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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内鬼之猫

    电梯上到三十七楼,苏晚晴走出电梯,阿哲在托特包里把呼吸压到最低。

    公司比他想象中大。整层楼都是苏氏的。前台工位上有人在电热水壶前等水,谁聊天谁做表,空气里混着打印机的热味和一股很淡的香火气。那香火气像从墙里渗出来的,腻在旧地板蜡的味道下面,挥不掉。

    阿哲把包缝用爪尖扒开一点。外面人影来来回回,都是深色西装和浅色衬衫,没人往苏晚晴挎着的黑色托特包多看一眼——总裁带包上班,再正常不过。

    他的目光越过包沿,先看见的是一张张脸。多数人头顶干干净净。有几个身上浮着一层灰气,不浓,像刚从复印机里钻出来,属“迟早要倒霉”的那种。他没管。

    他在找黑气。

    苏晚晴后颈那股黑气一进这栋楼就像泼了油,疯狂往上蹿。现在不是水面的暗影了,是活物。它在她颈后翻、搅、往上爬,像有只手的影子正一点一点拢住她的喉咙。

    阿哲的尾巴在包里绷得像根铁丝。

    “苏总,早。”一个高个男人迎过来。

    阿哲看过去。三十出头,戴工牌,头发用发胶定得很整齐,嘴角的笑也整齐,像用尺子量过。王助理。

    头顶黑气三尺高。

    不是灰气。是黑的,发膏的黑,跟苏晚晴后颈的如出一辙。阿哲的瞳孔收成一条线。

    “人都到了?”苏晚晴问。

    “到了。苏董事也来了,正在茶水间跟您几位叔伯说话。”王助理替她把会议室门推开一点,动作很轻。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嗡嗡的人声漏出来。苏晚晴没进去,先偏头跟旁边的秘书低声说了两句。阿哲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他注意到王助理在苏晚晴转头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手指一划,收了条消息。

    王助理脸上的笑还挂着,但阿哲看见他喉结滚了一下。

    这人有问题。

    不是专业判断。是他脖子上盘着的那股黑气,像小蛇一样,沿衣领往下钻。

    苏晚晴把包带稍稍提高了一点,往会议室走。

    “墨墨,乖。”她低低说了一声,没让旁人听见。

    阿哲懂她的意思。别闹。

    他也不想闹。他爪子都出汗了。

    会议室大得离谱。长桌能坐二十多人,两边坐满了董事和高管,清一色深色正装。阿哲从包缝里扫过去,看到一圈人脸。没人笑。偶尔有人咳嗽,像嗓子里卡着什么。会议还没开始,空气已经紧得能拧出水。

    苏昌盛坐在长桌另一头。

    阿哲一眼就认出来了。深色中山装,领口扣子系得一丝不苟,发际线高得油亮。他正侧着头跟旁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老头说话,一只手搭在人家椅背上,笑着,眼睛却一直往门口这边瞟。

    看见苏晚晴进来,他脸上的笑先是放大,然后才站起来。

    “晚晴来了!来来来,坐。这一路堵车吧,我还说让小赵下去接你。”

    “不用,我认路。”苏晚晴说。

    她的声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包已经被她放到了椅子后面,没坐。她跟几个董事淡淡点头,但没有一个人对上她的眼睛。

    阿哲在包里调整角度,从拉链缝里看见苏昌盛已经坐了回去。他正给旁边人递烟,没递成,又换成递茶杯。嘴上一直没停:“咱们先说好,今天是家里事,外人不掺和。有什么话,叔伯们当面说,不藏着掖着。”

    有人“嗯”了一声。

    有人翻面前的文件。

    周曜川没来。阿哲没看到那张戴细框眼镜的脸,但手机震了——苏晚晴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周曜川。

    她没接,给他摁掉了。摁得很平静,像摁灭一个弹窗。

    阿哲看见她后颈黑气又往上冒了一截。

    苏昌盛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场。就在他开口前,阿哲干了件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他听见王助理跟旁边一个年轻人耳语:“那两份竞标文件,锁好了吧?”

