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龙万里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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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龙万里坐在营帐外头那块大石头上，手里拎着个酒葫芦，一口一口地喝着闷酒。他这人平时嗓门大、性子糙，爱凑热闹，可今天却难得地安静，一个人躲在这儿，谁也不搭理。
陆寻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他这副德行。他没急着说话，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也掏出一个水壶，有一口没一口地灌着。
两人就这么默默坐了半晌。最后还是龙万里先憋不住了，把酒葫芦往石头上一磕，闷声道：“老陆，你说，咱们守这门，到底图个啥？“
“图啥？“陆寻想了想，“图个安心吧。门后头的东西不出来祸害人，咱们这一亩三分地就安生。“
“安生？“龙万里嗤笑一声，“你说得轻巧。我龙家在蜀地也算是有头有脸的门户，练的是祖上传下来的真功夫。可你瞧瞧，就昨晚那几只东西，我拼了老命才勉强砍翻一只，还搭上我半条胳膊。你让我拿什么守？拿什么安心？“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拔高了：“我这一身本事，搁在咱们这儿，横着走都不怕。可到了它们跟前，就跟小孩儿耍把式似的，半点用没有。你说，我这不成了笑话吗？“
陆寻没有马上接话。他知道龙万里这人，表面糙，心里其实傲得很。让他认怂，比杀了他还难。可昨晚那一仗，确实把龙万里的心气儿给打没了——他引以为傲的本事，在那些“东西“面前，竟然显得那么苍白。
“你那身本事，不是没用。“陆寻慢悠悠地开口，“是你用错了地方。“
“什么意思？“
“你练的是硬功夫，讲的是以力破巧，靠一股子蛮劲把对手砸趴下。可昨晚那些东西，压根儿就不是'人'——它们不吃你这套。你拿砍人的刀去砍石头，那能不费劲吗？“
龙万里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又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一时噎住了。
“可你要说你这身本事白练了，我不同意。“陆寻继续说，“你那一剑劈下去，能把那东西的护身劲儿劈出一道缝来——这天下能办到的，没几个。你差的不是力道，是路子。你得知道，该往哪儿劈。“
他顿了顿，指了指远处的第8星门：“就像这道门。你使死劲去撞它，撞到天荒地老也撞不开。可你要是找对了地方，轻轻一推，它自己就开了。这世上的事，讲究个'窍'字。“
龙万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问：“那你呢？你有什么'窍'？“
陆寻笑了，笑得有些自嘲：“我啊，我没什么窍。我就是个跑江湖的风水师，祖上传下来一枚罗盘、一盏灯。我爹走的时候跟我说，别让这灯灭了。我当时不懂，现在……“他停了停，“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懂什么了？“
“懂这灯不是给我自己点的。“陆寻说，“这灯点起来，是给所有经过这道门的人看的。灯亮着，他们就知道这儿有人守着，知道门后头的东西进不来，心里就有底。你说，我一个跑江湖的，这辈子能做成这么一件事，是不是也挺值的？“
龙万里怔怔地看着他，好半天没说话。他忽然想起昨晚那场大战里，陆寻一个人挡在最前面，拼死护着那道门，身上的衣裳被撕得稀烂，可那盏镇门灯，从头到尾没灭过。
他忽然有点明白陆寻那话是什么意思了。
“老陆，“他闷声道，“你说得对，我昨天是想岔了。我光顾着心疼我这一身本事白练，却没想过——我这一身本事，本来就是用来守东西的。守山、守门、守这一方水土的人，这本来就是咱们这些练武之人该干的事。“
“你想通了？“
“想通了一半。“龙万里挠了挠头，“还有一半，我得看你怎么干。你那个'第三条路'，说得天花乱坠，可你到底是真要跟它们干到底，还是嘴上说说？你要是敢干，我龙万里这条命，就押给你了。“
陆寻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他伸出手，在龙万里肩上拍了拍：“行啊老龙，够意思。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跟着我干，可是要吃苦头的。那个'大头目'要是真来了，咱们说不定得拿命去填。“
“拿命填就填。“龙万里把酒葫芦往地上一摔，腾地站起来，嗓门又回来了，“反正老子这条命，留在家里也是闲着，不如跟着你干一番事业！“
他说得豪气，可陆寻却从他眼里看到了一丝亮光。那是被打趴下之后，又重新站起来的人才有的光。
陆寻心里一暖，却没说什么肉麻话，只是笑骂了一句：“得了，别搁这儿耍豪横了。走，跟我去看看那盏灯——顺带再给你指指，你那把剑，该往哪儿劈。“
龙万里愣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大步跟了上去。
“老陆，我可跟你说好了——“
“说好了什么？“
“等这事儿完了，你得请我喝顿好的！“
“成，请你喝。不过得等到……“陆寻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等那道门，真正安生下来的那一天。“
远处，第8星门上的蓝光，稳稳地亮着，像一盏不灭的灯。
两人并肩朝第8星门走去。龙万里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显然还在消化自己刚才那番“想通了一半“的话。快到门前的时候，他才忽然开口：“老陆，你那个'第三条路'，到底是条什么路？你说要摸清它们的底，可人家的底，隔着那么老远，怎么摸？“
“摸不着的底，就先别摸。“陆寻头也不回地说，“先把眼前这道门守住了，守住了咱们才有'底'，才有本钱去琢磨它们的事。“
