下摸过来,这'地锁'就能报警,还能顺手困住它们一会儿。“

    那探员恍然大悟,又有些担心:“那要是它们从天上呢?“

    “天上?“陆寻想了想,“天上我暂时管不着,那是镇煞司总署和那些老前辈们操心的事。我能做的,就是把这一亩三分地,地下地上的,都给守严实了。“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又抬头看了看天。天空阴沉沉的,像一块压在头顶的铅板。

    “暴风雨前的平静,“他低声说,“往往是最磨人的。可越是这种时候,越得沉住气。“

    他转过身,看着那盏在阵眼里稳稳运转的镇门灯,又看了看远处那道第8星门,声音沉了下来:“等那个'大头目'来了,咱们就知道,这几天的功夫,到底值不值了。“

    “值不值,打了才知道。“陈天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阵布得不错,小子。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布阵的好手,你这套'镇龙锁脉'加'地锁'的组合,算得上是讲究。“

    “老爷子过奖了。“陆寻难得谦虚了一回,“都是天门司祖上传下来的老法子,我不过是照着搬罢了。“

    “照着搬,能搬得这么地道,也是本事。“陈天元点了点头,“你曾祖爷要是知道你把他传下来的手艺,用在了守第8星门上,九泉之下,也能闭眼了。“

    陆寻听到这话,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那道门,轻轻“嗯“了一声。

    “曾祖爷,“他在心里默念,“您看着吧。这第8星门,我守定了。“

    远处,天边那片阴云,缓缓地,又压低了半分。风暴,越来越近了。

    他收好念头,又绕着大阵,最后检查了一遍那些埋在地下的铜钱和铜片,确认每一处都埋得严实、每一道阵纹都清晰完整,这才直起身来。

    “行了,“他拍拍手上的土,“阵,算是布结实了。接下来,就看它们敢不敢闯了。“

    他转过身,朝营帐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第8星门,和阵眼里那盏稳稳运转的镇门灯。

    “灯亮着,“他低声说,“人就在。门,咱们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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