    年轻人点头:“锁了。”

    王助理声音压得极低:“一会儿投票结果出来,马上改你电脑上的台账。别留尾巴。”

    阿哲的耳朵竖起来。

    改台账。投票结果出来再改。

    他心里骂了一句。

    “行吧。”他腹诽,“今天不让老子当猫都不行了。”

    苏晚晴落座。秘书给她倒了水,她没碰。阿哲看着她把包拎到了会议桌下方,正好对着王助理那一边。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用膝盖把包往自己腿边带了带。

    阿哲在包里飞快地转着脑子。

    竞标文件是苏氏下半年的命根子。苏晚晴花了三个月熬出来的标书,上周刚送评审,今天突然被告知有两份底价文件可能外泄。这不是偶然。王助理是这个项目里最核心的人——对,是她从苏昌盛那边“借调”过来的。

    苏晚晴早就怀疑了。她今天敢来,就是来钓鱼。

    但她不知道,鱼已经准备把钩子甩回来了。

    阿哲看见王助理趁人不注意,又低头看手机。这次他看清了:屏幕上一排英文,是苏氏对家公司的邮件,标题只有三个字:“文件已收。”

    阿哲尾巴一甩。

    他不懂商业。但他懂“文件已收”是什么意思。

    会议开始了。苏昌盛没直接谈投票,先扯了一段“公司不易”“家族不易”“要体谅你爸的心血”。每句话都不点名,每句话都落在苏晚晴头上。

    “晚晴,你一个姑娘家,撑到今天不容易。有些话叔就说白了——这个盘子,现在要的不是谁对谁错,是谁能接得住。你要是肯跟周家那边……”

    苏晚晴打断他:“董事会投票,不是家庭聚会。”

    苏昌盛像没听见:“你爸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

    “别替我爸说话。”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像一把薄刀。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阿哲看见两个董事对视一眼。

    这女人,居然在三十七楼的水压里,还是一点都不让。

    但阿哲没心情给她鼓掌。他发现王助理动了。他起身,趁大家注意力都在会议桌上,借着给苏昌盛添水的名义,从旁边侧门出去了。

    他经过苏晚晴椅子后面时,往这边扫了一眼。不是看苏晚晴,看的是她的包。

    阿哲和他对上了眼。

    王助理明显顿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包里会露出一只猫的眼睛。金色,在暗处发亮。

    “苏总,您……带宠物来开会?”他压低声音。

    苏晚晴没回头:“我弟弟。”

    王助理:“……”

    阿哲心里翻了个白眼。弟弟。

    苏晚晴又补了一句:“没断奶。”

    王助理的表情有点僵,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他看了那包一眼,什么也没再说,走了。

    阿哲知道不能等了。

    他做了个决定。

    王助理出门之后,阿哲从包里探出脑袋,在苏晚晴脚踝上碰了一下。她低头看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阿哲回看她一眼。

    然后他钻出包,贴着地面往侧门跑。没跑两步又回头看她。

    苏晚晴愣住了。

    这猫……在让她跟上去?

    她没懂,但阿哲没时间解释了。他已经溜到侧门边,贴墙一拐,消失在前台的景观绿植后面。

    身后传来苏晚晴很轻的一声:“王助,你去帮我……”

    阿哲鼻子一动。碎纸机。

    他是在穿过王助理办公室时闻到的。油墨、热纸、还有那种刚粉碎过的木浆味,像刚被人为处理过什么。

    王助理的办公室跟一个小型档案室差不了多少。靠墙一排铁皮柜,桌上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就是碎纸机。电源还温着。