“守住了又能怎么着？它们该来还是来。“
“可守住了，它们就进不来。“陆寻站定，指着那道第8星门，“你想想，它们费那么大劲，又是布阵又是派小喽啰，图的什么？图的不就是这道门吗？门后头连着的东西，才是它们真正想要的东西。只要门在咱们手里，它们就一天别想得逞。“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龙万里，目光认真了几分：“老龙，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守这门，不是因为我有多大的本事，能跟它们硬碰硬。是因为我知道，我要是守不住，门后头的东西一出来，遭殃的不光是我一个，是咱们身后这千千万万的百姓。“
“守门守的是百姓……“龙万里咀嚼着这句话，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似的，愣在原地。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热血上头，想着要出人头地、光宗耀祖，要练就一身惊世骇俗的本事，扬名立万。可这么多年来，他练着练着，反倒把这些初衷给忘了。他一身功夫，练来练去，练的不过是自己的名声，自己的面子。
“老陆，“他忽然闷声道，“我这一辈子，活得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总觉得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可从来没想过，我到底要顶着什么。“
陆寻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现在想明白了也不晚。走，看看那盏灯去。“
两人走到镇门灯前。那盏灯的光晕，在风里跳了跳，像是认得他们，招呼他们过来。龙万里蹲下身，看着那团跳动的光晕，忽然伸出手，想碰一碰，又收了回来。
“这东西……“他喃喃，“看着挺脆弱的，可就是它，守住了这么大一道门？“
“脆弱的是火，不是'守'的心。“陆寻说，“只要心里那口气没泄，火就不会灭。门就不会开。“
龙万里抬头看他，忽然站起身来，郑重地朝陆寻抱了抱拳：“老陆，今天我龙万里当着这盏灯，跟你说一句——从今往后，你守门，我守你。谁要动这道门，先得过我龙万里这关。“
陆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底却有些热意：“成，那我这盏灯，可就交给你一半了。“
两人相视一笑。远处，第8星门的蓝光，在灯火映照下，又稳又亮。
回到营帐，陆寻又把那卷“星门杂记“摊开，想在里头再找找关于“镇门灯“的记载。翻到某一页时，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那一页上，画着一盏灯的图案，样式跟他怀里的镇门灯一模一样，旁边批注着几行小字：
“灯者，守门之枢。灯明，则门稳；灯暗，则门危。守灯之人，当以心血养之，以性命卫之。“
“心血养之，性命卫之。“陆寻轻声念了一遍，忽然觉得有些沉。
他合上卷轴，把镇门灯从怀里掏出来，托在掌心里。那盏灯在烛光下泛着幽光，里头的机括正轻轻震动着，泛起一点微弱的共振余辉，像是一颗微弱却不肯停歇的心。
“我爹当年，也是这么养着你的吧。“他低声说，“他临了还念叨，说别让灯灭了。如今我接了这灯，可不能让它在我手上灭了。“
他正出神，帐外忽然传来龙万里粗犷的嗓门：“老陆！老陆！睡没？出来喝酒！“
陆寻把灯收好，走出营帐，就见龙万里拎着两坛酒，大马金刀地坐在外头的石头上，一脸的笑。
“怎么，不是说明儿还有硬仗要打，你还能喝酒？“陆寻笑着走过去。
“正因为要打硬仗，才更得喝。“龙万里拍开一坛酒的泥封，递给他，“把酒喝足了，明儿上阵才有底气。怎么着，你敢不敢跟我干一坛？“
陆寻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他胃里暖暖的。“成啊，谁怕谁。“
两人就这么坐在星空下，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远处第8星门的蓝光，在夜色里静静亮着。
“老陆，“龙万里忽然闷声说，“我活了这么多年，今天算是头一回，觉得心里踏实。“
“踏实？“
“对。“龙万里说，“以前我总想着，自己一身本事，该干点惊天动地的大事。可一直不知道，该往哪儿使。今天听你说'守门守的是百姓'，我忽然就明白了——我这身本事，就该用在这儿，用在守着这道门、护着身后这些人的事上。“
他顿了顿，举起酒坛：“来，为这道门，干一个。“
陆寻举起酒坛，跟他碰了一下。清脆的碰撞声，在夜色里响起，像是两个守门人，定下了一个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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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身本事，不是没用。“陆寻慢悠悠地开口，“是你用错了地方。“
“什么意思？“
“你练的是硬功夫，讲的是以力破巧，靠一股子蛮劲把对手砸趴下。可昨晚那些东西，压根儿就不是'人'——它们不吃你这套。你拿砍人的刀去砍石头，那能不费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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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要说你这身本事白练了，我不同意。“陆寻继续说，“你那一剑劈下去，能把那东西的护身劲儿劈出一道缝来——这天下能办到的，没几个。你差的不是力道，是路子。你得知道，该往哪儿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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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寻笑了，笑得有些自嘲：“我啊，我没什么窍。我就是个跑江湖的风水师，祖上传下来一枚罗盘、一盏灯。我爹走的时候跟我说，别让这灯灭了。我当时不懂，现在……“他停了停，“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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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万里怔怔地看着他，好半天没说话。他忽然想起昨晚那场大战里，陆寻一个人挡在最前面，拼死护着那道门，身上的衣裳被撕得稀烂，可那盏镇门灯，从头到尾没灭过。