    阿哲先看见了废纸篓。

    空的。

    再往碎纸机里看,卡着半截A4纸。不是没碎干净,是被人急急忙忙停住了,纸的一角还露在入口外面,像张没合上的嘴。

    阿哲一跳,前爪扒住碎纸机边缘,拿尾巴吊着力,头往里探。那半截纸上是一个表格,数字被撕掉大半,只留了最底下两个字母:ZC。

    “ZC?周川?周曜川的公司?”阿哲脑子里电光火石。

    他心脏猛跳。不能撕,撕了就是明摆着“有人翻过”。他看了一圈,桌上有个档案袋,地上滚着一只签字笔,门口没有人。

    他小心翼翼用后爪撑着,前爪把那半截纸的角一点一点往外挑。纸从碎纸机里被拉出来,带出更多碎条。他轻得不能再轻,可那碎纸机还是“咔”地响了一下。

    门外,王助理的脚步声近了。

    阿哲四腿一蹬,连纸带猫钻进桌底。

    “谁在那儿。”

    一个保安出现在门口,拿手电往办公室里扫。阿哲躲在最暗的角落,心脏快把肋骨锤穿。那束光从桌腿边滑过去,没照到他,可照出了他手边那截碎纸。

    碎纸。半截。

    只要保安再往前走两步,就完了。

    阿哲压着呼吸,把身体蜷成最小的一团。他看见保安的皮鞋在门口停了一会,然后退了。

    “没人。可能是风。”那人说。

    王助理回来时,阿哲已经重新溜回托特包里。他嘴里还叼着那半截碎纸,牙关死咬着,像在藏命。

    苏晚晴恰好从门口进来。她看见王助理跟她面前走过,脸色不变,只低头继续发消息。没人知道包里有只猫刚刚差点为了这半张纸把爪子磨破。

    阿哲把半截纸塞进苏晚晴手边。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动,几秒后,指尖极轻地把纸抹进掌心。

    阿哲听见她呼吸停了一拍。

    投票开始。

    “同意罢免苏晚晴总裁职务的,举手。”苏昌盛第一个举起手,慢悠悠的,像在敬酒。

    阿哲在包里,听到六只手带起衣服摩擦的声音。

    接着是第七只。

    苏晚晴没动。

    她把那块碎纸按平,摆在投票结果统计表旁边。然后开口:“在宣布结果之前,我提醒各位一件事。”

    苏昌盛没抬头。

    苏晚晴站起来,拿着那半截纸,走到王助理面前,先没看人,只看他桌上的电脑:“王助,你的碎纸机今天中午卡了三张纸。”

    王助理的笑僵住了。

    “一张是竞标底价。”苏晚晴把碎纸翻过来,对着光,“这一张,是周曜川公司发给你邮箱的回单。上面还连着我们标书的编号。”

    她语气平淡。

    像在说一份无聊的会议纪要。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安静。

    阿哲在包里,心跳如鼓。他看不见外面的脸,只听见苏昌盛的椅子发出很轻的一声“吱”。

    没有一个人说话。

    苏晚晴把碎纸片放回桌上,坐回原位,像从自己的清白里拿出一副牌:“还要投吗?”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正好从高架桥上拐过。阿哲透过包缝,看见那车在阳光下反了一下光。只有一瞬间。

    后颈的黑气,突然断崖式地下跌,散得只剩一线。

    阿哲愣住。

    他帮到了。

    是真的帮到了。

    他的身体就在这时开始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炸开。不是戾气,是能量。碎纸片上那残留的、极淡的黑气,正顺着他刚刚叼过纸的牙齿、磨破的爪尖、整张嘴,一股脑往身体里涌。

    面板在脑子里跳出来:

    【噬灵】已吸收残存灾厄之气,进化点+3。

    进化点+3。

    阿哲眼前花了一瞬,后脑又热又胀。他的尾巴在包里竖起来,像被什么从尾巴尖点着了。

    他想笑。

    可紧接着,心脏骤缩。

    他低头,看见自己踩在包内壁上的右前爪。猫爪子还在。但那爪子的形状,在发烫中诡异地拉长了一瞬——像一只不大的、人类的手。

    只一瞬间。

    苏晚晴低头,恰好看向他。

    她的目光,正落在那只还没来得及变回去的爪子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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