他忽然有点明白陆寻那话是什么意思了。
“老陆，“他闷声道，“你说得对，我昨天是想岔了。我光顾着心疼我这一身本事白练，却没想过——我这一身本事，本来就是用来守东西的。守山、守门、守这一方水土的人，这本来就是咱们这些练武之人该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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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陆，我可跟你说好了——“
“说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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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请你喝。不过得等到……“陆寻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等那道门，真正安生下来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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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不着的底，就先别摸。“陆寻头也不回地说，“先把眼前这道门守住了，守住了咱们才有'底'，才有本钱去琢磨它们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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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守住了，它们就进不来。“陆寻站定，指着那道第8星门，“你想想，它们费那么大劲，又是布阵又是派小喽啰，图的什么？图的不就是这道门吗？门后头连着的东西，才是它们真正想要的东西。只要门在咱们手里，它们就一天别想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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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弱的是火，不是'守'的心。“陆寻说，“只要心里那口气没泄，火就不会灭。门就不会开。“
龙万里抬头看他，忽然站起身来，郑重地朝陆寻抱了抱拳：“老陆，今天我龙万里当着这盏灯，跟你说一句——从今往后，你守门，我守你。谁要动这道门，先得过我龙万里这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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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血养之，性命卫之。“陆寻轻声念了一遍，忽然觉得有些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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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当年，也是这么养着你的吧。“他低声说，“他临了还念叨，说别让灯灭了。如今我接了这灯，可不能让它在我手上灭了。“
他正出神，帐外忽然传来龙万里粗犷的嗓门：“老陆！老陆！睡没？出来喝酒！“
陆寻把灯收好，走出营帐，就见龙万里拎着两坛酒，大马金刀地坐在外头的石头上，一脸的笑。
“怎么，不是说明儿还有硬仗要打，你还能喝酒？“陆寻笑着走过去。
“正因为要打硬仗，才更得喝。“龙万里拍开一坛酒的泥封，递给他，“把酒喝足了，明儿上阵才有底气。怎么着，你敢不敢跟我干一坛？“
陆寻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他胃里暖暖的。“成啊，谁怕谁。“
两人就这么坐在星空下，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远处第8星门的蓝光，在夜色里静静亮着。
“老陆，“龙万里忽然闷声说，“我活了这么多年，今天算是头一回，觉得心里踏实。“
“踏实？“
“对。“龙万里说，“以前我总想着，自己一身本事，该干点惊天动地的大事。可一直不知道，该往哪儿使。今天听你说'守门守的是百姓'，我忽然就明白了——我这身本事，就该用在这儿，用在守着这道门、护着身后这些人的事上。“
他顿了顿，举起酒坛：“来，为这道门，干一个。“
陆寻举起酒坛，跟他碰了一下。清脆的碰撞声，在夜色里响起，像是两个守门人，定下了一个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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